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滩上有河灯会么哟......今晚放河灯了哟......”
四月初九,听着村头上愈来愈近的二人台,爷爷利索的起身,合上半掩的窗,又用整个家除了床以外唯一的八仙桌抵了门,做完的他回过身抱紧已经吓得躲进墙角的孙儿,低声道::“伢子哟,鬼角儿来了,咱不得出声诶。”
“走西口诶......不知命里有没有哟......走西口么了诶......人憔悴了心没瘦哟......走西口了嘞......流着眼泪放歌吼诶......”
爷爷将手捂上孙儿的耳,感受着怀里颤抖的身子,他又想起被鬼角儿带走的妻儿、儿媳,咬着牙他无力的靠在身后的墙上。
“奴正在上房绣麒麟诶......忽然间想起我那心上的人哟嗬......”
听鬼角儿的声音渐远,孙儿怯怯抬起头没有敛声, 道:“阿爷,啥时辰鬼角儿走开?”爷爷大惊,未来得及捂住孙儿的嘴,就听鬼角儿尖利的嗓子戛然而止,接着森然的鬼笑猛然贴近窗门,爷爷却是老泪纵横大呼哀哉。
清晨太阳挂起,村民们才从各屋各舍走了出来,鬼角儿来了,大家伙儿一晚上提着到了嗓子眼儿的心没睡,更别提半夜爷爷忽然的痛哭声更是令人心下一悸。
“看来鬼角儿是要断了大爷的根啊!”
“是啊,些年前才走了妻儿、儿媳,这年连孙儿都保不住诶。”
“诶诶诶,你说这大爷是不是克人啊!”
“呸呸呸,瞎话,大爷人平时那么好,就算祖上不积德,就大爷一人行善也够人家下辈子酒足饭饱了,诶,别扯这有的没的,赶紧去瞧瞧大爷吧,哪儿没声儿了,怕是打击大了,可不要是老糊涂了。”
当村民三三两两赶到爷孙俩所住的小屋后,本就不好的脸色刷的变了铁青,有的农妇更是别过头不要命的呕了一地隔夜饭。
屋里满房间都是一丝丝细碎的肉末,爷爷抱着孙儿,两只眼睛死命上翻只剩下眼白,嘴张得老大似乎还在哭喊,要不是微微颤抖的双唇,村民还一时无法分辨他是死是活。
而他怀里的孙儿更是惨不忍睹,颅顶被掀开,一层薄薄的皮勉勉强强挂住垂荡下来的颅骨,有人忍住恶心看了一眼,乖乖,原本是脑子的地方一干二净,连一丝血都没见着,干净的让人一阵泛酸,那干净澄澈的眼睛,此时一只掉落在爷爷跪坐的腿边,一只悬于鼻边,那肉呼呼的四肢此刻也只余下森森的白骨。
村民畏惧的围在屋前,纵然再有想上前帮忙的意思,也被那副惨像所震住,些年前,大爷那口子和儿子儿媳也是这么死的,现在孙子总算拉扯大了,又被鬼角儿带走了,村民们甚至在想,这大爷当真克的死身边人诶。
村子偏僻,哪怕解放了也没多少警察愿意管乡下的事,这件事合着些年前的事就这么被档案室遗忘了。
——十年后——
“诶?哪儿香烛味儿那么足!”
刚刚荣登鬼记行列的井禄此刻正一脸的垂涎,他才刚满一百鬼龄,前身又是一方才子,正好符了筛选鬼记的最低要求。
井禄深深嗅了一口,情不自禁的向前飘了一步,对于鬼来说什么都没香烛纸钱来得重要,一个是食物,一个是货币。
“等下。”井禄突然生生打断自己的“食欲”停了下来,他回忆着牛头送他上来交接这片地盘的时候告诉他的那句口令,说是阳间执法者道士或僧侣召唤鬼记的法令。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的脸色一紧:“唉哟喂,还真是召唤鬼记的啊!要死了,迟了那么久会不会扣我香烛啊!”说着他慌慌张张的嗅着味儿飘了过去。
那是个警署,井禄瞥了一眼没多理会地点,香烛味越来越浓重了,他也越来越担心自己的香烛了。
“嘿,怎么那么慢!”
“来了来了。”井禄听到抱怨立刻现身控制自己“脚踏实地”。
两个人?一个身穿警察制服环着手靠着墙,嘴里吊儿郎当的哼哼唧唧,一个捏着黄纸符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他应该就是道士了吧。
“不好意思,我是新上任的鬼记,刚刚一时没想起来,这才来晚了。”井禄绝对是摸着良心的,还用半透明的手指了指挂在胸前的“记者证”,只不过那个警察却是“嘁”了一声。
“新上任,诶道士,你确定他知道那案子怎么破?”
道士耸了耸肩收了黄符没理他,却是对着井禄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开口就直入主题:“我们现在正在查一件十年前入档的案子,需要你的帮助,虽然刚上任,我想你应该知道帮助我们是在你义务里的。”
井禄挠了挠头:“这个我知道,但是我刚来对这里了解的不多,你要给我时间去查啊。”
道士点点头:“淹头村,这些年每到四月初九就会出现一个唱二人台专食人脑髓的女鬼,我要你去把事情问清楚。”
井禄被“食人脑髓”四个字吓得一愣,亲娘哟,那是要有多凶残啊,绝对有厉鬼的级别,唉哟,要是打听她的事情被发现,自己会不会被打成精魄要过几千甚至上万年才能投胎啊,他可不要啊。
警察见他一副颤巍巍的样子,眉头不悦的皱了起来:“鬼还怕鬼,听道士说鬼记在地府有挂名的,怎么说也算个官,你一个官怕个毛。”
井禄简直要哀嚎了,加上他前身英明早逝,现在也不过一百二十八岁,在鬼差里头简直就是比婴儿还婴儿,而且地府都有专门关那些厉鬼的地方,也有专门有人拷问,那有他这样两袖空空的找人问生平的。
道士在一旁没吱声,只是收起了供奉的三支上等香烛和纸钱,井禄一看急了,他连诶几声:“这不给香烛纸钱啊。”
“你又帮不上忙,给你浪费。”道士轻飘飘一句话点亮了井禄不高的斗志:“谁说我帮不上忙的!”接着他忽的飘起,“我这就去,你们等着,我找到以后会来找你们的,记得给我多拿几支这样的香烛!”说完恢复魂身飘出警署。
可是接着他就犯起了愁,那什么淹头村在哪里?
有些焦躁的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妈的,刚刚就不该把话说得那么满,还他妈多拿几支香烛,我这是没命的找死!”唉声唉气的蹲在街旁把自己骂了一番后,井禄才想起自己的身份,鬼记啊!自己是鬼记还怕什么,有鬼不告诉自己路怎么走,直接一个鬼印拍回地府啊!
打定不从就拍的主意,井禄大摇大摆的飘了起来,四处望了望却发现这附近并没有什么鬼,只得委屈尊驾到处飘来飘去的找鬼。
憋屈了一个小时都没有找到鬼后,井禄几乎要打算自己去找那个什么村了,却扭头发现一个小鬼站着十字路口,还茫然的扫了他一眼。
“诶!小朋友!”那孩子简直就是他的救星啊,井禄扑到那孩子身边,“你知道淹头村在什么地方吗?”
孩子扭过头眨巴着大眼睛看了他一眼,脆生生道:“哦,我认识的,我带你去吧,正好我要回去看看!”
回去看看?这孩子难道是那里的人?被女鬼杀了的,还是自然夭折的,还是......
“我是被鬼角儿杀了的。”小鬼看出了井禄的疑惑,他笑着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
“鬼角儿?哦,女鬼是吧,那,你得罪过她?”井禄小心翼翼的问着,生怕触了小鬼的逆鳞,使得小鬼立刻怨化成厉鬼。
小鬼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那时候我才五岁,很显然我现在还是五岁的模样啊。”
井禄摸了摸鼻子:“那她为什么杀人啊?”
“因为我们村欠她的啊。”小鬼仰着脑袋,有些复杂的看着天,“其实平时鬼角儿是个好鬼,对我们这些被她杀了的鬼魂很愧疚也友好,但是每到四月初九她都会变得不受控制,然后画上妆没有意识的杀了发出声响打扰她唱戏的人,她那时唱戏就五个曲儿。”
“哪五个曲儿?”井禄急忙接上问道。
小鬼点了点脑袋:“《打秋千》、《走西口》......还有......还有《撑船》......嗯,《绣麒麟》,对了还有最后一个《小寡妇上坟》!”
井禄一一记下,抬头看着小鬼突然灵光一闪,顿了顿问道:“你是十年前惨死的那个孩子?”
小鬼扭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井禄嘿嘿一笑:“魂魄的形态是人死时的模样,我看你现在很正常,一点都不像惨死的样子嘛。”
小鬼扁了扁嘴,突然整个人开始了变化,先是四肢变成白骨,再是两个眼球一个掉落在他自己手心,一个悬于鼻旁,最后那原本看上去还算柔软服帖的头发突然全部向一边滑去,在井禄惊惧的连尖叫都发不出来的目光下,那个已经没有了大脑、小脑和脑干的头露在了他眼前,那像一个洗了干净大瓷碗,没有一丝血迹。
“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肯定吓着你了。”说着小鬼几乎在瞬间回到那可爱的模样。
看着井禄到现在还有些七魄不稳的样子,小鬼只能无辜的耸耸肩:“其实当我看到自己的身体时都吓了一跳,你还是赶紧定定神吧,不然七魄不稳会损伤到三魂的。”
井禄哆哆嗦嗦的看了一眼天真无邪的小鬼,要“变身”,他就不能事先预警一下嘛,该死的!
抚了抚额,他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淹头村欠女......鬼角儿什么?”
小鬼嘟囔了一下,似乎不想回答,井禄冲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鬼印,也就是“记者证”开始诱惑道:“我是鬼记,如果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那么在你的阴德上我会替你多添一笔,那样如果去了地府你还能有个好去处。”
小鬼显然有些心动,但是很快又平静了下来:“你能勾多少?”
照鬼记的惯例,一般提供了线索的鬼,只要不是特别阴损只能抵消的,那么就是按照百年阴德这么算,要是遇上特别一点的,给个千年阴德也不算什么事,这全凭鬼记来算,但要是算大发了,就是要从鬼记那儿自己扣,不过呢,要想走个好轮回,阴德少说十几八十万的,那几千几百根本算不上什么。
井禄挠了挠头:“如果你给的线索好,两千绝对没有问题。”
小鬼歪了歪脑袋:“真的吗?”看到他点头,小鬼咧开嘴笑了起来,“两千已经很多了,平时我到阳间帮忙拾拾垃圾也就十几年的阴德,够多啦。”
说着在井禄激动的目光下,他一边带路一边组织语言。
“其实啊,鬼角儿原来也是淹头村的姑娘还有个关系挺好的亲姐,多少年前的事么,我就不清楚了,听其他鬼说当初鬼角儿被卖到戏班后,成了城里出了名儿的唱角,连那时候别人家过生辰想听二人台也专找鬼角儿去唱。
所以她就不常回村了,而她家似乎在村里出了什么事,等她回村的时候再没见过她姐了,因为这鬼角儿更不常回来了,一年能回来两三趟几乎是多的了。
之后我听说啊,鬼角儿在城里的花灯节遇上了一个撑船的,俩人似乎天生一对,见了几次后就开始你侬我侬然后结了婚,天天绣鸳鸯,不过好日子没过多久撑船的被人不知道带去了哪里再没回来过,连他家亲戚都说回不来了,于是立了个衣冠冢,鬼角儿不信到处找,结果你也该懂了。
其实到最后最过分的还是那撑船的亲戚,他们居然想要凭鬼角儿的二人台把她卖了,卖给一个大官儿当小妾,据说好多个钱呢,但是鬼角儿不肯,最后死在那衣冠冢旁边了。”
井禄咬了咬下嘴唇:“这鬼角儿一辈子也够跌宕的,诶,那最后怎么开始杀人了?”
小鬼愣了愣:“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那儿最年长的鬼也只是知道鬼角儿的前身,至于变了鬼之后他就不知道了,毕竟那时候他还活着。”
井禄哦了一声开始沉思。
“对了,后天就是今年四月初九了,虽然鬼角儿平时对鬼挺好的,但是到了四月初九,她连鬼都照样杀,所以我建议你今天上去了明天必须和我一起下来。”
知道这些事后的井禄其实当场就想扭头回去,但是又想万一光着么些,那道士应该不会多给几支香烛,想着香烛的味儿他又开始一脸的向往和沉醉,比起饭菜上的五谷精气,还是香烛的味道更和他的口味,当下他就应了:“明天一定下来。”
就见小鬼点了点头毛茸茸的脑袋,脸上竟然是一片让井禄嘴角抽搐的欣慰。
两只鬼飘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了一个偏僻的山村,村里简陋的连电线都没拉,说是屋顶其实也不过是茅草上垫了几个破瓦砾,小鬼一进村就蹦蹦跳跳的进了一个屋,井禄看了一眼四处飘荡却毫不渗人的鬼魂后跟着走了进去,就看一个两眼只余眼白的枯槁老人躺在炕上,小鬼则是趴在老人的床边碎碎念,似乎在向老人报平安。
不忍打扰到爷孙阴阳相隔却重逢,井禄退了出去,呼了一口早就不存在的气,随手拉过一个正打算路过的鬼:“你好,我是这里新上任的鬼记井禄。”说完他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和那两个召唤他的人似乎还没正式介绍过自己,而自己更是不知道他们叫什么。
被拉住的是一个中年人,井禄其实知道这些鬼魂只是和小鬼一样将自己美化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诡异的感叹自己死的模样好。
那中年人有些阴郁的看了他一眼:“鬼记?阴司官找我干嘛?”
井禄将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了一下表示自己很严肃:“我要问你们村鬼角儿的事,如果你能告诉我一些线索,那么我就会给你的阴德上加上一笔。”
中年人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我知道鬼角儿的名字,杨芳芳,听别的鬼说,她死了有四五百年了,咱们根本不好比。”
井禄支了支下巴:“哦,这个线索不错,小鬼没说过,那她每年四月初九又是什么情况?”
中年人有些诧异:“小鬼?哦,那小鬼居然没和你说四月初九是啥日子?”
井禄点了点头,中年人道:“那是鬼角儿正式守寡的日子诶。”
“那她干嘛要在这日子杀人?”中年人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送走了中年人,井禄又拉了几个鬼却再也问不出什么,于是坐在一边的树下,回忆那鬼角儿的一生,那倒也真是个悲剧主儿,啥事儿都摊得上。
到了第二天,小鬼匆匆将他送回城镇后,又开始了他的捡垃圾赚阴德。
而井禄则是问了几个“路人”才找到道士两人,将自己打听到的事一一告知。
“你说的那五出戏再报一遍。”警察坐在电脑前,紧紧盯着现身后半透明的井禄,盯得他浑身不自在:“别这么盯着我,我告诉你还不成,《打秋千》、《走西口》、《撑船》、《绣麒麟》和《小寡妇上坟》。”
道士坐在一边一心二用,手中捏着毛笔沾点法药,抽出一张空白黄符大笔一挥就成了一张有法力的道符,中途还插了一句:“明天我去会会她。”
井禄抱着五支香烛立在一边,突然警察骂了一声娘抬起头看向同样看着他的两人:“这五篇戏连起来就是那杨芳芳的生平!”
道士眉头一挑:“哦?说来听听。”说着他放下手中的毛笔和一旁的井禄一样开始认真的听着。
警察啧了一声:“你们听着啊,这《打秋千》讲的是姐妹二人清明节打秋千,很开心的样子,那杨芳芳不就有个这样的亲姐么,《走西口》么我们可以理解为杨芳芳被卖去当戏子,也可以理解为她姐失踪了,《撑船》完全就是照着她和她老公来说了,喏喏喏,还有你看这《绣麒麟》,讲的不就是思念她老公么,最后那《小寡妇上坟》我就不多说了,这完全就是一连续剧啊。”
井禄心下顿了顿,那为什么每到四月初九,她都要这样讲述一边自己的人生呢。
道士推了推眼镜:“既然都知道的差不多了,明天我先收拾了女鬼,剩下你们爱怎么怎么。”
井禄抱着自己的酬劳却没有一丝欣喜,他只是扁了扁嘴:“没我什么事了,后会有期。”说完不等两人回应,自顾自的飘走了。
天渐渐黑了,井禄走在路上又遇见了那个小鬼。
“今天不回去?”
小鬼笑了笑:“不回去。”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井禄也不知道该怎么问:“那个,四月初九,鬼角儿变模样的时候会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小鬼抬头想了半天,突然眼神一亮:“对了,铃铛,会有铃铛的声音,但是她身上没有铃铛,还有还有,她会对着石头先哭一阵!没错,就是这样!”
井禄一拍他的脑袋,有些咬牙切齿:“笨蛋,敢情你重点没讲尽说了些废话。”说完也不管自己舍不舍得,抬手扔了一支香烛给他,自己迅速反身去找道士和警察,让他们明天注意着铃铛还有石头。
第三天井禄偷偷上了与淹头村相对的山,他坐在石头上看了一场最具有玄幻色彩的动作片。
道士右手持七星桃木剑,左手飞出一把道符,凌空锁住穿得红艳的鬼角儿杨芳芳,警察就像道童,总是适时撒出一把法药将杨芳芳重新逼回去。
“铃铃铃......”
井禄也真的听到了铃铛的声音,但他没有去找,鬼记的第一条标准:勿管身外事,勿助身外人,若要互相助,必要等其沉。
其实也就是变着法的告诉鬼记,除非道士僧侣出手召唤希望得到帮助,那么鬼记才能告知他们想要知道的事,不然除非付出对应的代价,就没有得到任何情报的权利,井禄有时候在想,地府有时候也很利益,不过和他无关,做好本分就是他最大的愿望。
鬼记可是阴司为数不多的美差,井禄能有现在的地位,也算得上几辈子修来的福了。
看到那头烟花绚烂,铃铛声似乎像是他们的配音,井禄又看了一会儿才起身,拍拍不存在的灰尘,伸了个懒腰,他长出一口气:“第一份工作就不是什么好事,看来好日子也就这样咯。”说完他回身走入了密林,山的那头风起云涌,山的这头寂静如初。
如果当初村里人没有逼着杨家卖女,没有逼着杨家长女进山,没有告诉撑船的亲戚有大官看上杨芳芳,也许很多后续就不会发生,但是很多事情没有如果,就是因为没有如果,反倒觉得世界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