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韩多峰(1888-1987),字秀岩
韩多峰(1888-1987),字秀岩,是西北军冯玉祥麾下爱将,被人誉为冯玉祥将军的“十三太保”之一。
韩多峰,1888年生于山东省东平县新湖镇七神堂村,早年在清朝北洋陆军当兵,1911年支持孙中山先生领导的辛亥革命,参加了革命*党**,1914年起开始追随冯玉祥将军,先后参加了滦州起义、反张勋复辟、二次直奉战争和“北京*变政**”等。
1919年任陆军第十六混成旅(旅长冯玉祥)机关枪营营长。1922年任陆军第七混成旅(旅长张之江)第三团团长。1925年任国民军(总司令冯玉祥)第五军(军长石敬亭)四十混成旅旅长兼晋北杀虎关镇守使。1925年7月18 日,北洋政府授予陆军少将军衔。1927年4月任河南民团军总司令。1929年任河南省政府委员、警备师师长、军事顾问。
中原大战后,韩多峰任山东省政府顾问、山东省联庄会训练委员会总会长。力主抗战,反对媚日,立场坚定。1936年6月18日,国民政府授予陆军中将军衔。1937年后任李宗仁第五战区司令部中将高参,参加台儿庄战役。1935年,韩多峰当山东省政府参议的时候,曾力阻西北军旧将、山东省主席韩复榘与日本人接近,为粉碎日本人借韩复榘之手实现“山东独立”的阴谋作出了贡献。
解放后,韩多峰曾出任山东省人大代表、山东省政协委员等职务,后受到冲击*害迫**,多年以后,才得以平反。1987年,韩多峰因病在山东去世。
正文
一九三五年冬天,社会上有一个传说,靓是山东省主席韩复榘与日本人勾结,要搞“山东独立”。可是这个传说沒有成为事实。究竟韩复榘有沒有这个打算呢?有的。为什么没有成为事实呢?因为遇到了阻力。
那时我在山东办联庄会,还有一个山东省政府顾问的名义,对于韩复榘与日本人勾结的情形,虽然由于他们的活动十分秘密,无从了解其中的詳细情况,但也知道一些。为了能说明日本帝国主义在山东进行侵略和对韩复榘多方*引勾**的种种活动,在叙述酝酿所谓“山东独立”经过之前,有必要就我所知先叙述一下另一件事实。
原来韩在山东早就和日本人有所接触。还在一九三五年二月間,日本帝国主义为了要掠夺胶济线上一处矿藏(据说是一种輕金属),曾由日本驻济南領事西田向韩提出一个由日方开采这个矿的合同要韩签字,被韩拒绝。接着就有一个日本驻济南的武官名叫花谷,由青岛和日本东京约来两个年輕貌美的歌妓,安置在济南商埠昇平街路北一家日本妓馆里,在一天的晚間秘密请韓到那里吃酒,想用“美人计”的圈套誘韩在合同上签字。韓乘汽車到了妓館之后,仅留下一名随从副官,其余的人连同汽車都打发回去,并说沒有电話不准来接。时已夜半,回来的随从还在省政府等候电话。省政府承启官焦子龙料到日本人不怀好意,深恐韩在妓馆有个什么意外,因此很是着急,就找我说明此事,让我想个办法。我同焦到了承启处,在承启处等候的两名随从副官仍未接到派车去接的电話。我说:“到了这个时候,你們怎么还不去接呢?”韩的随从副官楊树森说:“没有命命叫接,谁敢去呢?”我说:“由你們保护的主席丢在日本人那里不管,如果出了意外,你們該有多大罪过啊:”楊又说:“我們是不敢违背命令的,还得顾问帮忙想个办法。”我說:“帮你們把主席接回来是可以的,可是你們得听我的話。我带你們到那里見到主席,我就说‘主席喝醉了,赶快搀扶着主席回去休息吧。即便他沒有醉,你們也得照着我的话把他架回来。”他们同意了我这个办法,于是一齐乘车到了这家妓馆,我看到門灯上有“御料理”三个大字。进院后,由留下的那个随从指给我韩等吃酒的屋子;我进屋看見韩靠着垫背仰卧在一张炕桌的一头,有两个妖冶的日本歌妓在他的后身,一边一个伺候着他,有一个还用手按摩韩的胸部。韩醉眼朦胧地对我哉:“秀秀岩(秀岩是我的别号。韩说話口吃,所以这样呼我),你怎么也来啦?”我说:“你能来,我也能来呀。”他能。“坐下喝酒吧。”这时,花谷和西田也站起来让座,我对韓说“南京来了十万火急的电报,立等复电,不能喝酒了,快回去吧!”韩确实是醉了,还沒有着急的样子,只说:“你看看我这个样子,怎么能回去呢。”我说:“醉了不要紧,副官们来,扶主席上車!”两个副官立即进屋把歌妓推开,把韩架起来就往外走,韩还连声地说:“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花谷等自不便拦阻,就这样把韩架回他的卧室。时間已經是两点半了。
在这后,花谷时常到省政府主席办公室与韩秘密話,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实:但是他們究竟談的是些什么朋题,誰也模不清楚。因为他們每次密的时候,只有韩的副宫楊树森可以进入室内端茶拿烟,其他的人都不能擅入,所以韓与花谷的勾结一直是个猜不透的謎。后来我之所以能够知道一点其中的秘密,还是从楊树森口中透露出来的。他們原来是要搞什么“山东独立”的阴谋活动。
韩复榘以山东省主席兼任第三路军总指挥,所辖有五个师和一个手枪旅。韩一向是独断专行,他的将領也都是唯命是听,省政府各厅长及其他高级幕僚更是不敢有丝毫的违抗。所以他和花谷在秘密商談的过程中,对他的部属并未征询过任何人的意見,就把“山东独立”的問题决定了下来。可能是他又想到,象这样一件重大的問题,如果不征得自己将領的同意就公开宣布出来,万一遭到他們的反对,独立不成,原来的地位也有不保的危险,所以最后还是把孙桐萱、曹福林、谷良民、展书堂和李汉章等五位师长请来了。
有一天(约在一九三五年十一月上旬),我因事到省政府承启处,适遇到承启官焦子龙打长途电話,既是韩主席召集五位师长即日来济南开会。我问他主席召集师长开会有什么要事,焦說他不知道,楊树森可能知道一些。我发现焦子龙在说話的时候态度不很自然,好象有不敢说的样子,我便立即去问楊树森(过去我当連长的时候,楊是我连的新兵,为人诚实爽快,他是不会瞒我的)。楊說:“花谷一趟(原文为⻊尚)一趟地催促主席办一件事,可能是主席要眼师长們商量商量。”我问:“花谷要叫主席办什么事?”杨說:“详细情形我不知道。”接着又附在我的耳边小声说:“花谷来見主席的时候,我听到花谷有催促主席宣布独立的,我想师长們来济南开会和这事一定有关系。”最后他:“請顾問千万不要跟外人谈。”我听罢楊的話,内心感到十分不安,深恐这五个师长当中,如果有一两个人对韩的做法表示盲目的服从,其他几个师长也就不敢表示反对的意見了;即便有的人不同意韩的做法,如果不是坚决地拦阻,韩也会宣布独立的。我想到这里,又折回到承启处对焦子龙说:“师长們到齐了的时候先给我个电話,我好希他們洗尘。”
五位师长来到济南,还未与韩見面,就被我邀请来了。在膳(原文印刷看不清,目测为此字)饮间我问他们来济南有什么事,他们都答说不知,我即将日人花谷要韩宣布独立和韩已动摇的情形告知了他,并说这件事关系国家存亡,请他們竭力劝阻;我还讲了服从治命、不服从乱命的故事;又說:如果不敢当面抗争,也要说此事关系太大,应请高级军政人员共同研究一番。我所以敢于对他們这样说,是因为这五个师长之中有三个是我的旧部下,估计他们可能会接受我的意觅的。后来听说,韩复榘在会议时提出了他的主张,孙桐萱说:“主席如果这样做,恐怕第三路的官兵跟着主席走的就不多了。”因为孙桐萱在五个师长之中资历较高,韩也听他的话,他既首先有了这样的表示,而其余的四个师长也没有一个人表示赞成韩的主张,韩遂默然,独立之议就这样地被打消了。
原来在韩复榘答应了宣布山东独立之后,花谷立即去天津向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部报功,后以韩的独立久无声息,他又于十一月下旬偕同两个日本军官到济南催韩,并说天津如何好玩,企图誘韩前往,以便作进一步的胁迫。韩沒有接受他这个邀请,花谷等三人乘飞机从鲁西黄河决口处之临濮集(一九三五年七月黄河在临濮集决口,鲁西南数县被淹,黄水流入微山湖,南流抵苏北大堤,又东流入海。津浦火車虽然向能通行,沿铁路两旁皆有河水泛滥。)飞到连云港附近侦查一周又回到济南。适在这时,有以浅沼为首的日本经济考察团五人来济南考察,日本驻济领事西田设宴招待浅沼等人,并邀静山东省当局与这个考察团见面,韩复榘和军官教导团团长程希贤、韩的顾问葛金章、过之纲和我、济南市市长闻承烈、通晓日语的省府科长王守德、鲁东中学校长朱经古、以及鲁东中学的创办人日人丰田和新到的驻济武官石岛(这时花谷已调升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部参謀)都出席了宴会,花谷等三人也同时被邀。我以为这次西田請客是日本驻屯军的授意,也可以说日本对山东的侵略是从多方面着手的。
韩复榘偕同我们到达领事馆时,浅沼等五人已先在场,接着花谷等三人下了飞机也赶到了。经西田为大家介绍之后,花谷就把韩領到屋内一个角落里去谈话,随由图囊里取出地图在一张小桌上指给韩看,边看边说。我坐的位置虽然离他们远些,因为我注意倾听他的谈话,所以能够听到一些。花谷所说大意是:黄河决口,河水泛滥,已将山东和南京隔开,如果通电独立,南京的*队军**也不易过来,这些话引起我很大的注意,便凑到他们的眼前说:“天气已冷,就要冻冰了。”他二人对我毫不理睬,可是谈话的声晋更小了,我只得又回到原座位,他们的谈话就听不見了。过了一会儿,我看到他二人都面红耳赤,象是生气的样子,只听得韩说了一句声音较大的话:“你们连云港的事情也没有做到啊!”这时,主人西田大家入座,并起立致辞,说一些中日亲善、中日提携的鬼话,韩也致了答辞。接着花谷气忿念地站起来説:“中日亲善,这是瞎说!”眼着又声色俱厉地说:“这是胡说(针对韩说的亲善)中日是不会亲善的;如果要想亲善,只用一个字就行,那就是‘打’!一‘打’就亲善了。甲午年中国打败了,庚子年中国打败了,中国的光绪皇帝和西太后跑到西安,割地赔款,派留学生,可见只有打才能亲善,要知道中国人的性情是什么样的。……”花谷在说话的时候,表现了极端狂妄的态度,并频频以拳击桌作响。这时,韩的面色十分难着。我想,这不仅是因为花谷对中国人的*辱侮**,更重要的是花谷暴露了他們二人进行勾结的秘密。在座的中国人都极为气忿,我当时曾站起来驳斥了花谷的狂妄讝(zhán,说梦话;病人呓语)言。这场宴会逐为之不欢而散。
以上所述,都是我亲见亲闻的事实,虽然是一鳞半爪,很不完全,但是根据我所看到和听到的事实,已经能够充分证明韩复榘确曾与日人秘密勾结,并且进行过所谓“山东独立”的阴谋活动。
资料来源:
《文史资料选辑》第二十二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