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郁震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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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年前,桐乡历史上第一部长篇自传体小说诞生在石门,这就是詹鸣铎的《我之小史》。
要了解一百多年前石门湾的细节,不得不感谢这位“开头人”!
詹鸣铎(1883—1931),清末秀才,安徽婺源庐坑人(今属江西),与詹天佑为同族。詹鸣铎童年时候,他父亲与嘉善知县江峰青合股,在石门镇开设德昌隆木行,詹鸣铎十一二岁就随父亲到石门生活。
民国初年,江峰青退出股本,木行由詹家独资经营,并改名“阜生”,詹鸣铎任经理,《我之小史》就是他利用业余时间完成的。
一百多年前的石门湾,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我之小史》为我们提供了很多很多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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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南高桥、东高桥,这是老石门的标志。
《我之小史》记载: 木行在南高桥,该处一带热闹,若东高桥则冷清,桥上生青草。
桥上生出青草,反映了行人稀少,可见清末民国时期,东高桥一带是非常冷清的。
《我之小史》第三回又说: 德昌隆木号,在南高桥,离街不远。可见南高桥一带比东高桥闹忙,是当时的繁华之区。
从始建年代而言,东高桥始建于成化庚子(1480),比东高桥造几十年。据潘蕃《石门东高桥记》记载,明代中期,东高桥一带是石门镇的市中心,人口密集,商贸繁荣。到了詹鸣铎时代,真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种境况完全改变了,石门镇的商贸区,已经从东高桥一带转移到了南高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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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饮食。《我之小史》第三回记载: 我上街游玩,每到接待寺走走,看人卖梨膏糖,吃吃豆腐浆、糖大饼,及每次二十文之火炙糕、寸金糖。
这一段写的是光绪年间的石门,其中梨膏糖,我小时候还有,俗称“打拳头卖膏药”,小孩子最喜欢看。豆腐浆、寸金糖之类,我也喜欢吃,这几样东西,倒与我的童年并无隔阂。可惜《我之小史》写的糖大饼、火炙糕,究竟是什么东西,我闻所未闻,不知如今的石门,可还有会做的人?
《我之小史》续集第四回又说: 七月至石湾,无非长乐园吃茶,一乐园吃面。茶、面之类,一百年也不会有大变,但这两个店号,倒是石门饮食史的重要细节,倘若有心人开个茶馆、面点,把这两个字号恢复起来,毫无疑问是一项非物遗产,妥妥的百年老字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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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娱乐。清末民国时期,石门镇的娱乐极其发达,《我之小史》续集第四回就说: 接待寺看戏,听弹词,听小热昏。又写到当时的庙会:陆地有扮犯人、扮地戏者,船上有上层扮戏,下层奏乐者,蛮箫社鼓,酣畅淋漓。这一些,大概都已消失在历史中了。
据《我之小史》所记,清代末年,石门镇已有京剧班子、绳技表演等。最有趣的,是戏法场,《我之小史》说: 上街看戏法,记得戏法场,系一布蓬围圈,门外挂牌,多书戏名。旁置西洋镜,镜内各片,不过打老虎、东洋大雪、捉奸等名目,末有水漫金山,机关活动。
从这个记载来看,清代光绪年间,石门人要看西洋镜,不用跑到上海去,自家镇上就已经有了。这虽然是一个小细节,但由此可见,石门镇作为运河要津,比一般的小码头早得风气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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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1年,詹鸣铎把石门镇上的阜生木行交给了他弟弟,坐船往西,回到故乡婺源,直到去世,再也没有来过石门。就在这一年,有一个石门人东渡日本,他的远行,注定要开启石门的另一个时代,这个石门人,名叫丰子恺。
丰子恺,詹鸣铎,一个往东,一个往西,都从石门湾出发,都在1921年,他们擦肩而过,彼此不认识,这就是历史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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