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西游记：海外仙山记

第十二回静能制动魔道丧生　变得乎中心猿作幻

却说猪八戒、沙和尚当着三藏，正待去打那妖魔，忽见一个小妖飞报进来道：“祸事，祸事！一个尖嘴雷公脸的和尚杀将来也。”

三藏大喜道：“行者来了。”吩咐八戒：“快去叫行者进来。”

八戒走到洞门口，高叫：“哥啊，快进来！沙和尚已救得师父在此也。”

行者欢喜，急忙收了金箍棒，跟着八戒走进洞内，向三藏唱个喏道：“师父受惊了耶？”

三藏欢喜道：“你怎知我在这里？”

行者道：“老孙几次不能救得师父，又失陷了八戒，没了帮手，想回去看看，再上天去求救。是你那徒孙，他说会请神，不用上天，烧了一道符，果然把昴日星官请到。老孙就带着他赶回蜈蚣山，在洞口叫骂半天，不见妖魔出来。老孙就发个狠，一路棍打将进去，把洞内的小妖尽打杀了，却不见那老魔，遍寻师父也没下落。老孙急了，捉得一个漏网小妖，供说被一个散发仙师摄到这里来也。老孙那时带着昴日星官寻到这里，那两个妖魔想是都给沙贤弟打杀了也。”

八戒哈哈大笑，拖着沙僧向行者叫道：“哥啊，这不是散发仙师耶？”

行者不信，沙僧就把假做妖怪，哄那老魔救得师父的话说了一遍，师徒四众俱各欢喜。

三藏又叫：“请昴日星官进来相见。”

行者跳出洞外，大叫：“昴宿何在？”

昴日星官连忙上前问道：“大圣，那妖魔怎样了？令师可还安好？”

行者笑道：“我师父现在洞内，请你进去相见哩。”

昴日星官连声应诺，跟着大圣进洞。与三藏相见毕，行者道：“那老魔不知逃往何处，若不打杀了，必为后患。”

八戒道：“留沙贤弟在洞中保护师父，我与师兄、昴宿去杀那妖魔。”

三藏道：“徒弟们啊，你们须要早去早回，休得别生枝节。”

行者道：“师父放心，只一顿棍，管把妖怪打做肉泥。”

八戒也道：“师父放心，老猪只一耙，管叫他九孔流血。”

兄弟俩欢欢喜喜，带着昴宿，驾起祥光，走不多远，忽然前面一阵妖风。行者生就火眼金睛，看千百里外的东西如在眼前，认识是那老魔来了，忙叫昴宿做个整备，先和八戒赶将上去，大叫：“泼魔休走！”

那妖魔一见八戒、行者，眼中冒火，更不打话，取兵器便来厮杀。行者、八戒抖擞神威，将妖魔裹定。战不数合，行者向八戒丢个眼色，拖棒便走，八戒也跟着曳耙而逃。那妖魔不知是计，紧紧赶来。行者望见昴宿正在云端里盼望，高呼：“昴日星官，快来降妖！”

昴日星官应一声，取兵器阻住妖魔去路。那妖魔一见昴宿，大惊道：“这猴头端的是地理鬼，怎生知我惧怕昴宿也？”收回兵器，转路便逃。

昴日星官便在云端中叫一声，化做一只大公鸡，红顶赤距，毛如文锦，啼一声，那妖魔便身不由已，从云端里跌下平地。昴宿只一翅飞将下去，那妖魔早变做一条大蜈蚣，蜷做一堆。昴宿上前一爪蹈住，只两三口，喙做三四段。等得行者、八戒赶到，早把妖魔吃得只剩一段尾。

八戒笑道：“这星官好个馋嘴儿，看见妖怪，便吃得一些儿不剩。”

说时，昴宿早已把一段尾巴吃完，现出法相，向行者拱手为礼道：“大圣，妖已诛了，请问可还有别的差遣？”

行者笑道：“照顾你吃了一顿点心，谢也不谢？请烦回去转奏上帝，代老孙谢恩也。”

昴宿应一声，急纵祥光，回天庭缴旨去了。行者和八戒欢欢喜喜的回来，向三藏说知。三藏、沙僧俱各欢喜。

三藏向沙僧道：“徒弟啊，你已是成仙作佛，有了证果的，怎么又在这里做妖怪？赶快跟我去修些功果，好回天上去也。”

沙僧喏喏称是，当日便跟着三藏、行者、八戒走到海边。三藏向四面一望，都是波涛汹涌，白茫茫的海水，不禁又连声叫苦道：“徒弟啊，这般大海，又没一只船，叫我怎生过得去也？”

沙僧道：“刚才那老妖曾把师父摄到这里，我们也弄个摄法儿，把师父送到东华，岂不省力？”

八戒笑道：“摄法儿全仗妖风，神仙摄人不过百里，我们虽做过妖精，缺少妖风，摄到半路吊将下来，却不便宜了龙王。”

三藏道：“似这等，怎生过得去也？”

行者笑道：“师父放心，八戒、沙僧不必争论，要过大海，还去叫那老道士把船送来。”

三藏大喜，只叫：“快去快来！”

行者唿哨一声，跳起空中，不多时转来，说：“那老道士已驾风来也！”

师徒四众，眼巴巴的望着海边。约有半个时辰，渐见海边远远的露出一个白点，行者便认得是那只船，白的是风篷，三藏、八戒、沙僧却不甚清楚。不多时，那白点渐近，果然是那只船。

八戒欢喜道：“妙啊！妙啊！老道士果然有些本领，真来得快哩！”

那船来到岛边，马素臣先在船头迎接，师徒四众上了船。素臣又使出神风，向西而进，把只船吹得比箭还快。这一番，行者、八戒、沙僧都十分仔细，轮流保护师父，不曾离得半步。一路平安，不日就到凤凰国。

船主禀告素臣道：“这凤凰国恐有海盗出入，查问往来船只，最是严厉，在各处海口，派兵把守，飘海船只，先停在口外，听他们派人查明，方许进口。况又要船上的人，一个个盘问明白，若有半句支吾，便要吃官司哩！若遇先时没有在他们各海口挂号的船，便连船连人，一齐拿住船只充公，船上的人作海盗论，重则杀头，轻则罚作苦工，先关照你们，大家都得小心！”

素臣吃惊道：“有这等利害！你们这船，挂过号没有？”

船主笑道：“谁还把性命作戏，没挂号，却送上去砍头哩！”

素臣道：“挂过号就好了，还怕什么？”

船主笑道：“我们自然是没事的，你们却有些不便。”

素臣道：“这是怎么说？”

船主道：“船上的客人，或是随船出海，随船回家的，他们都挂过号，对过文书，验过花押，一些没事。从外国来的，都有他们的官员，文书验明之后，也可没事。你们是半路上来的，一则不曾挂号，二则没有文书，三则相貌凶恶，诚恐不免麻烦也！”

素臣听了，连忙去禀与三藏知道。三藏惊骇道：“徒弟啊，似这等怎么好？”

行者笑道：“没事！没事！这把守海口的总兵，是老孙的朋友，最是要好，但请放心！”

八戒道：“哥啊，人命关天，非同儿戏，若然认识还好，不然又有苦吃哩！老道士和师父，相貌斯文，不过罚作苦工罢了；我们兄弟三人，相貌凶恶，诚恐难免都作无头之鬼哩！”

行者笑喝道：“胡说！稍停海口总兵来了，我就说你是个海盗，管叫你这颗头滚落地上，再也不得装在腔子上说话也！”八戒吓得叫饶不迭。

三藏道：“徒弟啊，莫寻顽笑，到底和那把守海口的总兵认识也不？”

行者笑道：“我与他叫做瞎子，见瞎子说说罢了，却待见过面，自然认识。”

三藏道：“这般说，你是与他不认识了？”

行者笑道：“你们都请放心，保管没事。当初西天路上，经过多少灾，惟何曾有一次吃亏？稍停见了那总兵，管教好好的送我们出境也！”

三藏知道他有本领，也就深信不疑。约一炊饭时，船到海口抛锚。行者只叫：“开进去！开进去！”

吓得船主和一众客人，跪下磕头道：“爷爷呀！千万不要把一船子的性命做儿戏，冲将进去，一船上的人，都犯了杀头之罪也！”

行者道：“是我要冲进去的，*你干**们屁事！少待总兵说话，我自承认，决不连累诸位。若停在此处，少时我就说我们是做强盗的，你们邀我们上船，到内地打劫，看你们怎生分说！”

众人吓得不敢开口，再三哀求。行者恼了，取出金箍棍，幌一幌，就有碗口粗细；摆一摆，船身连连晃动；捻一捻，个个胆战心惊，情愿把船开到海口里面去。

行者喝道：“快开进去，免打！”

众人道：“倘官兵问时，爷爷千万要担挡一下啊！”

行者道：“放心！放心！管保没事！”

众人无奈，只得又把船摇动，撑足风篷，不多时，已驶入海口之内。就有三五只小兵船，拦住去路，喝叫：“快停！”行者见船已开行，回到里面。

三藏道：“徒弟啊！你在外面闹嚷嚷的，说些什么？”

行者躬身笑道：“没事！没事！他们要停船，我见海口浪大，恐怕船只翻身，大家没命，故此叫他们再开进去，一些也。”

没多时，听得外面大声吆喝，阵阵喧噪。马素臣慌忙进来报道：“祸事！祸事！外面官兵来拿人也！”

三藏惊道：“这是为的甚么事儿？”

行者忙笑道：“没事！没事！”即时走到船头上，只见几十个官兵，一个将官，在那里纷纷拿人。行者站在当中喊道：“莫乱拿，莫乱拿！他们都是安分商民，都是我迫他们冲来的，要拿，拿我！”

那将官喝道：“你是甚么人？”

行者笑道：“不敢，不敢！小可就在海上做点没本钱买卖，胡乱要几个钱使用。这番在海外缺了盘缠，又没富商经过，故此冒到贵地，叨光做一两次生意，得手便走，决不多做。你们要几分分派，只要说得在行，都好依得。”

官兵一齐叫道：“这厮好胆大！做强盗的，居然敢和官兵讲生意！”那将官喝叫：“快拿去见总兵爷！”当先几个官兵一声答应，便上前来拿。

行者公然不惧，笑吟吟的站定，丝毫不动。一个官兵取出绳子，套上他的头颈；一个官兵来扳他脚；一个官兵便去按他身子。三人用尽平生之力，休想拉得他动一动。

官兵惊道：“看不出这厮小自小，倒生得结实，三个人还拉他不动，怪不得敢这般猖獗！”那将官再添几个帮手，也拿不动。

外面正然叫噪，却惊动了里面三藏，疑道：“外面闹得更利害了，这猴头不要又在外面闯祸！”叫八戒赶快出去，看个明白。

八戒躲躲闪闪的在舱门口偷看，却不敢出来。却见那将官喝问行者道：“你这厮叫甚名字？有几个*党**羽？快快供来！”

行者早已看见八戒在舱内偷看，即便笑道：“我们一共三兄弟，专做强盗，有个长嘴大耳朵的和尚，最是惫赖，起意的是他，抢的是他，杀的也是他。这一带海面上，不知干过多少大案，这次我们在海外掳得一个道士，一个二十来岁的公子，都在船上。”说时，又指着舱里道：“喏！喏！这长嘴大耳朵的和尚，就是我们中间犯案最多的大盗。”

八戒听得行者说到他和沙僧身上，吓得连忙缩头道：“这弼马温惫赖，自己闯祸，却往别人身上推耶？”正然想逃走，却早蹿进十多个长大的官兵，前面一个一把扭住他领鬃毛，十多个人一齐用力按到在地。八戒大叫道：“你们不要拿错人！那尖嘴雷公脸的和尚，最会含血喷人，是我不该占了他的妻子，他恨我故意攀呢！”

“和尚有老婆，你又去奸他的，都不是好人，一齐拿去治罪！”那将官又吩咐十多个兵，到里面搜查，把沙僧又捆了。三藏、马素臣因行者供是掳来的，只上了一根铁链，并不上捆。

行者见八戒被捆的，不能动一动，笑道：“呆子不要报怨，少待，请你吃酒压惊！”

八戒骂道：“促狭的弼马温，害杀人也！这番去吃板刀是有分，还想吃酒压惊哩！”

那行者见师父、沙僧、素臣都被拿了，和船主、船客一大串牵下兵船去，益发笑道：“列位不须惊慌，这番甚得罪了！”也就由着官兵上捆，一齐往总兵衙门而去。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