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根据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经济学教授、北京大学博雅特聘教授赵耀辉在2022IFCII上的发言内容整理而来。）
关于ESG投资跟养老金，我主要关注的是个人账户政策，今年4月，国务院推出了对于中国的低收入群体意义非常重大的《个人养老金发展的意见》今天我们在讨论ESG时，都会想到环境和低碳这些方面，其实从社会责任这方面来讲，ESG对于低收入群体也有很大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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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账户制度对于低收入的群体的意义更大
我国养老金之前主要是现收现付，有一点点个人账户的成分，现在引入个人账户制，这将来对于低收入群体可以起非常大的作用。一般人们讲到养老金，可能会以为现收现付制更有利于收入再分配，所以对低收入群体可能价值更大。实际上从我们中国的实践来看，大量的低收入人群并没有享受到养老金体制带来的好处。一方面参与居民养老金体系缴费的人数非常少，许诺的养老金数额也非常少。另一方面就是有大量的人不参加养老金体系，尤其是灵活就业人员，即使参与也是以最低的标准参与。所以，如果我们的个人账户制度能够激励大家去参与养老金体系，这样对这些人会有更大的意义。
我们的资本管理行业，如资产管理机构，接受个人投资管理的时候通常都有一个门槛，这个门槛可能动不动就是几十万、上百万的资产我们才会去管理。第三支柱，就是个人账户制可能是比较小额的，一年一万多块钱的存款额，如果没有个人账户制度是基本不会有资产管理行业愿意来管理的。这就是我认为个人账户制度对于低收入的群体的意义更大的原因。
但是，不得不承认，对于现实情况，服务低收入人群是有一些挑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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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服务好低收入人群面临的挑战
第一是要服务的客户的特点。由于他们是低收入人群，风险的承担能力是比较弱的，并且税收的优惠对他们来说意义和吸引力并不是很大。其风险承担能力弱，就更需要我们在设计第三支柱的时候要尽量给他们多的、透明的信息。比如说，基金管理机构的历史投资成绩等，让这些潜在的小额个人投资者能够了解风险和收益的组合，并且信息披露还要求他们可以随时查询余额，可以知道他的每年的投资回报，如果投资回报高的话，也可以吸引他更多地参与。
第二，我国全民的投资知识普及程度还较低。很多欧美国家从中学就开始要上投资课，要了解股市、回报率和风险等这些概念，我们中国在这方面的教育还比较欠缺。
第三，管理个人养老金账户需要基金管理公司有非常好的控制风险能力。也许国家政策可以给对这些小额投资者购买国债的优先权等。
第四，税收优惠对于这些低收入群体的吸引力不大，根本原因是他们本身缴税就很少。为了吸引这类人群参与第三柱行业，我建议提供额外的激励：
1.把第一支柱的居民养老保险直接打进个人账户，让他们能够看得见、摸得着，促进其参与保险的积极性。
2.目前国家给了居民养老保险很多补助，一个是参与的补助，由于每个人进入多个人账户，除了自己缴的钱以外还有国家的补贴。二是利息补贴，就是居民账户的利息有时是比市场利息高的，这两笔钱加起来数额不小。如果能够转化为个人账户利息补贴，对于进入到个人账户这个体制是有吸引力的。
3.可以参考新加坡的制度，对于最开始的一定量的投资额是有额外的利息补贴。
4.允许为其他的家庭成员去缴费，同时缴费的人能够得到税收的优惠。
这些都是我们可以考虑的措施，有助于第三支柱能更多地服务于低收入人群。
第五是对于资金管理机构，像个人账户这样可能每次缴一千块钱的投资管理成本是很高的。之所以资产管理机构一般都设置一个门槛，就是因为管理小额账户的成本是蛮高的，并且政策是允许小额账户选择投资机构，可能有的时候个人会带着钱走掉。所以对于账户的移动频率以及管理费，下一步都应该有更加具体的政策出台。管理费不应该做很多的限制，因为确实小额账户的管理成本是高的，如果把管理费限制得太死，可能很多机构就不愿意接受这些小额的账户。但是管理费肯定要公开透明，也许ESG的评价指标当中可以对于一些管理很多的小额账户的机构一些额外的奖励，因为他是承担了社会责任，帮低收入群体管钱且能够给比较高的回报，实际上也是帮助他们养老了。所以，这一点值得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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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账户和扶贫的关系
长远来看，个人账户体制和扶贫之间关系一定要有很好的界定。个人账户是能够帮助扶贫的，可以使这些低收入群体能够早早地开始存钱，并且得到很好的市场的回报，可以到退休之后积攒出一笔养老钱，可以预防贫困，所以养老金对于贫困的意义是非常大的。
但是，对于有一些人，可能是社会当中少部分人，他们一辈子都没有什么收入，那他们老了以后生活该怎么样保障？在很多国家的实践当中会想把手伸到个人账户里，用这个账户的钱来补贴这部分人，我觉得这个一定提前约定好，打好预防针，一定是把扶贫和个人账户之间的关系切割好，针对老年贫困问题，当然是可以通过早点鼓励、激励、吸引他们参加养老保险的投资。另外，这些人到真正需要时，一定要用其他的，如财政的钱才解决，而不能用养老体制的钱，不要去扭曲养老保险的参与激励，这样对于老年的贫困，对于养老金更健康地运行，意义是非常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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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老保险制度的设计
关于养老保险制度的设计一直有争论，是用个人账户制度还是用现收现付制度，在国际上也是有很多反复。总的来说，大家认为对于养老这件事情，对于一个正在经历快速老龄化的国家来说，个人账户制度其中的保护功能是最好的，因为居民可以早点存钱，存到老的时候钱都在那儿可以用来养老，而现收现付制其实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养现在的老年人，当老年人的比例非常大的时候，年轻人的负担就会非常大。
从20世纪90年代起世界银行给中国做的一个方案就是多支柱，最主要的部分是现收现付。但为了调动积极性，设立了个人账户，个人账户当时在我们缴费的28%里只占了8%，期望个人账户能够提供激励，从而使得大家都来参与。但是，这么多年时间下来，实际上个人账户没有能够起到激励作用，因为绝大部分人觉得总账算起来还是不划算的，就是整个的设计还是给了很多人能够去占其他人便宜的空间。所以，你会看到的是只要能不参加就不参加的现象，企业躲避缴费，个人也不愿意缴费，个人宁可用灵活就业的方式去缴费。
以上种种，导致我们这个制度现在的缺口就非常大，每年财政往里投大量的钱，现在在我们的人口老龄化程度还不那么严重的情况下，就已经出现这么大的缺口了。所以，它的持续性是很成问题的。
有人讨论过可以将国企资产注入其中，可以认为我们是在为将来储蓄一些钱，等将来老龄化的程度非常高，年轻人的钱又不够的时候，可以用那边的钱补充上来。但是，这部分钱其实是不够用的，国有企业这个钱对于老龄化社会肯定是杯水车薪，就是把全部的国有资产都卖掉也是不够的，因为我们的老龄化是不断加深的，这钱数要求是远远不够的，所以还是要靠个人去存钱，要靠整个社会去存钱。现在看存钱的最佳方式还是个人账户制。所以，2月份发布的这个事情的价值远远不在于第三支柱，因为第三支柱是个补充的作用，谁愿意存谁就去存，但是这件事情实际上会起到示范效应，告诉大家这个钱存进去是有回报的、安全的，而且是属于个人的资产，为我们将来能够把之前的第一、第二支柱全部转化为个人账户提供了一个制度环境。所以，我觉得主要的价值在这个地方。政府也会慢慢知道往这个方向走是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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