我大学毕业以后没成功考研上岸,当时很迷茫,我大学主修的是社会学,可是这种专业在当前国内是个比较冷门的就是人们说的毕业就失业的专业,听任课老师说我们专业走学术研究路线,或者当评论员等,但是无论走哪条就业路线,本科学历太低了,而且我毕业的学校是个普通本科大学,所以大学毕业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找不到工作,连就业方向也没有。这时我偶然的机会碰见了我原来初中时的同学,他学的理工科,大学毕业后直接被招聘到了伊利集团当技术工程师,我当时很羡慕,但是我知道我专业不适合这种技术性要求很高的工作。

但是随着考公失败,各种企业碰壁和不顺,让我萌生了想去伊利集团试试的想法,伊利当时我们内蒙古数一数二的大企业,想着当不成技术人才,肯定还会有适合我的职位,毕竟那么大几千几万人的大企业,想着碰碰运气的想法到了招聘处,经过咨询、面试等步骤,被告知除了车间工人以外没有别的职位的选择,面试官对于我这种初出茅庐的大学本科生去车间工作没有信心,跟我说了“要是想去车间就明天过去冰激凌工厂那儿报道”说完了撇开我做别的去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但是我已经大学毕业,从学校出来了没法也没脸再跟伸手父母要生活费了,必须有一个填饱肚子的工作啊,我这样想…
经过了一夜的思考我早起坐上公交车去了伊利所在的金川开发区,路上心里有点忐忑,也有些兴奋,终于自己有一份工作了,要独立了,然后觉得自己像是孙少平去大窑湾煤矿的那时候,仿佛路遥写的那句“内心反而弥散着欢欣而温馨的情绪,是的,无论前面等待的是什么他总归又踏上了人生的新的历程”能够表达我当时的心理,虽然我知道去车间当工人对于大学毕业生来说有点不如格,因为前一天晚上跟房东聊起的时候笑话我来着,说那是郊区村里的务工青年去的地方,我大学毕业去那边那读的大学有什么用,可是当时我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去咖啡馆或者酒店等从事服务行业,要不去伊利试试看,然后慢慢考研或考公,又或者找到一个“体面”的工作,算是给自己过度吧,我这样想着,所以忽略房东大妈善意的提醒,踏上了我的国企员工的旅程,然后偷偷的想着父母是农民,我去当工人也算是一个阶级越层把。

可是无论什么样的复杂、矛盾、兴奋、欢愉的心情随着车间主任把我交给班长,然后换上奇怪的白色工作服到车间里的时候一下子浇灭的什么都没剩,只有扑面而来的冷冻空气让我这个穿单衣的我打了个哆嗦,然后入目的一切是白色,白色工服的工人、白色的灯光,泛着银光的机器,跟孙小平下煤矿井遇到的满眼的黑色正好相反,可是给我的冲击比孙少平的感觉强多了,他对遭遇到的一切心里有准备,平常心对待,可是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大学毕业生心里感觉到崩溃的…
我被分配到了做玉米雪糕的线上,这个雪糕倒是之前吃过,但是真没想到它是怎么做出来的,也从来没试着想过,领我来的班长显然听说了我是“女大学生”对我很客气,也给了我特殊照顾,让我在机器上捡被机器碎坏出来的蛋筒,然后我到之前捡坏蛋筒的大姐姐很不情愿的瞪了我一眼,去后面给冰激凌插混子了,后来我才知道给我分配的工作是他们这一班轮流休息用的“清闲工作”,但是班长教了我怎么做,也讲了注意事项和机器的危险等后我在机器旁边呆呆的站着,不敢伸手,感觉那个轰隆隆的机器和传送带,随时像要了我的命或者让我残了、毁容了,一切的不好的想法充斥着我的脑袋,然后又开始想起了孙少平,他毁容了,又回去了大窑湾,那我呢?然后开始想明天要不要来车间的事儿…

中途吃了口饭,虽然饭菜没那么可口、一起吃饭的工人的方言不大听懂,…但是让我渐渐适应了这个看不见太阳的像冰箱冷藏箱似的车间,吃饭回来慢慢试着工作,旁边虽然对我指指点点的那也是热心的一个班的工人过来跟我聊天,也教我,我也试着融入了团体和工作,下班时候已经可以熟练的操作分配给我的工作,也认识了我们一个班的十几个人。
后来我 天天上班的时候或者上班站着累的时候我就想着明天不想干了,可是也没放弃,我爸妈对我去车间没提什么意见,倒是提醒我别忘了看书考试的事儿,他们想让我考公务员,我们这种偏远地区,公务员比较被看好,又体面、又清闲,一辈子就会有着落了,妈妈说以后嫁人也得会被高看一眼,但是我心里想着出去自己想走走的想法,无论是考研去区外,或者去日本留学,我们那会儿同学们去日本的很多,半读半工的状态…也都能有个研究生文凭了,洗碗、段盘都能赚下不少钱,然后还能大开眼界,从没出过内蒙古的对我来说这些深深的吸引着我,渴望着…
可是我慢慢发现我已经在车间里习惯了,日复一日的工作很简单,机械的重复着一个动作,站着站着也练出来了,不会上班几个小时出来腰酸背痛了,然后每个月都能拿两三千块钱的工资,不知道是因为人的惰性还是因为什么,虽然车间工作不清闲,但是很简单,同事们虽然有偶尔吵嘴、也有长舌的说三道四的…但是对我影响不大,因为他们对我很客气,那会儿他们都觉得我这个“大学毕业生”很“高贵”高人一等或者是什么,然后这些人表现出来的态度中我得到了满足感,优越感,并一直沉浸在这其中,没有排班休息的时候也不怎么看书了,连想出去走走,考研的想法也慢慢淡了,偶尔想起来翻两页书。就这样过了五个多月,也到了公务员考试的日期,我连报名都忘了,我妈妈跟我说的时候我才想起我这是来“过度”的,这会儿我猛地惊醒我应该走出车间的,或者我去教室或者该去办公室抱办公桌这才是我该过的生活。可惜我适应了我的“车间工”的生活,连书都没看,考试的时候自然而然的落榜了,然后我们家人开始反对我在伊利当车间工,也拜托我哥哥找了一个中转学校代课的工作。
后来我再也没去过伊利集团附近,也没吃过那个玉米雪糕,更是慢慢的都想不起那段车间里的日子了,现在,虽然很多年过去了,这段经历模糊的留在了我人生的一段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