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下雪了,好冷。可是亲家母不怕冷,顶风冒雪的还是来了。是来找儿子要钱的,每月2000块钱的养老钱,元月过半了,到现在也没拿到手,有点耐不住焦躁。这不,大冷天亲自出马披挂上阵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定的霸王条款,每月必须给她2000块钱养老,原因是她含辛茹苦把儿子养大,现在老头没有了,她没工作,也就没有养老金,这个钱要由儿子出。其实亲家公是退休职工,每月有4000块钱养老金。可是亲家公在疫情期间光荣了,养老金自然没有了,她不能没有零花钱,应该由儿子代劳。他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儿子拉扯大容易吗?
儿子出钱也应该。她有四个儿子,老大和老三在农村,老二和老四在外面工作,她跟着老大生活。老三媳妇有点脾气,她不能在老三家住。老四是打工族,自己过得捉襟见肘,哪里有能力孝敬老人。老二是教师,自然,养老金归属由二儿子负担了。老二的工资高呀!我的女儿好不容易陕师大毕业分到重点中学任教,偏偏和农村出身的同学好上了。我不是对农村人反感,是他家负担太重,四个儿子,本来应该平均分配,可是三个都没有钱,怎么平均?再说,亲家母刚60岁,手脚麻利,还能在老大家做饭带孙子喂猪做家务。你有吃有喝就行了,要500块钱还能理解,要那么多钱干嘛?女大不由娘,当爹的更是靠边站了。婚姻自由,那不是家长管得了的。现在负担不是来了,都是自己找的。
亲家母来了,儿子媳妇都上班。现在学校特别忙,她来了就到我家。没有办法呀!谁叫我和女儿住一个小区?她带来了几斤红薯,几个玉米棒,还有些玉米面和一包柿饼。我说,昨天他们都在家,他们礼拜天休息。她说,她不知道礼拜天。她就没有礼拜天的概念。
亲家公是个很和气的人,他在的时候我经常到他家去。那里有山有水,空气新鲜。特别是他家的二层小楼,站在阳台上,遥望南山,云遮雾罩,不远处的小河流水潺潺,大地绿油油一望无际,一阵微风吹过,心旷神怡好凉爽,比吹空调舒服多了。亲家公陪我游山玩水,我在河边翻开石头,看见小螃蟹的惊慌失措。亲家公和我下棋,他输的多赢的少,我以为他棋艺就那样,后来我看见他在和村里人对弈,我才知道他是让我一招。亲家公家里晚饭我太喜欢了,一大碗黏糊糊的玉米粥,香喷喷的大馒头,我在外边买的馒头就没有麦香味,吃到嘴里如同嚼蜡。他家还有一盘猪头肉和一盘浆水菜,他知道我最喜欢这两个菜。中午饭是一碗扯面,比白鹿原上白嘉轩那碗面好吃多了,就那个芝麻油泼辣子,吃过那么多面馆,没有一家可以和亲家公的家的油泼辣子媲美。亲家公养了一群大公鸡,我走的时候一定要给我带一只,是杀现成的,回家剁小块就能下锅。他要是到我家,也是带一只大公鸡,雄赳赳的好威风。他在我家杀了,他要我看见是活物。可惜好人不长命,他没有躲过那场瘟疫。我去祭奠的时候落泪了,我从心里思念他。替他惋惜,他才62岁,养老金才拿了两年。
亲家母和亲家公是性格迥然不同的两路人,就像铁路的两条铁轨看着很近,却是咫尺天涯。我不知道他们怎样过一辈子的,我有点讨厌亲家母,她太过于精明算计,这样的聪明人我有点不喜欢。她来我家没有大公鸡,我也就没有了回民街的牛肉。德懋恭买两封水晶饼,再搭配二斤迎春糕买和几斤水果也算是礼尚往来了。老婆请她在诚敬和吃一笼蒸饺,我就不奉陪了,下午三点吃饭没胃口。
女儿回来了,说请假回来的。给了她2000块钱,当着我的面她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笑纳了。她对我说:你真好,月月有那么多钱,我就得靠儿子,我养他小,他养我老。看见我没接话她又说:人老了没有钱不行,出门心空唠唠的,胆气不壮呀!我笑着点头称是,心里却想说,老天爷不公呀!怎么不换一下,亲家公要是活着多好。女儿告诉我,女婿下午有课不能送,要我辛苦一下。我能说什么?当爹娘的本来就是牛马。
下午三点半,我把亲家母送到城西客运站,给她买了票送上车。我对她说,我给你带个旧手机,你回去叫你大儿子给你办个卡,以后钱就打到手机上,你就不用跑路了。她说,她不要,她不会玩手机。我说,一学就会,你拿回去慢慢来。她还是不要,她说她老了,学不会。我还能说什么?手机学不会,主意还挺正,死犟死犟的。车快开了,我挥手告别,她稳稳当当坐在座位上,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我明白她的意思,我也老了,跑那么远的道容易吗?要是亲家公,我一定送到家,虽然多跑60多公里高速,可是我高兴。我们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就到他家了。可这是亲家母,我的心里话是要她别来了,能挡得住吗?人家来看儿子,名正言顺,是这个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