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阵子看到一个消息，鹤岗今年不招基层公务员了。

“因鹤岗市政府实施财政重整计划，财力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决定取消公开招聘政府基层工作人员计划。”

鹤岗，大家应该都很熟悉，

就是那个因为「2万块能买一套房」而成了网红的，黑龙江省的一个地级市。

其实看到这个消息，相信大多数人并不感到意外。

人都跑没了，自然就不需要这么多为/人民/服务的人了…

鹤岗作为一个地级市，常住人口不到 90 万，而且还在逐年流失。

人口外流，地方政府的收入少了——

从公开信息查到鹤岗的财政情况：

今年10月21日，鹤岗市公布实现全口径 财政收入 38.8亿元，比上年 下降10.3%。

全口径 财政支出 157.7亿元，比上年 增长0.3% 。

财政上入不敷出，自然就养不起额外的体制内人员。

所以，干脆就不招了。

2.

鹤岗这个小城，其实是东北很多地方的缩影。

整个东北，除了沈阳和大连，都面临着非常严重的人口流失。

这点想必大家也都知道。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我是说，「大家都知道东北的人口在流失」，可能跟「东北人口在流失」这件事本身，一样麻烦。

在出生人口大幅减少的背景下，

一个地方一旦有了人口大幅流失的预期，就很难再有回天之力。

因为人是群居动物，

越是人口减少，现有的人口就越倾向于往人多的地方抱团避险，人口的聚集效应越明显。

参考日本东京，韩国首尔。

预期很重要。

当大家都知道一个城市的房价会一直跌的时候，别说投资，连刚需都会没有，

—— 需要住，租就可以了呀。

同理，当大家都知道一个城市人越来越少的时候，就越不会去这个城市。

前两年我表弟考编制，被两个岗位录取，

一个在辽宁盘锦，省直公务员；一个在山东淄博，街道事业编。

辽宁的比山东的岗位收入高三分之一。

他在问我们意见的时候，我们其实对这两个岗位都没啥了解，

但所有人一致让他选山东，

我们有个姥姥家就在盘锦，连她都知道，“别来东北，东北年轻人都跑了”。

3.

其实东北的人口流失，不止是“年轻人跑了”，

而且， 年轻人还会带着全家一起跑。

我找了2020年的春运人口迁徙报告中春节前“净返乡”人口的数据，如下：

排名靠前的城市，没有一个在东北。

春节前“净返乡”人口数量，一直被当成衡量一个城市人口吸引力的反向指标：

越是北京、上海、深圳这样的大城市，春节前人口净迁出规模越大；

越是人口流失的小城市，春节前返乡人口数量越多。

但，东北作为人口流失最严重的地区之一，过年竟然没有多少“返乡”人口。

这些人为什么不回家过年呢？是因为不想家吗？

当然不是。

因为他们当初的离开，就是举家搬迁。

东北的流出人口中， 城市人口占比要远高于本省整体水平：

（数据来源：2015年全国1%人口抽样调查；制图：陆家嘴评论）

作为对比，同为人口流出大省的河南，农村人口占比更高。

而城市人口和农村人口，迁移模式不一样。

农村人口外流的常见模式，是年轻人独自外出，父母留在当地。

一方面，农村相对大家庭牵绊更多，人际关系粘性更强，老人在失去自理能力之前，离开的意愿并不强烈；

另一方面，大城市的落户、买房门槛比较高，而大部分农村家庭对子女的支援有限。

所以，即便年轻人外出到大城市打工，期间也会有不断的返乡。

到最后，还会有相当一部分人“退守”本省省会或者老家附近的城市。

而城市里的家庭，

年轻人到大城市工作，父母可以支援一把，帮助子女在大城市落脚；

经过上一代人的城乡迁移，家族之间的关系已经有所淡化，卖了房子跟子女过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种模式下，人一旦离开，基本就不会再回去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

这些每年有大量“返乡人群”的小城市，虽然也在人口流出，但至少比东北情况好点。

房价也能多撑会儿。

是不是，稍微有那么一丝丝安慰？

当然从长远考虑，有选择的，还是尽早往大城市迁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