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闽南永春,有一座煤山叫“天湖山”。我从来不知为何以煤著称的山会被名为“天湖”,更不知为何连绵煤矸崖壁上能够如眼前这般蓊蓊郁郁。我猜山里定有一面深藏的湖,一面上天许其一山碧绿的湖。
幸得众友相伴,登山寻湖。湖未寻得,先获一岩。岩前有池,池中有龟,懒懒地划着脚丫子。

天湖山
——老龟知湖否?
“上有青天,下有沃土,前有岩寺,后有绿山。何故寻湖?”老龟摇晃着小脑袋,瞟了我一眼,慢条斯理地说起来。
——哈哈,入天湖山不寻湖,寻哪般?老龟说笑。
“如何是说笑。跟我来。”老龟照旧懒懒地划着小脚丫,依旧慢条斯理:你可知,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八百多年前,黄家有子于天湖峰顶参天悟地七日七夜,终坐化成佛,乡民修岩寺以奉黄公祖师。俯仰之间,一佛一俗。
——老龟又说笑。宇宙之大品类之盛,几人可以成佛?
“成不成佛又如何。青天沃土,海阔天空。”老龟白了我一眼,神情相当可爱。
“爬山去。聊什么呐——”友人拍我肩。我与老龟别,不忘回头相约下回详聊。老龟点点头,懒懒地划着它的脚丫子沉到池底去了。
踏着阔阔的石阶,一步一步向天爬去。大概南天门就在头顶不远处吧,忍不住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以为可以摸到那道肉眼看不见的天梯。天梯自然是没有摸到,却握到了一丝雨星。瞬间,雨大了起来,哇哇,一串急急的脚步奔入山巅凉亭。此时,我一定见到了玉树临风的煌哥、和光同尘的华姑、大智若愚的盾哥、仙女下凡的玲妹、愤世嫉俗的石哥儿、身怀六甲的红孩儿、义薄云天的波兄弟还有一众拨忙而来的友人们呼风唤雨的盈天豪气。

天湖岩
突然,拥拥堵堵的凉亭里闹闹腾腾的嘴都定格在了半空,因为不知是谁跺了一下脚,竟跺出了郁郁葱葱的九十九座山峰,从脚下绵绵延延漫漫而去,或高些或矮些,或大些或小些,或尖些或圆些,直至消没在远处的风风雨雨中。
“雨停了,远方会是什么?”是谁提了一个如此俗气的问题。
一阵推让,任谁也不愿承认是自己问的。
“站在这里,哪里想象得出有数百矿工在山中讨生活。”是谁把沉浸在飞天憧憬中的我们扯回半天前亲见之矿井艰辛。
“黑煤给了矿工一双黑色的手,他们用它来开采光明。”虽说是套用句式,但依旧令人激动。
“下山吧。饿了。”我该如何鄙视自己缺诗情少画意啊,竟在雨停之时,说出一句“饿了”。为掩饰,连忙接了一句,“我相信天湖山里有一面深藏的湖,一面上天许其一山碧绿的湖。”
“下一次,我们再寻湖来。”击掌盟约。
来源:黄梁一鱼 作者 :梁白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