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这是我九十年代人工手写分摊的农业税稽征表
九十年代初,我所在的东拉科村280余户,近1000人口,除有积少数婚嫁进来的几个藏族媳妇外,其余全部是汉族;全村有五个农业生产合作社,有耕地2244亩, 水浇地240亩,属浅半川地区。各社按地理、区域划分,有大有小。每个社配齐社长一人,主要工作协助村两委完成村里的各项任务,如农业税征稽、三提五统征收、平整土地、植树造林等。
新修建的村两委办公室在观音庙外院,是简易的砖木结构,里面墙壁粉刷一新,红砖铺地,除正中位置悬挂的*党**旗*旗国**和伟人画像显得庄重外,其它装饰布置极为简单。顶棚是用报纸糊的,所用的桌橙都是从村小学退役下来的,靠门首的墙角里竖放着两只黑褐色且雕有五角星图案的老式档案柜,唯有一块展板是用五颜六色的装饰材料拼装组成,颇有现代气息。
档案柜里存放着东拉科村从一九五三年起的各种资料,包括“生活关”*跃进大**,社教运动,转社,包产到户等不同时期发生在农村的珍贵历史资料,反映了一个时代的见证,我逐一编号整理,均定为永久保存。前几年,新上任的尕年轻儿们嫌陈旧,准备烧毁,为此,我专们找时任村长嘱咐务必妥善保存,也不知最近两年是否保存完好。
村里如果没有大的事情,一般在办公室很少开会,更谈不上轮流值班,因为当时村集体经济困难,财力有限,村干部大多在家里开碰头会商量村事。尤其是村会计这个职业,最忙也最繁琐,除本职工作外,还要应付各种检查,村里的什么迁移证、准迁证、出生证、婚姻状况证、树木采伐申请、宅址地申请……反正日拙八拐的东西相当多,村民啥时候找你,无论你再忙,必须放下手中的活儿逐一热情打发,那怕自己的油缸倒下也要把别人的水缸扶之要哩,说句心里话,烦死人了,把家里的人哈整忙了,给哈地杂。多次曾想辞职不干,又怕招来人的非议,只好默默作罢。
村里的工作千头万绪,归根结底都由会计梳理,包括*党**务、政务、财务。当时的妇联主任不识字,没文化,就连她的计生台帐也由村长发话让会计帮忙整理,忙得把我连轴转。尽管如此,还是吃梨儿不讨好,鞭子打的是快牛。正真所谓,大人动动嘴,小人跑断腿。
最让头痛的是农业税征稽,三提五统(亦称社会负担)的征收。这两项工作是乡村两级干部的中心工作,是重中之重,能否按期完成将直接影响到当年的政绩。每年七月初,乡上会把农业税、三提五统的总额及征稽表等一同落实到各村,接到通知,我闭门不出,挑灯夜战,大概利用一个礼拜的时间,才能完成分摊任务。
农业税(上公粮、亦称爱国粮)是按农户实际承包的亩数计征的,每亩12.28元,是国家统一的,农户上缴当中,多用小麦或青稞(有统一价)替缴,多余部分按政府指导价返给农户现金,我们这里俗称卖粮。给各农户分摊时务必认真、细心,分毫不差。

这是生产性费用征收分摊表
三提五统(亦称社会负担)指的是教育附加费、植保费、公积益金、防雹费、计生费、优属费、水费、防疫费等。后改叫生产费用,取缔了一些不合理的费收,仅收植保费、防雹费、防疫费和水费四项。这些费用标准全乡统一,有的按人头征收,有的按亩征收,分摊时同样要认真细心,不能有半点马虎,农户可用现金上交,也可用粮食作价替交。不过这些费用相当一部分截留在乡一级,现在觉得当初使用不那么公开、透明。
每年春播结束后,首先协助村委组织村民,用义务工完成当年的春季植树造林任务和田间水沟清淤工作。然后归类清理完一段时间内积攒的单单片片后,村委允许到外面打几个月的工,当时兴盛陶金热,大都随波注流地加入到淘金大军中。
因为当时国家财政拮据,不像现在财政拔款转移支付,村干部的报酬少得可怜,书记、村长、会计每人多种两亩地,副村长、妇联主任减半,一年下来没有一分钱的现金补助。正如毗邻南门村原张书记所说:“算笔经济帐划不来,情况不大,没一分钱的收入,算笔政治帐,人前头去(哈)着哩。”
的确,人家爱喝酒,且嗜酒如命。放的好端端的乡村医生不干,却摊下身子当支书,弄得庄子南门留下笑柄,说什么“办事了找老方(原村长),喝洒了找老张。”说句老实话,老张为人正派,脚踏实地为群众办实事,归根结底就是在酒的名下干部当烂了。
乡上选派包村干部,最多两至三年,少则一年。年轻有为,处事有方,办事能力强的包村干部协助村上对完成各项任务很轻松,如曾经*过包**我村的尤淼、沈有珊、赵隆香、戴永宏、李啟英等,他们忠于职守,不愧是人民的公朴。最怕的是对工作敷衍了事,得过且过,不顾他人闲忙,先倒给二两了再说的酒啦啦。
说到这,有段鲜末人知的小插曲。
记得九六年乡上给我村派来了一位姓杨的包村干部,名字已记不清了,听说老家是海子沟的。老没早儿地在村长家自斟自饮,喝得烂泥,不省人事,那时交通不方便,无法送回,只好和村长同睡在一个炕上,睡至半夜,他突然抓住村长的手,一个劲地满脸狂吻,并不住地*吟呻**:“老阿奶,我把你想死了……”摔拌得村长彻夜难眠,哭笑不得。
有一年冬季的一个下午,村长打电话叫我尽快到他家来一趟,说乡上的到各村检查工作,顺便到我村吃顿便饭,还有要事相商,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村长家,撂起门帘,转角沙发上坐着六、七个乡上的干事,全都认识,旁边还坐着我们的老支书,副村长,我逐个向他们握手问好,并提起烤箱上的茶壶热情给他们添了一轮茶水。
我下意识到,今儿是“烟酒会”(研究会)并且是一场“恶战”。果不出所料,老书记先开口道:
“感谢各位领导对我村各方面工作上的大力支持,顺利地完成了今年的各项任务,机会难得,今儿大家放开了喝一场,来个一醉方休”。
“那好,恭敬不如从命,今天我们既是个总结会,又是个交流会,是你们任劳任怨,配合*党**委政府圆满地完成了各项任务,我代表*党**委政府给你们道声辛苦了。”一位乡干部抱拳爽快地说。
我心领神会地示意村长到屋外商量着办攒点伙食。经二人合计,叫我和副村长到集镇上去买点肉菜,顺便批发上一箱六瓶装“白青稞”(带白色礼盒包装的青稞酒)和一条哈德门,他则从邻居家打问着买只土鸡儿去。
不到个把钟头,一切准备就绪。这可忙坏了村长家里人,为此,我打电话给妇联主任要她前来帮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会儿功夫六瓶“白青稞”搓得差不多了,大家才上了个头,喝了个马恍儿程度,正值劲头上。我顺手在村长的衣角上偷偷拽了一下,意思是酒快完了咋办?他立刻明白了我的用意,朝我使了一下眼色,顺手拣了两个空酒瓶出去,我尾随着村长来到外间,只见他从米柜里取出几瓶净尻郎互大,教我如此如此,来个依次充好,偷梁换柱,我依计而行,最终未露任何破绽。
俗语说:“贼来不怕客来怕”。这跟你家里来了亲戚一个样,没啥区别,是你的门施,总不能干磁儿干瞪眼。点个烟,敬个酒,吃顿饭于情于理,是人之常情。
也有积少数村民不理解村干部的良苦用心,挖苦讽刺,说什么“县上的老虎乡上的狼,村里的野狐吃了个馕”。唉!骆驼吃青盐哩,咸苦在自己心里俩,做人难,做村干部更难。
那时条件有限,下乡干部其实也特别辛苦,大凡是骑着自行车到村上的,他们走家串户,体察民情,访贫问苦;深入田间地头,凭三寸不烂之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及时宣传*党**和政府的方针政策,同甘共苦,荣辱与共,为群众脱贫致富奔小康建言献策,功不可没,群众永远也没有忘记他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