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净的记忆 (纯朴的时光)

30多年前的一个深秋我来到内蒙包头探亲,我岳父联系了三十公里外的内蒙二机厂后山靶场草原让我去旅游。

内蒙第二机械制造厂是国家第一个五年计划当中的一个重要项目,与隔壁的内蒙第一机械制造厂同为兵工厂。一机厂主产坦克,二机厂主产火炮。

二机厂为了试验火炮的性能,在宽敞偏僻的大青山高原草原上建设了国内第二大的火炮靶场,大概长宽数十公里,非常大的一片土地。

靶场主任跟我岳父关系很好,安排我跟拉煤的卡车出去转转。

主任叮嘱卡车司机说要照顾好客人,司机满脸高兴地说没问题。

纯朴的年代回忆,纯朴的时光

卡车是东风牌五吨加高车厢,我和司机师傅钻进驾驶楼开出了靶场大院,刚离开大院没有两公里,师傅就问你会开车吗?

我当时在保险公司工作,经常坐车到乡镇去开展业务,所以常拿公司的北京JEEP 212练手,而且我们正常出行的交通工具是摩托车,有摩托车驾照,所以有一定的驾驶基础。于是我就回答会一点,师傅点点头说那这样你来开吧。

他指着很远的一个山头讲,你就朝着那个山头开,注意避开大坑就行。

我激动的很,连忙说好的好的,实际上,心里有点打鼓,小车跟大车毕竟不是一回事,小车尚未开好何况大卡车。但是架不住驾车驰骋草原的诱惑。于是,我们交换位置,我坐上了驾驶位置,一时有点手足无措。而师傅从屁股底下的工具箱里摸出来一小瓶二锅头和一袋油乎乎的兰花豆,斜靠着车门上吃喝起来。

看到我有点畏缩的样子,师傅讲你放心开好了,草原有车辙印就跟着走,没有你就朝着山头走。

这下我宽心了一点儿,左脚松开离合右脚加上油门,刚一松离合器,车子冲了一下就熄火了,师傅讲这是卡车,你得两脚离合,车子动了以后,你把离合器再踩下去,然后再慢慢松,同时慢慢加油门就行了,按照师傅的说法,我又试了一下,果然车子顺利的启动了,师傅又讲踩油门加挡,加挡,再加档,直到我感觉车子快要在草地上飘起来的时候,师傅才讲就按这个速度开吧!

第一次开着庞大的卡车在宽广辽阔的草原上奔驰,心里忐忑但很是美呀!

这时我才看到副驾座椅前有一根一吋见方50厘米长的木棍,两端黑迹呼呼的,估计是用来顶油门的,类似早期的巡航装置吧!哈哈!

纯朴的年代回忆,纯朴的时光

开了十多公里,正在我得意地驾驶卡车沿着草地上车辙行驶时,师傅跟我讲,你看看左前面有一个红旗没有?朝着那开过去。我看过去,果然有一根旗杆从地里冒了出来,开到跟前一看,原来是一个地窝子,里边稀稀拉拉有十几户人家,要不是竖了很高的旗杆,从远处基本不会看到这有个村庄。师傅起身摁了两下喇叭,然后继续斜躺着吃他的兰花豆喝他的二锅头。

喇叭声刚落,我就看见村里边好几户人家门打开了,从里面陆陆续续走出来十几个老乡?有背着包袱的,有挑着担子的,还有推着自行车的,直奔卡车而来。

我想这大概是搭顺风车的吧!果然,这些老乡来到卡车跟前纷纷往车厢上面爬,全爬上来之后,就听到驾驶楼顶上邦邦响了两声,师傅朝我做了个前行的手势,于是我继续前行。过了十几公里,又来到一个村庄旁边,师傅同样吩咐我停车按喇叭,庄子里又有十几个村民,挑着扛着爬上卡车,全上来之后,又是响起了邦邦两声,于是我继续前行。如此反复四五次,车厢里已是站满了人。

我很奇怪,这些村民来到卡车前爬到卡车上,几拨几十号人,丝毫没有跟师傅打招呼的意思,而师傅也好像没见着一样,毫不耽误他的享受。

就这样,中午11点多我在草原上开了大概近三个小时,路程计算下应该有八九十公里,来到一座山上小煤矿,车上的村民在车停下后,呼啦啦地全下了车,也不见一个人跟师傅打声招呼。

师傅换下我驾车来到了煤矿堆场,同样没有跟谁说一句话,就有一群矿工把卡车装了堆尖的煤炭,然后也没见师傅付钱或记帐,开上车来到山脚下的一个小镇。

在一个小酒馆门前停下车来,师傅让我下来说吃中饭了。

撩开酒馆的门帘,我们进去坐在四张方桌其中一张饭桌旁边,师傅到货架上拿了瓶白酒和一袋炒花生米,又到盆子里夹了一碟腌咸菜放到桌上,问我喝不喝酒?我赶紧说,我不喝酒,你喝好了。师傅也没有客气,自己拿个杯子倒满了酒喝起来了。过了一会,一个大约60多岁的老爷子端了一盆青椒肉丝和一碗炖菜以及两大碗米饭送到桌上,我们就吃了起来。

这时我看到一个差不多岁数的老婆婆拿着一根木粑和一个大簸箕出门来到卡车旁,用木粑把车上的煤往下扒拉,簸箕的煤炭满了,喊大爷搬回厨房然后又来扒煤,大概扒了有四五次,原本车厢上面堆尖的煤炭被扒了一个大凹坑。

我看这一切都没有见师傅和老爷子老太太有过言语交流,完全像陌路人连手势眼神都没有。我碰碰师傅,示意他有人扒煤,而他收收胳膊未作解说,仍然喝他的酒。

吃完饭只见师傅掏出十元钱,起身拉起内房的门帘,掀起炕席扔了进去。我眼光一瞟吓一跳,只见炕席下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钞票,凭我在银行工作初期练就的点钞水平估计总有上千元,这在当时可是巨款啊!

扔完钞票,师傅邀我上了驾驶室,可是师傅并不着急开车,我也不好多问,反正有的是时间。

大概下午四点左右,落落续续的来了一群村民,有挑着担着东西的,也有空着手的,来到卡车边就往车上爬,我看出他们是上午跟车过来的。

爬车也就罢了,可是这些人爬上车后,因为煤炭装满了,人坐在煤炭上面很容易就滑下来。

于是,这些人就手推脚蹬的把煤炭推下去,给自己刨出一个安乐窝。几批人上来后,估计车厢栏板上面的煤全给弄到地下去了。

我有点莫名其妙哭笑不得,但见师傅那淡定的样子我何必多言呢?

等到五点多的时候就听到车顶上邦邦两声,师傅这才坐直身体启动了车子往山下开去。

依然像来时一样,到了一个村庄,师傅停下车,一些村民下完车后,头也不回朝村里走去,照样不见跟司机或其他村民打声招呼,邦邦两声我们又继续开车停车,直到所有村民全部下完,跟公交车到终点站一样。

纯朴的年代回忆,纯朴的时光

直至快回到靶场大院的时候,师傅才跟我讲了一句你回头别跟主任讲我喝酒了,我连声答应不会的不会的。吃人嘴短替人满事我还是懂的,哈!

纯朴的年代回忆,纯朴的时光

晚上跟主任到靶场招待所吃饭时,我只问了拉煤师傅和村民和酒店的关系等事。

主任讲后山靶场地理环境气候条件相当复杂,靶场与当地村民的关系相处的很好,靶场能给当地村民带去一些帮助,同时也在很多方面得到了村民的援助。因此,这是一种相辅相成的关系,曾经有拉煤卡车雪天陷车几天没法援救的事情,村民全力进行救助,司机在村民家中吃喝玩乐,分文不付待若上宾。平时各方有难不需多言必有相帮。而当地小煤窑煤炭价格很便宜才5元一吨,煤矿工人多装几吨,有时也免费蹭蹭车。被酒店和村民弄掉的煤也只是多装的煤,到靶场过磅不少于五吨就行了。

而当地村民非常纯朴不善言语,也不会客套。相处之间聪慧默契,今天有你,明天有他,不说也罢!

原来他们是约定俗成,司空见贯,我是

少见多怪,不知不怪,哈哈!

这个事情过去几十年了,我仍然十分清晰的保留在记忆当中,每每想起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多么的纯洁无邪,那种默契,那种相知,无需语言!

纯朴的年代回忆,纯朴的时光

更新于2020年 05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