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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苑坪写生系列之一
■施鹏向 文/图
武陵北，大巴南，洟水上源万山之中藏天坑秘谷。方圆十余里，因重岭所阻林莽所蔽地势险峻，而鲜有人知。传说明末清初，常德土家先民裴氏兄弟避乱，寻耕误入，遇鹿引归。后，感其缘，念之奇，怡于美，且地形又隐蔽不宣，藏风纳气，适繁衍生息。遂领家人族亲搓藤结绳劈险开道，迁居于此。故名“鹿引坪”，后称“鹿苑坪”，与陶公所述桃花源有过之而无不及。
谷中四山环峙奇峰簇拥，断崖跌宕绝壁惊魂。有一线天地缝者，呈南北走向，众溪之所汇也。下有临渊嵌道，水帘洞天幽玄晦明，怪石峥嵘白波回卷，仰望苍穹如坠深井。逼仄处则两崖荆灌互生，遮天蔽日，如洞开之坤门。水流经砚池形望月潭下切至深不可测一线天。但见，两崖刀削斧劈，或垂直，或倒挂，非青猿不可攀也。崖壁孔穴密布，海生古化石镶夹其中。可考海陆交替。崖巅多老树，盘根错节虬枝横轧，如探壑蛟龙。有上等石斛餐风饮露聚合阴阳，引采药人翘首，望崖而兴叹；有极品百合寂寞无主迎风霓裳，欲采者窥之无奈，悻悻而归。首乌密若帷帐，珍禽筑巢其间，巢大如斗，闻人声啧啧惊飞。下闻水声浩荡，青冥不见底。时有寒烟冷雾吞吐有律，夜半时分恍惚明灭有光。
地缝上接大溪由高低数潭叠水相承。水色褐蓝。有灵龟潜游泛波，有滴水清泠佩响。溯溪数里至崖根，现特大溶洞，洞口颇小植背繁荫，不易觉察。内里却洞厅高阔钟乳悬垂，石笋参差，五色斑斓，可通川渝。据说有十八支洞，洞瀑相连，河网交错，伏流汹涌，幽如迷宫，暗藏玄机，令人生畏。洞中有先人瓦釜遗物，野兽遗骸，鹿角蹄印，更有蟒蛇毒虫出没，擅自深入者绝无生还可能。洞口有数泉浤溋汩汩湛出，后壁则天河倒倾滔滔奔流。两者合为大溪正源。溪中磐石叠塌，着褚相青衣而玟华，钢琢锥篆若国画用笔，形神兼备。其上栖石苇、海棠、金线莲之属，苍翠欲滴。石盘多细叶麦冬，蓬如秀发，纳杂叶于其下。几石巨硕，自山体剥离，平整光滑温婉如玉。老藤鸢舞隔空串联，花叶惊落画境尤生。明月当空对瀑长笛，应是人生快事。下有风雨桥曲折架连于幽壑深涧，野趣陈畅，乃入谷必经。
山行里许，水势渐缓隐谷逐开，夹岸桃林花雨垂柳抚泉。回峰倒清松石交互，溪水甘冽汋之忘忧，蒲草鲜美赏之不饥。石蛙婴啼于萤火夏夜，孤鸿哀号于岭外残阳。凝眸处，烟霭纷纷。若在此建亭台楼榭，其意韵高古，俊逸脱俗，尘想渐远，非江南园林可媲美。沿溪下，谷中多瀑自崖洞出，罕之又罕。其一者，自东山外明河过百米伏流，由近顶洞口倾泻而下，飞流千尺，震声雷殷，空谷传响。其上白云盘桓，紫气蒸腾，缭绕梵出，妙不可言。岂非李白之漏也！另有一瀑自南绝壁洞口出，势若涌灌，狂飙天落，与其隔岸对应处亦又有一瀑自洞出，经洞口突岩，瀑分若干股鹞翻而下，如九龙摆尾，两瀑水交气融，溢彩浮空，瀚漫于崖巅而杳杳无踪。还有一瀑非洞出，缘东北处高谷沟壑之来水，遇断崖播洒而下，若天女散花，直落太极形浅塘，绕乱石穿裂隙，哗然而汇入大溪。
最甚者乃源于西面鹿角峰半壁崖洞之五叠瀑布群也。五叠者，或清幽或壮阔或深秀或窈窕。鸟鸣涧悦薄雾颖岚，坪坡如毯奇石如几，可卧游可醉咏，在此结庐研武可修得奇门秘籍。其丰水季节水势更是喷涌贯射凌空宕跃，霰雾冲旋虹彩迷离。叠叠蒸腾心生澎湃。最后由夹壁下注深潭，激湍震耳，回冠拍击，潭面百十见方，深凹崖底，三面岩抱，一面两石互倚成洞，潭水经此急溢而下落地缝，名曰“鹿饮潭”。据说乃鹿群饮水处。因生态变迁，如今偶闻呦呦鹿鸣余音。潭水碧缈纤凝，水生花茂落英浮游，细鳞小红鱼戏曳其中，陶然而乐。仰观萝蔓攀崖，鸟语其中，壶天自春。山光云影翠幕如屏，动静柤宜亦梦亦幻。
谷中四时景致迥异，初春二月，梨花羞雨黄鹂啼，杏花弄影新笋发。杜鹃微开半山胭，柴门犹启云煮茶；盛夏晴雨，环崖皆是云中客，满谷氤氲丛泉冒。万派尽隐太虚界，清越和弦仙气飘；仲秋八月，桂华夜露空谷明，丹枫霜落展鹤翔。置酒邀友琴箫和，哪来悲秋假行吟；隆冬时节，大雪纷飞高山净，冰凌飞狐欲断肠。坪林绿意仍盎然，腊梅疏影暗香远。东有玉笔峰者，峰柱椎圆耸峭，如神笔书宇。百仞凌霄遗世独立，旭日映照天姿卓荦。有银薇生其尖蕙兰披其周，涵星啜霖滋之润之，为黄山所无。可谓江山浩然之气象也！其斜对有帆状排峰若旌旗卷舒气势恢宏，背有双乳峰与远岭相接，松杉笼盖阵阵涛天。土家吊脚楼，掩映其中。房顶或落叶覆苔，或石塔成林野卉成茵，浑然天趣。惜花者种芍药牡丹芳馨于竹篱，引曲水清波流光于闲庭，搜奇育巧禅意悠悠。群猴蹿跃嬉闹林间。鸡喧狗吠沐歌田园。民风淳朴境入羲皇，山曲宛转篝火生辉。真乃高人隐居好道场也！吾数次探寻仍欣欣向往。
噫嘻！王维将离终南山，朱熹欲弃隐屏峰。居士不作赤壁赋，太守闻之欣规往。蓬莱此去万里遥，烟波浩渺不可访。明朝随我驾鸾凤，坪中一日六百年。山水之乐述之以文绘之以画奏之以乐者，余也！天下爱山知山人莫如！方营之间有如此乾坤，真乃造化垂青之地也！有鹿苑坪者，何必委身红尘三千丈？何必为五斗米折腰？何必苦寻陶公桃源？世间繁华不外乎功名利禄，人间烦恼无非爱恨情愁。白驹之身为之劳神役形，殊不知如幻如泡。唯*情纵**于山水间，可守玄归元抱朴含真，可使诸障皆除执碍尽消，可与古人论道，可与天地大美精神相往来。瞬间即是永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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