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鉴官职 (郗鉴是什么官位)

经过王敦、苏峻先后叛乱之后,东晋成帝朝一度形成了王导、庾亮、郗鉴三巨头并立的局面。如果说王导有能力、有权欲,庾亮无能力、有权欲,郗鉴则是有能力、无权欲,在三人中相对来说算得上是完人。

郗鉴出身士族,却以流民帅的身份起家,立有平叛救难的大功。任事公亮,不选边、不站队,始终保持独立发声。不玩政治权术,但最大的功绩,却是无意中构建了权力制衡的政治格局,因此随后数十年没有因权力斗争造成社会*乱动**。与平叛的风光成就相比,郗鉴这一功绩不显山不露水,容易被人忽略。

郗鉴是什么官位,郗鉴三反反映了什么

郗鉴像

(一)仕官逢乱的归乡士人

郗鉴是东汉御史大夫郗虑之后,出身门第不错。虽然早孤家贫,但郗鉴喜欢读书,博览经籍,很早就以儒雅闻名。门第和名声都有,出仕是毫无障碍的。只是郗鉴一直拒绝州郡的征辟,后来曾经应赵王司马伦之召担任掾属,但旋即便告病辞官。

拒绝出仕无非三种情况:沽名待时、有志归隐、避祸保身。从为人和行事风格来看,郗鉴不是个沽名钓誉的人,也没有什么当隐士避世的想法,不出来做官,可能还是因为对时局不看好,选择远离政坛的纷争而避免惹祸上身。八王之乱起,多少名士重臣卷入其中,一个不慎就丢了性命。郗鉴不贪恋*场官**名位,选择避祸保身,还是有一定的先见之明。

不过郗鉴还是不够果决,并没有像张瀚那样,直接弃官归乡,而是留在洛阳闭门不出。大概还是心存幻想,等待合适的机会。后来赵王伦倒台,惠帝复位,郗鉴便再次复出,先在司空府任参军,后来改任太子中舍人、中书侍郎。

郗鉴终究还是误判了形势,时局不但没有转入太平,反而更加恶化。不久后便遭遇永嘉之乱,洛阳被攻破。郗鉴在*亡流**之中,落入了陈午的乞活军手里。郗鉴虽有一定的预见,但看得还是不够长远。当初在赵王伦那里辞官后,要是不留在洛阳而直接归乡,应该可以躲过这场危机。毕竟还是年轻,这也许就是成长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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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治乱洛阳陷落

幸亏陈午并不打算害郗鉴,反而想利用郗鉴的声望推其为名义上的首领。郗鉴不打算卷入乱军,找机会逃脱,终于又回到了本乡。

当初郗鉴在本乡躬耕陇亩,吟咏不倦,看上去是诗酒田园的恬静生活,实际上却并不美好,需要为衣食奔忙。虽然重返家乡,但天下已经大乱,生存更加艰难。又赶上饥荒之年,甚至还有饿毙之虞。好在郗鉴以前素有恩义,乡人都来接济。而郗鉴又将收到馈赠用来救助族人和孤老贫弱,于是更多的人得以幸存。

当时艰难到了什么程度?就连小孩都差点养不活。郗鉴自己只能到乡人那里蹭饭,常常带着侄子和外甥两个孩子一起去。乡人也都很饥困,直言只能供给郗鉴本人,孩子恐怕就不能兼顾了。郗鉴没办法,只好一个人去吃饭,将饭含在两颊带回来,吐出来喂养两个孩子。虽然不太卫生,可饥荒时期还有什么办法?毕竟比没得吃好。郗鉴省下自己的饭食,最后两个孩子都幸存下来。

(二)众望所归的流民首领

覆巢之下无完卵,北方大乱的情况下,高平金乡这个地方自然无法独善其身。乱世中的人,“被驱不异犬与鸡”,想要自保就只能抱团取暖。郗鉴极重义气,于是大家商议,推举郗鉴为首领,一千多家同往鲁郡的峄山避难。郗鉴本是士族阶层,不惜自降身份成为流民首领,负起带领大家自保的重任,还是很有勇气和担当的。

琅琊王司马睿移镇建邺经营江左,为扩充自己力量,建兴元年(313年)承制任命郗鉴为龙骧将军、兗州刺史,镇邹山。虽说杂牌军变正规军,有了正式的名分,不过要生存发展,还得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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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鉴聚众自保

此时兖州已基本被石勒占领,晋人只控制了剩余不多的零碎地盘。即便这样,不同势力还分别安排了三个刺史,各在一郡,各自为政,也是够乱的。荀藩任命的李述和刘琨任命的焦求一度还差点互相斗起来,其实大可不必,有能耐的话去石勒那里抢地盘还差不多。

郗鉴不去与他们争,也没办法去争,发展力量自保为主,定位还是比较合理的。在强大的石勒以及徐龛等其他流民势力的攻击下,郗鉴不但没有被打败,反而在三年之内发展到了数万人。

当时北方众多的流民势力中,郗鉴率领的这一支算是比较弱的,生存非常艰难。晋书的说法是石勒、徐龛“左右交侵,日寻干戈”,或许有所夸张,但经常会受到攻击应该没有问题。由于没有外援,百姓长期处于饥饿状态,最惨的时候得抓鼠捕鸟当食物,但始终没有人背叛。

以郗鉴的实力,抵御徐龛等流民势力的侵扰或许还行,但面对强大的石勒,不太可能顶得住,特别是缺少粮食的状况下。荥阳的李矩有勇有谋,屡战屡胜,刘聪、石勒始终奈何不得,但最终还是失败,就是因为对方采取抄掠手段,造成部众大饥而无法坚持。祖逖经略豫州,和石勒形成了相持态势,也是由于石勒采取抄掠战术遏制了粮食积累,始终无法进一步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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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鉴可以以其人格魅力怀抚民众,但战斗力还得靠粮食支持,饿着肚子怎么也没办法和敌人相抗。郗鉴能够守住根据地不失,也算是一个奇迹。也许是郗鉴本来实力就不强,地盘又不像李矩、邵续那样位于北方腹地,对石勒没有什么威胁而被忽视。石勒当时主要力量用来对付幽州王浚、并州刘琨、豫州祖逖,刘聪死后又和刘曜相争,自然无暇顾及郗鉴那点地盘。因为实力不强反而得以保全,不得不说郗鉴的运气也还不错。

而司马睿封官也更加慷慨,加郗鉴辅国将军、都督兗州诸军事。反正兖州也不在自己手里,顺水人情不送白不送。

(三)运筹帷幄的救火队员

祖逖死后,其弟祖约接领豫州。祖约没什么能耐,抵挡不住石勒的攻势,退至寿春。没有人帮忙吸引石勒的火力,郗鉴在邹山的那点地盘也守不住了,元昌元年(322年)被迫退至合肥。

此前一年王敦不满元帝司马睿的*压打**,起兵逼宫得手,已经实际掌控朝政。元帝司马睿受此大辱,忧愤发病而死。明帝司马绍继位,不甘心被王敦控制,便拜郗鉴为安西将军、兖州刺史、都督扬州江西诸军,想用郗鉴为外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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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明帝司马绍

王敦对此十分敏感,马上意识到这是针对自己的行动,立即采取应对措施,征召郗鉴入朝任尚书令。经过王敦治所姑孰时,王敦与郗鉴一番交谈互相试探。郗鉴摸清了王敦心怀异图,王敦也明白了郗鉴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便将郗鉴扣留。手下劝王敦杀掉郗鉴,但王敦认为郗鉴儒雅而有名望,不能擅杀,最后还是放郗鉴回到建康。

不过王敦不杀郗鉴,名望太高只怕是托词而已。当初攻入建康诛杀周顗、戴渊,理由可正是因为这两人名望太高。真正的原因,恐怕还是忌惮郗鉴在合肥的力量。毕竟是在北方长期战斗中历练过的,又是长期跟随的旧部,真斗起来不一定干得过。之前陶侃在王敦那里虎口脱险,也是因为陶侃的姻亲周访在外手握强兵,王敦不敢下手。怪不得郗鉴身处险地而泰然自若,看来也是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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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敦

不管怎样,郗鉴平安到达建康,当即便帮助司马绍谋划对付王敦。考虑到朝廷宿卫*队军**力量不够,郗鉴建议征召临淮太守苏峻和兖州刺史刘遐一起讨伐王敦。

苏峻、刘遐都是南撤的流民帅,部众有战斗力,是可以借助的力量。东晋朝廷对流民帅一直是莫名其妙地不信任,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手头兵力捉襟见肘,征召流民帅的力量居然还需要郗鉴来提醒。都火烧眉毛了,也只能先顾眼下,哪怕就是饮鸩止渴,也好过坐以待毙。郗鉴本人也是流民帅,要不是出身门第不错,只怕也不会被司马绍当成救火队员,起用来对抗王敦。

太宁二年(324年)王敦再次发兵进攻建康,这次不是逼宫,而是公然要夺位。王敦自己病重,派王含、钱凤统领水陆五万大军,很快就压到了江宁南岸。叛军兵临城下而苏峻、刘遐的勤王*队军**未到,有人认为王敦的前锋*队军**人多势众,应该趁其立足未稳抢先进攻,并建议明帝司马绍御驾亲征,从气势上压倒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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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敦第二次起兵

司马绍还算是个比较尚武的人,也有点血气方刚,王敦第一次起兵时还是太子,就打算拼个鱼死网破,被温峤极力劝阻。继位后还曾经以身犯险,亲自去侦察过王敦的营垒,非常有胆气。这当口听到这种建议,还真有亲自出征的心思。此事太过冒险,郗鉴赶紧制止,认为敌众我寡,不能力敌,只能智取,应该稳妥为上。

郗鉴分析,王敦的*队军**没有什么远见,往年起兵时抄掠百姓,已经不得民心,此时只是想凭着一战取胜而已。不如固守相持,待其师老兵疲,各地勤王*队军**赶来,便可获必胜。而此时仓促和对方决战,自然正中对方下怀。更何况还要司马绍亲自出征,动手就把底牌打出去了,稍有闪失直接就是满盘皆输,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建议司马绍亲征的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出的这主意可真够馊的,好在还有郗鉴这么个明白人。司马绍一经提醒回过神来,放弃决一死战的打算,让郗鉴统领各营*队军**御敌,与对方拼消耗,等待地方来的勤王军。半个月后苏峻、刘遐率领精兵万人赶到,八天后大破沈充、钱凤的叛军主力,就此奠定胜势。

真正平定王敦叛乱也就一个月时间,朝廷畏之如虎的王敦,似乎也不见得有多难对付。苏峻、刘遐的勤王军一战破敌,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不得不说郗鉴运筹帷幄,提出的建议极为正确,找到了制胜的关键,体现了他人所不及的洞见能力。宋元之交的学者胡三省就感叹,要不是郗鉴提出这一建议,就凭朝中那几个名士,必然会落个和刘隗、戴渊一样的结果,被王敦轻松击败。

(四)胸有韬略的勤王将领

平定王敦之乱后,郗鉴拜车骑将军、都督徐兗青三州军事、兗州刺史、假节,镇广陵。不久司马绍病死,郗鉴与王导、卞壸、温峤、庾亮、陆晔等人受命成为成帝司马衍的辅政大臣,进位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

王导受到王敦叛乱的影响,权势地位下降,而庾亮以外戚的身份逐步上位执政。庾亮志大才疏,权力欲很强偏偏能力却不怎么样,因此看谁都觉得对自己构成威胁,猜忌这个提防那个。庾亮坚持要征召苏峻入京夺其兵权,在举朝反对的情况下一意孤行,终于如众人所料,逼得苏峻于咸和二年(327年)起兵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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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峻会同祖约反叛

郗鉴闻讯要率军救援,庾亮还以要防备北方为由不许,看来郗鉴也是庾亮提防的人之一。郗鉴面对庾亮的自作聪明,在作死的道路上拉都拉不住,也是相当的无可奈何。没有办法,郗鉴只能派司马刘矩率三千人入京担任宿卫。结果庾亮不堪一击,郗鉴派出的宿卫还没到,苏峻就已经轻松攻入台城,局势已经乱得难以收拾。

在温峤的帮助下,庾亮说服陶侃起兵平叛,推陶侃为盟主。郗鉴也在广陵誓师勤王,派人联络温峤,提出了一个重要的战略构想:苏峻叛军想挟持成帝进占会稽,应该先建起营垒,屯据要害部位,既能阻止叛军逃跑,又能断其粮道。然后静镇京口,坚壁清野对付叛军。叛军粮道被断,攻城攻不下,又没地方抄掠,必然陷入饥困状态,百日之内就会自己崩溃。

郗鉴在北方聚众自保,吃够了缺粮的苦头,深知粮食的重要性。此时用这招对付苏峻,也是击中了叛军的要害。京口作为东晋战略要地的重要性,也是首次提出,在其后东晋的权力斗争中,成为了必争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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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峻叛乱

温峤对郗鉴的建议深以为然,协调各军实施这一战略。陶侃进军石头城,筑白石垒拒敌。郗鉴还军京口,立大业、曲阿、庱亭三垒分敌兵势。结果在营垒攻防战中,苏峻酒醉后任性出战,马被绊倒后坠马,被陶侃部将杀死。

阵斩苏峻使得平叛过程提前了,虽然有点意外,却不能不说是营垒战术带来的战果。叛军首领既死,其后的战斗便基本没有悬念了。

(五)制衡权力的政治砝码

肃清苏峻叛军的剩余力量后,郗鉴拜司空,加侍中,封南昌县公。咸和六年(331年),后赵刘征侵扰娄县、武进等地。郗鉴加都督扬州晋陵郡、吴郡诸军事,率军进驻京口筑城,讨平刘征后进位太尉。随后,郗鉴按照自己此前的提法,一直“静镇京口”。

这一举措在政治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东晋就此形成了首都建康上游下游势力互相制约的格局,权力平衡达到数十年。上游的荆州兵强粮足,主将如果有野心的话,可顺流而下威胁建康。郗鉴静镇京口,主要是防御北方后赵侵略,却因为离建康不远,也可随时拱卫京师,成为上游荆州不得不有所顾忌的重要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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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建康上下游形势

苏峻之乱后,陶侃和庾亮先后掌握荆州,都曾经打算要废黜王导,但都因为郗鉴反对而只能作罢。陶侃也许只不过是看不惯王导后期昏聩的作风,庾亮却是要排除政敌独掌大权。难怪胡三省评价,要不是郗鉴在外反对,庾亮又要搞得天下大乱。郗鉴虽不在朝,却胜于在朝,身在京口却拥有极大的话语权,庾亮不敢造次。

这种政治格局的形成或许只是个意外,郗鉴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本意,当初静镇京口只是出于防御后赵、控制东南,考虑的是军事方面的需要。郗鉴本人没有什么野心,不存非分之想。从其行事习惯来看,发表意见基本都是从公允立场出发,着眼于解决问题,保持客观中立,不抱派系偏见。除了这两次反对废黜王导,在坐镇京口之前郗鉴也曾发表过不少独立意见,也许能够证明这一观点。

太兴二年(319年),流民帅徐龛反叛,王导安排羊鉴率军平叛。郗鉴长期和徐龛等人战斗,对这个人太了解了,知道以羊鉴的能耐不是徐龛的对手,便上书反对。

平定王敦叛乱后,温峤提出宽免王敦的佐吏。郗鉴部分反对,认为赦免可以,但毕竟参与了叛乱,不能一点处罚也没有,得施加一定的训责。

后来在追赠王敦叛乱过程中的死难者时,王导要做烂好人,同意周札的故吏提出为周札平反的请求。周札在王敦进攻时守石头城,却开门迎敌,导致局势崩盘。刘隗、戴渊虽然能力不足,毕竟还是力战而战败,与周札的恶劣表现性质完全不同。郗鉴非常愤怒,对王导的荒唐主意进行了严厉驳斥。

温峤死后,推荐其司马刘胤接任江州刺史。郗鉴又提出反对,认为刘胤没有管理一州的才干,王导不肯听。郗鉴这次唱反调,反对了温峤和王导两个人。

差不多当时重要人物的提议,都被郗鉴反对过,说明郗鉴是个对事不办对人的“反对派”。不过这些反对意见都没有被采纳,看来郗鉴在镇京口之前的分量还不够重,和镇京口之后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然而事实却证明郗鉴的意见是正确的,说明郗鉴完全是出于公心。

因此郗鉴静镇京口,无意中成了一招妙棋,避免了坐拥强兵的重臣一人独大造成权力失控。而其后数十年朝廷和上下游势力基本维系着平衡状态,没有发生剧烈的斗争,社会保持了一定的安定。

咸康五年(339年)郗鉴死后,这一政治遗产依然发挥作用。直到太和四年(369年),桓温从郗鉴之子郗愔手中夺取了京口的控制权,这才打破了这一平衡。而京口控制权的易手,竟然还是郗愔之子郗超帮助桓温设计,让郗愔主动放弃的。郗愔后来对桓温想要篡位的图谋极为愤怒,若是知道坐镇京口有制约桓温的效果,恐怕死也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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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温

郗鉴曾说,自己平生并没有很大志向,碰上乱世而登上高位,其实内心有愧。从为官的经历来看,郗鉴并没有刻意去争名求利,是比较平和淡泊的。比起王导的家族观念和庾亮的权欲熏心,郗鉴的境界高了一个层次。而以不争的心态和行事为公的立场,郗鉴立大功,建奇勋,最终名重一时,虽在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