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书大王钟晓凡之门人张锡九先生之秘本
《玉狮带》
第二回
天子遇贤臣金殿封节度 奸*党**开会议秘室遣刺客
(下)
天子听了卢杞这一道本章,心中想道:卢杞这一本是很合适的,他身为宰辅,这种顾忧是应当的。边疆大臣,岂可没有保官荐臣之理。但徐卿此次升迁,系朕之特恩,并无保官荐臣,这又如何是好?沉思了一阵,心中又想道,此次遇见*明徐**广,是与越国公罗燕同路。*明徐**广之才智,罗卿尽知,论理罗卿应该保他为是。但天子又不好明说,只得向着罗燕,以目示意。罗燕见德宗天子看了他一眼,心中会意,遂出班奏道:“臣奏陛下,*明徐**广乃功臣之后,世代簮缨,又兼胸有实学,才堪重用,圣上既然心喜,授明广以山东节度使之职,臣愿以全家性命相保。若*明徐**广到山东上任之后,中途变节,有负圣上隆恩,请圣上将臣之全家拿在刑部天牢问罪。”德宗天子见罗燕与*明徐**广保本,心中大喜,说道:“若得罗爱卿保举,朕无忧矣。”
卢杞见*明徐**广有越国公罗燕保举,知他羽翼已成,暗自着急,心中想道,此刻乃要紧关头,一发千钧之际,非用全付的精神,来打消天子的意思不可。又出班奏道:“臣奏陛下,陛下今日宠任明广,破坏本朝数百年的定例,臣即无言可说。而满朝文武大臣不服,又如之奈何!”德宗天子听了卢杞这一道本,心中不悦,冷笑了一声:“哼!此乃朕之意思,谁敢不服?徐卿,朕钦赐爱卿上方宝剑一口,凡朝臣之中,如不服者,先斩后奏。”司礼太监,捧过上方宝剑,下了丹墀,交与徐公。徐公受了宝剑,谢过天恩。德宗天子,钦赐平身,站立排班。
卢杞见天子钦赐了徐公的上方宝剑,吓了一身大汗,心想此人得志,我卢杞大事休矣!当时俯伏金阶,再欲奏本。尙未发言,德宗天子言道:“国丈!不必多言,朕意已决,无复更改,各自归班罢。”卢杞撞了这一鼻子的灰,面带惶愧,无精打彩地站立起来,归到班中。心中想道:哪怕你*明徐**广得了天子的宠爱,你往山东上任,照着朝廷的定例,总要到我相府来*拜参**宰相,然后方能起身。等你来拜我之时,我给你一个不见。我一月不见你,你一月不能起身;我两月不见你,你两月不能起身;我一年半载不见你,你一年半载不能起身,拖都要把你拖坏!
卢杞心中正在这样思想,只听德宗天子向徐公言道:“徐卿!下殿之后速往六部中领得文凭,限卿三日离京,八月二十四日到山东接篆视事,不必再上殿请训,也不必过府参相,免得耽延时刻。”天子言毕,徐公奏道:“微臣谨遵圣意。”天子袍袖一挥,摆驾回宫,两班的文武大臣各自下殿。卢杞见徐公手捧上方宝剑,走下殿脚,遂参前几步走到徐公身边,和颜悦色,低声细语地向着徐公言道:“徐公,公此番蒙天子恩宠,以一翰林而荣升节度大使,真正好遇合,好造化,可喜可贺!”
徐公斜视了卢杞一眼,冷笑一声,说道:“太师,我*明徐**广时运不至,流落风尘已有数秋,今日不是太师上殿保本,我姓徐的焉若得到这个地步!”卢杞听了徐公之话,知道其中暗含讥讽,敢怒而不敢言,当即说道:“徐公,山东地方为我卢杞的原郡家乡,小子文龙现居舍下,公到山东之时,尚望看照一切,我卢杞是非常感激的!”徐公哈哈大笑说道:“太师何得过虑,我*明徐**广此次受天子的殊恩,特授贵省节度之职,又蒙天恩钦赐上方宝剑,我姓徐的到了山东,当然要把贵省政务,办理完善,才对得起圣上,也才对得起太师!倘有贪官污吏,恶霸土豪,为害地方,*躏蹂**百姓者,我姓徐的认得他,恐圣上钦赐的这一口上方宝剑,认不得他!”
卢杞听了徐公这样地一说,大吃了一惊,心想此人到了山东,必要报往日之仇,那该如何是好?旁边走过吏部尙书米胜,向卢杞道:“老师,时间不早了,可以回府罢!”卢杞正在回不倒神,听了米胜的话,趁势向徐公说道:“请了,改日再行治宴与公饯行罢!”徐公冷笑了一声道:“嘿嘿,太师何得费事,我徐某万不敢当的!”于是二人各自分手,卢杞回归相府去了!
端说徐公,下得殿来,全身服着天子钦赐的冠袍带履,手捧上方宝剑,又是一番的威仪 ,又是一番的气概。于是一般翰林馆中的旧日同僚,趋炎赴势者流,人人争先恐后地来与徐公道喜。徐公用冷静的态度,略略地将他们敷行了一番。在部里领得文凭,然后出了午门。见各部大臣各人坐了各人的车儿轿儿,前呼后拥地如鸟兽散去。
徐公单独一人,并无车轿跟丁,心中想道:往日在城隍庙中择字为生,我都是步行回店。今日受了天子殊恩,官拜节度之职,幷兼全身穿着的是天子钦赐的冠袍带履,而手中又捧着上方宝剑,未必亦步行回店不成?我若果是步行回店,知道者说我*明徐**广无官僚习气,得失不荣于心;不知道者反说我*明徐**广招摇过市,藉此夸张。唉,何以阶级限制人如此之甚!
徐公正在踌蹒,忽见人丛中有一人在那里向着紫禁城东张西望。原来不是别人,正是徐公的家人徐兴。徐兴在街上早已听见,长安县知县赵策捧旨到城隍庙,召徐公到金殿朝见圣上的事。赶急跑到城隍庙中,找着小工艾老四问明一切。然后赶到紫禁城外,打听消息。张望了一阵,见各部大员纷纷而出,惟不见徐公。心中正在着急,忽见徐公出得紫禁城来,立而不前。急忙分开人众,走到徐公面前,悄俏地说道:“与老爷道喜,想必老爷高升了!”徐公微微地点了一点头,说道:“徐兴,你来得正好,赶急在街口上叫一乘骡车来!”徐兴跑到街口,叫了一乘骡车,于是主仆二人上了骡车,放下帘子。脚夫跳上车头,向骡子屁股上一鞭子打去,骡子飞奔而行。
不一时到了吉祥店门口,停住车儿,徐公主仆下得车来,给了车费,脚夫赶着空车儿,各自走了。在这个时候,吉祥店的开口,比平时热闹要增加十倍。男男女女,扶老揣幼的,大家都到店门口来,看一看新得天子恩宠的徐翰林。只听得一片:“好呀!道喜!这一吓苦出头了!”的声音不绝对耳。徐公笑了一笑,微微向大众点了一点头。徐兴分开众人,然后徐公进得店来。王小二接着徐公,眼睛都笑得来眯起了,说道:“徐老爷,道喜!道喜!”徐公言道 :“托福!托福!”
徐公进了上房,藏好了上方宝剑,换了衣服,洗过了脸,坐得椅上休息。只见徐宁气吭吭的跑进了上房,在徐公面前请了一个安,然后说道:“与老爷道……道喜!小的在城外打柴,听说老爷蒙圣恩召到金殿上去了!小人弃了柴担,赶忙跑回店来,打听老爷的事,万不想老爷已经回来了,与……与老爷到喜!”徐公见徐宁这样地高兴,简直是忘乎其形了!当即说道:“徐宁,你们弟兄跟着我苦了好几年,可是现在有一个出头之日了,下面休息去。”徐兴徐宁欢欢喜喜的出得上房,耳听街面上发生一片喧哗之声,赶忙走出店门一看,但见尘头大起,见一群人役向着吉祥店如飞而来,心中大大地吃了一惊。
原来这一群人役,并非别者,乃是六部中的笔帖式等,差来与徐公送报条的。他们个个想得赏赐的心很切,争先恐爱地,一口气跑到吉群店门口,将报条在店门口一贴,就将鞭炮放将起来。人人口中叫喊:“与徐大人道喜!”徐兴徐宁将他们安置了,才进得上房来,向徐公禀明一切。徐公视道: “他们这样举动,不过是希图得一点儿赏赐,好!你们把我往日择字所存的小钱,提四钏出去,赏与他们罢! ”徐兴弟兄拿了四钏钱到店门外,交与众人,众人方才散去。
徐兴弟兄方转身进内,店门口又是鞭炮迷天,一片到喜的声音,直达内面。徐兴兄弟又出店问明,方知是京师各衙门中的门房茶房夫役人等,三个五个的一起,买了一串三寸长的鞭炮,面子上是来道个喜,里子上不过是存心来敲钟的。这一幕去了,那一幕又来,整整的开了小半日的光景,徐公共用了好拾钏钱,方才开销完。接着又是长安咸宁两首县的县令,和同往日翰林馆中的同事人等,前来谒见,门前车马如云,往来不绝,正所谓:“贫居开世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徐公在店中一面接见来拜谒的大小官儿,一面准备起身暂且不言。
同书再说太师卢杞,自从在金殿阻本,撞了钉子,回得府中,闷闷不乐。吏部上书米胜,主张召集同*党**,大开会议,商量对付*明徐**广之策。卢杞点头称善,当即分派家丁各府送信。不一时黎元宗,邓文奎,黄嵩,沈谦,王赞,姚楷,韩奉等相继而来。卢杞导引众人到府后凌虚阁上,秘密室中,简议一切。原来卢杞修造此阁,极其秘密,每有机密要事,通集同*党**,在阁上秘室商筹。一切家丁家将,以及各官随员跟丁,皆不能入,以防泄漏机关。今日为着对付*明徐**广,一般奸*党**,上得阁来,进了秘室,依次坐下。
卢祀向着大众道:“今日的事,你们人人尽知。德宗天子受了罗燕这老头儿的迷惑,对于*明徐**广如此的破格擢用。*明徐**广小人也,初得志即行猖狂,连我当朝宰相,都不在他的眼内,并且在殿脚下奚落我一番。这一口气如何得出?米胜主张邀请你们各位到此,商筹一个善法,来对付于他。”众人听了卢杞的话,纷纷议论,各有各的主张,但卢杞皆不置可否。
众人中惟沈谦最为狡黠,诡谋百出。沈谦站立言道:“太师勿忧,只要我沈谦略施小计,管叫*明徐**广死无葬身之地。”卢杞言道:“汝有何计?”沈谦言道∶“*明徐**广由长安往山东济南上任,要经过陕西河南山东三省的地面,路有数千里,所过州县,均要办差迎送。沿途的州县官,出于太师门下者不少,只要太师派人沿途秘密送信,命他们于办差送膳的时候,酒中放毒,菜中放药,不但*明徐**广一人逃之不脱,即*明徐**广的随员家将人等,亦逃之不脱,做一个一网打尽!”
卢杞听了此言,略略的将头一摆,说道:“汝所言,不尽善。明广现蒙天恩,身为一品大员,若中途忽然暴故,天子岂有不根究之理。将来水清石现,天子知道其中情由,连我们都有不便之处!”沈谦言道:“这个无妨,若天子不根究则罢,若要根究,我们则说*明徐**广往日魄落江湖,在城隍庙中测字的时候,所为江湖上如算命看相卖药唱书等等的朋友甚多,后来明广一朝荣贵,他那些江湖上的朋友都向他要求提携,随他办事。*明徐**广惟恐有玷官箴,一概拒绝。那些江湖上的人,因此就恼羞成怒,心中怀恨,故而买活庖人,下此毒手。这样就可以马马虎虎地掩饰下去。”
卢杞言道:“*明徐**广有绝顶的聪明,又兼凡事谨慎,恐怕他预防到这一着,不能堕入我们的术中,又将如之何呢?”沈谦道:“太师免虑,若恐这一件不能成功,太师派遣一位武士,沿途追而杀之可也。*明徐**广乃一文人,手无缚鸡之力,还怕他飞上天去不成?”卢杞言道:“好到好,奈无其人能担当此责。”米胜言道:“老师,门生家下现养着一名死士,有飞檐走壁之能,万夫不当之勇,若遣之以刺杀明广,直如瓮中捉鳌耳!”正是:
奸臣狠毒似贪狼,暗遣能人把贤伤。
天网恢恢疎不漏,强中更有强中强。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