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初,国民*党***队军**占领涟水城后,*动反**势力猖獗,经常下乡扫荡捕杀我乡村基层干部、*产党共**员,斗争形势非常紧张。
主力北撤后,涟水地方武装坚持原地与敌人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经常活动在小李集、大顺集一带。我原在村里任过调解委员,大军北撤后曾随丈夫在涟东执法队活动一段时间,因战斗频繁,我感到增加队伍上的负担,就隐藏在杨庄的家里。这个时候,我方与涟城的情报联系缺少人员,有的人被*动反**势力所吓软蹲不干了,还有的自首投敌,因此,我方用人非常慎重,丈夫杨瑞庭叫我帮助跑交通。
1947年5月一天,杨瑞庭深夜回家,叫我明天到城郊敌据点取情报,还派一个武装的同志配合我。进城时,那个同志跟我在我后边,去时很顺利,回来时路经姚槽坊的娘家,就顺便回去看望父母,临走时13岁的弟弟说:"我拾5排*弹子**你带回去给姐夫。"当时*弹子**珍贵,我方经常派人到敌占区想方设法购买,而这5排是七九步枪*弹子**更是难得。
我就从家中拎一个小笆斗,里面放些花生、棉花、*弹子**藏在里面就往回走。往东走了七、八里路,临近一个村庄时,大顺集方向突然响起激烈的枪声,我想我们的队伍与敌人干起来了,不由加快脚步,刚到庄头,一个国民*党**兵从草丛里跳了出来,端枪吆喝:"站住,干什么的?"我想回头跑,只见前后冒出十几个人来,看来没法跑了,我站住镇静地说:"你们拦我干什么,我是回家的。"我面前的敌兵用枪指着我们:"小笆斗里是什么?""棉花。带回去给老奶奶纺纱的,有什么?"我大声嚷道,生怕他搜,发现*弹子**就坏了,那个敌兵见我大声喊,也就相信了,但不放我走,把我押到庄上的一户人家。
这家人的周围尽是敌兵,我想跑不脱了,小笆斗里5排*弹子**得想法藏起来,就想法靠近草堆,走了几步见四处是敌兵没法隐藏,于是,我又走进屋里,这家有个老奶奶在屋里,我乘敌兵不注意对老奶奶说:"老年人,我小笆斗放这里,回来时我来取。"说着朝屋旮旯里一塞。尔后走出屋,心里轻松不少,不怕敌人盘查了。
傍晚时敌人撤退把我带往小李集据点。我走得很慢,想寻机逃跑,还乡团的一个小队长,见我落在后边,害怕我逃走,连连催我快走。我说:"我走不动,你们等等我。"边走边想:到敌据点我身上藏的情报翻出来可就麻烦了。这情报是一个投敌自首的人提供的,他原是我方基层干部,投敌后不被信任又后悔,又与我方联络,要立功赎罪,送敌方情报给我们。情报写有几张纸,被我缝在衣服夹层里和鞋帮夹层里。我想得赶快把这情报销毁,否则,被敌人搜去就坏了。于是双手抱胸,一只手伸进衣襟将纸揉碎,随手扔进麦地,鞋底里的纸也被掏出撕碎扔了。
在小李集据点,还乡团小头目贾成然原是我乡干部,后投敌自首的,与杨瑞庭熟悉,他对我说:"没事,我想法保你回去。"我将信将疑。晚上他们叫我到一家锅灶口睡觉,到半夜我也不敢睡,害怕说梦话被抓住把柄就坏了,每到困得不能忍受时就来回走动,艰难地熬过一夜。第二天一早我对贾成然说:"现在我能走了。"他说:"能走,但现在不能走,明天我们出发,如再接起火来,会怀疑是你报信,到时谁也说不清。"我只得在据点又熬一天,第三天敌人又出动了,我也跟着走,至半路,贾带我脱离大队,他也要回家看看,临走时他说:"你不要乱跑,以防再被抓到就麻烦了。"回去时,我到那户人家,将我的小笆斗取了回来。
到家后,我想杨庄离敌人近,敌人几乎天天经过,不如躲到徐集张庄的二姑家居住。几天后的晚上,杨瑞庭来,把一张残废军人吴大成的粮条给我,要我设法交给吴家。早上,我还未走,就听枪声不断,敌人在张庄附近又与我军接上火,老百姓吓得纷纷跑反,我也跟着跑反,就便把粮条送到吴家。谁知刚到庄头上,迎面撞见涟水城的还乡团,一个还乡团大叫道:"这小妇女又被我们抓住了。"不由分说带往顺集。同时被抓的还有我方的一个村长,一个老奶奶,这个老奶奶的儿子在据点当兵开小差跑了,第二天敌据点就被我方攻克,敌人怀疑是她儿子报信的,故把她把抓来。
在顺集西边的一个沟壕边,还乡团队长朱汉元狂叫道:"全都枪毙。"他问我:"上次贾成然保你出去了,这次谁来保你?"这个家伙*动反**透顶,他与我父亲是姨表兄弟,上次父亲托他保我,他口是心非,根本不讲亲情,而以置我死地而后快。我想落到这种没人性的家伙手里死定了,死就死吧,不当孬种。我站在沟边上想沉着,可是两腿却不由自主地发颤,为了不叫敌人笑话,我就来回走动。敌人见我来回走动,就端枪吆喝我不许动,我毫不理睬,就在几步范围内走个不停,等待最后的时刻。朱汉元要枪毙我们,还要等大队长厉涛的同意,所以几十个敌人都在那儿等厉大队长的一句话。过了好长时间,厉涛骑马来了,还未下马,站我旁边被五花大绑的那个村长,见厉涛连喊:"大舅!"厉涛不由一愣,马鞭一挥,厉声命令道:"带走"。朱汉元也无法,只得把我们带往涟水城。
途中在冯庄休息时,敌人搜查我的小包,把藏在包中的残废军人吴大成的优待粮条翻出来了,朱汉元见了说:"你通八路,还有粮条子。"敌人把我包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搜去了。我十分气愤,上前一把夺过包说:"有用东西全给你们拿去了,包还给我。"到熊庄,敌人吃午饭,我的双手被*绑捆**着,敌人如同饿死鬼一样去抢饭吃,我也饿得难受,就大声嚷道:"我要吃饭。"朱汉元的两个侄儿都当还乡团,一个四方脸,一个长方脸,长方脸很凶地说:"你还想吃饭?"我不让他,大声说:"该打该杀不该受饿罪。"四方脸的心眼好些,帮我解开绳子。敌人煮了一大锅山芋粥,几十人争先恐后抢着吃,这年正是荒年,又青黄不接,所以个个狼吞虎咽。我盛了一碗吃了两口,就把饭倒在屋外的猪食槽里,返身进屋又盛一大碗,我想叫你们这些坏东西少吃些。饭后四方脸说:"你不要跑,我不绑你。"我说:"你放心我不会坑你的。"走不多远,朱汉元发现了,大叫:"谁叫把绳子松开的,"长方脸立即用绳子把我双手捆起来。
我们被带到北门外的谭小圩。朱汉元立即向还乡团头目马四报功说:"四弟,这小妇女又被我们带来了。"我们被关在谭家的过道里,在这里关有很多人,都是东乡抓来的,外边有人站岗。傍晚,四方脸来喊我去吃晚饭,朱汉元和他的两个侄儿在一起开伙的,我中午未吃饱,这时已很饿,因此我也不客气端碗就吃,饭后,朱汉元说:"这次还有谁来保你吗?"我不说软话,冲他答道:"不知道。"随后又回到关押处。
夜里,敌人审讯我,把我双手*绑捆**吊在屋梁上,审讯的家伙是新安镇人,他讯问:"给谁送信的?与谁来往?你的粮条怎么来的?"我说:"给谁送信呀?那粮条是兵站人给的,叫我帮领粮的,被你们拿去了,还有什么好问的?"那个家伙说:"你还狡辩。"抓住两腿往下拽,疼得我受不了,就说:"放下告诉你。"他信以为真,放下后又问,我仍是刚才的话,他气得又把我吊起来,拽我双腿,我疼痛难忍,连叫放下,他放下后仍问我,跟谁联系的,我歇一会儿,还是那话问他,他恼羞成怒,用拐磨压我在身上,后又把我吊起来,往下拽我双腿,我疼得想弯曲他就拼命往下拽,我双腿弯曲不成就猛地一伸,未想到把他揣了仰八叉,他坐在地上破口大骂,想方法要报复我。这时还乡团一个姓薛的进来说:"不闹了,关进牢里去。"这个家伙悻悻而去。
第二天早上看守的喊我出来,说有人来看我。我到外边,原来是我的朋友,康梨园的康二姑娘来了,她一把抱住我,泪水涟涟地哭起来了,我推开她:"闭嘴。哭啥,我不是好好的吗?"她被我说愣住了,说:"你真没得心,听说你被抓,我急得一夜都没睡着觉,你还跟没事人似的。"我说:"抓住顶多是个死,哭有啥用。有泪不能在敌人面前流。"我想敌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软他就越欺负你,大不了是个死。杨瑞庭对我说过:"如果被敌人抓了,不能投降,死了我替你*仇报**。"我仗倚有亲人为我撑腰,毫无畏惧。
中午,长方脸跑来叫去做饭,我一口回绝:"不能做,臂疼。"长方脸尖叫道:"要是你家男人叫你做饭,你就勤快了,不疼了。"我说:"哪家都一样。你爹你奶、你父亲、你母亲还不都这样。"他被我说得没法子,掉头走了。
几天后,敌人又审讯了,我被押进审讯室里。只见田庄的村干部田坤坐在地上,两腿伸直,用棍夹腿。敌人讯问他,他不答,椅子后的一个家伙就使劲打嘴巴、踩腿,疼得他痛苦万状,嘴巴打得鲜血直流。审讯的人有3人,我只认识其中的一个叫杨其波,是本庄人,我看田坤受得刑法真难受,想到这酷刑马上就临到我头上了,怎么办?我想杨其波毕竟是同庄本家长辈,给他下点压力,是否灵验不管他。就喊道:"太爷,你出来。"一会儿他出来了,我说:"太爷,人长千年死,树生万年劈柴烧,我不怕你们怎么样。杨其波,我是什么人你是知道的,你们再折磨审问,我也是没有什么可说的,你们把我杀了,我也不怕,有人替我*仇报**,你是清楚的,你看着办吧。"杨其波听了,连连点头说:"你放心,不会像田坤那样的。"到审讯时,我坐在地上两腿伸直,后面没打手,果然没有像审田坤时的刑法。看来杨其波在其中起了作用,审讯的家伙坐在桌前装模作样地问:"你跟谁联系的?"他拿起桌上一摞纸一扬:"很多人举报你。"我根本不相信他的话。"那是假的,我没有做坏事。""谁相信?""哪个不相信?乡长相信。"他追问:"乡长相信?"我转念一想,伪乡长我不太熟悉,谁知道他会说什么,就说:"他可能不说我好,过去他叫我找杨瑞庭回来,我没有找回来,他不高兴,可能不说我好话。"我想这话留有余地。那个家伙说:"不说好话就不好处理。"他又问:"你敢说在地方没有冤仇?"我说"没有。"敌人见问不出什么重要东西,就无可奈何地放我回牢房。
康二姑娘在外边很为我担心,就找涟城北门口开商店的张五,摆了一桌酒席请还乡团头目马四等吃饭讲情。还乡团的团部住在张五家附近,常去买烟、酒,却不过面子,席上张五说:"你们把她杀了也没有好日子过,她男人在执法队能放过你们?"马四发了话,敌人释放了我。
到家后,正是收麦时节,别人家麦子都收了,我家的麦子还站在地里,还乡团扬言:"谁敢替杨瑞庭家收麦子就是通匪。"父亲在家也不敢去收割。我不管这一套,到家后拿镰刀把麦子全收了,还乡团、伪乡、保长看见也不敢怎样。
(涟水文史资料 第十六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