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冬梅,三十五岁,陕西临潼人,小学文化。她的声音柔和, 不快不慢,一口醋熠的陕西普通话,使我感到格外亲切。我想象着小秦长得会是什么模样呢?

看看表,她若乘车,半个多小时就能到。不过估计她会走着 来,大老远来京打工,每一块钱都要算计着花,这一点我充分理解。 我握着茶壶刚想往杯里续水,门铃响了。嗯,真快,难道是坐出 租车?想着跑到门厅,还没打开门,我大声喊道:“小秦,来啦? ”门开了。
“哟,您老两口呀,我都给忘了,下午你们要来家里的。”
老者姓杜,叫杜来喜。老伴嘛,没问过姓啥,也就跟着老杜 的姓称杜大姐。老杜跟我是一个单位的,听说他刚参加工作时性 格偏内向,话不多,同事想让小伙子活跃些,就在他名字上打主 意,开起“肚来喜”的玩笑。那也是的,李来喜、王来喜之类的 名字多得很,可“肚来喜”就有得说了。老杜心眼儿好,知道大 家没什么恶意,渐渐地与人交流多了起来,还成了单位的“活宝”。 老杜性子急,奇怪白建平养的倒挂*钟金**怎么比他养的开花早呢, 非要来看一看。这不嘛,一进门自己就跑到阳台上去了。杜大姐 不紧不慢随后也跟了过去。
两人接过我递给他们热茶。老杜抿了一口: “嗯,好茶,碧 螺春。”又对着茶闭起双眼,晃着头,长长吸了一口气:“沁人 心脾!”我心里盼着小秦有些焦虑,不时地向楼下张望,杜大姐 看出了我的不安,问:“贺宁你有事吗? ” “嗯,等个人,说好的, 也快该到了。”杜大姐冲老杜:“咱们走吧? ”怕杜大姐误会, 我忙解释:“不是的,我在等个叫小秦的保姆。”

老杜咧嘴一乐:“嘿,刚才在门外,以为我听岔了。原来你 叫的就是小秦。”我微微一笑:“那是我从家政公司找的保姆, 让她自个儿找上门来的。”听我说了前后经过,杜大姐一个劲儿 摇头,老杜更是瞪大眼睛:“你当这事儿闹着玩呢!你来个一不 挑,二不选,又不去接,万一人跑丢了,怎么办? ”我说:“都 三十多岁了,还不至于吧!鼻子底下长着嘴,不光是用来吃饭的。 我说得清清楚楚,如果找不到这里,就算长成天仙我也不留她。 其实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相信这个小秦不会让我失望的。”老 杜一脸的神秘:“知道范儿吧? ”他这一下子把我弄懵了,问:
“电影明星的范儿? ”杜大姐清楚老伴儿要说的事,接过话:“是 你们单位离休的原范局长。”我问:“咋了? ”老杜咽下茶水, 放下杯子,挺直了身板儿说:“前些天有人说他家找保姆,全家 折腾了俩星期。”我问:“折腾啥? ”老杜掰着手指道:“年龄、 相貌、脾气、洗衣、做饭,就连养猫逗狗都算重要条件。”我冲 杜大姐调侃道:“天哪,这该不是选宫女吧,是不是连生辰八字 还要整个明白? ”老杜笑眯眯地脖子后仰至沙发的靠背顶处,下 巴撅得老高,然后又拿腔拿调道:“是嘶,反正买个猫狗做伴, 也得弄清楚是啥品种不是? ”说着站起身一本正经道:“小心无 大错!”杜大姐跟着起身,看看表:“这小秦要是还来不了,就 叫我们家丫丫过来帮你。”我知道丫丫是他们家的亲戚。两人告 辞出去,杜大姐又回头冲我说:“有事儿别客气,找我们!”
看看表,从小秦放下电话已经四十分钟过去了,我就更没了 底。站在窗前,眼睛紧盯着远处小区大门附近的楼角,那是来家 的必经之路。咦,我看到了三个人,一个穿紫红色呢子大衣的女 人正拿着一张纸向老杜两口子说着什么,不用猜就是小秦!我兴 奋不已,赶紧到楼层电梯处去迎接。不一会儿,电梯门开了,老 杜老俩一边出电梯一边招呼着:“小秦到了。”还没等我上前说话, 老杜又冲我挤挤眼睛:“小贺,真有你的。一个电话人就来了。” 又对小秦点点头,跟杜大姐说:“这下可踏实了。走,老伴儿, 我走楼梯你坐电梯。”说罢口中哼着京剧《智取威虎山》打虎上 山的唱腔:“穿林海,跨雪原……” 一溜烟儿人就不见了。杜大 姐笑笑:“看这老东西。”我说:“多好啊,大活宝!”小秦也 很有礼貌地跟杜大姐道别。
小秦脸庞红润,双眼皮,鼻梁很直,一米六多点的个子,不 胖不瘦。刚才可能是着急赶路,微微喘着粗气,这会儿刚恢复了 正常。“渴了吧,小秦? ”我递过去茶水,她有些局促,看了看 茶杯,并没有喝,又小心地放在茶几上。我注意到了她的手,手 掌略长于手指,骨关节相对突出些,手背上皱纹很明显,看上去 就是一双勤劳的手。我想应该可以放心地把这个家的重任卸掉一 部分给她。
小秦道:“大姐,我看楼那边有个小超市,听你说这么多年 在外面就没吃上咱那的油泼面,刚才买了些调料。”说着她站起来, 从包里取了出来:“不管咋样,来了就让你吃上。姐,如果我做 的哪方面还不满意,不留我也没关系的。”看得出小秦是一个有 话掖不住的人,今后在一起应该很好相处。我笑道:“老乡见老乡, 两眼泪汪汪,今儿你能留下,我还求之不得呢! ”她点头笑着:“那 我去把面和上。”说着向厨房走去。我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真高兴, 今后就有口福了,可以吃到老家风味的饭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