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中师生》公众号将从3月9日起连载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黄文斌的长篇小说《凡人故事》。这部长篇章回体小说,共八十回,总43万字。讲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三个初出茅庐的中等师范生的工*爱作**情故事。

《凡人故事》
——爱情之花虽然珍稀,却总有人将她苦苦寻觅;只求有生幸得一遇,领略那千般袅娜、万般旖旎。
第三三回 坳村再会阿莲饮酒 沙洲夜谈乔母解缘
照推算,星期四能收到阿莲的信。下午放学,玉磊没心思做饭,径直到青虹桥等高邮。偏生这日不知何故,老高死活没来,眼见夜暮已经落下,玉磊只得懊心丧气地回到学校。
因没收到确信,玉磊不肯定阿莲会不会来。星期六下午,他哪里不敢去,一直在村外守候。看见愁岭有人下来,胸中就燃起一团火焰;俟看清来人不是阿莲,火焰又熄灭;如是反复。时间说慢就慢,说快也快,太阳落在山后了,念想的身影还没出现,玉磊知道希望已经很渺茫——一个女孩子是不可能单独走夜路的。“她会不会早来了坳村,藏在小良家,故意逗我……或者,她会明天直接从垓地去下坪……”虽然情理和逻辑上都毫无可能,玉磊还是抱着这样那样的幻想。
“突突突……”山后面马路上似乎传来拖拉机的声音。
“是幻觉吧,”玉磊不敢相信,又不愿意不信,“又或许——世上真有皮格马利翁效应呢!”
“突突突……”
声音越来越清晰!——不但真来了拖拉机,而且拖拉机上真有阿莲!
惊喜无异于孙山当年在黄榜末尾发现自己的名字,杜玉磊飞跑过去。阿莲早已经看见玉磊,又热切又紧张又害羞。她强捺住要蹦出胸膛的心跳,没有忘记先向巫书记道谢。原来巫成信今天去乡里办事,中午在巧姐酒楼吃饭时听见阿莲跟小梅说下午去坳村,告诉她有顺风车——自己办完事会包“机”回坳村。至于包机的决定是在听见阿莲话之前还是之后做出的,这就无从考证了。
玉磊也谢过书记。巫书记笑笑地看了他俩一眼,没说什么先告辞了。两人又向拖拉机师傅致谢,师傅忙于调头赶回垓地,没空搭理他们。
坪子上只剩他们两个,两人突然不知怎么面对了。
不知道初恋是不是都会有点叶公好龙的影子,玉磊和阿莲在书信中传情达意热情奔放、游刃有余,真见了面却缚手束脚、拘礼泥俗。
“我们打算一直这样站着吗?”
阿莲先打破沉寂。她今天穿一件粉红色风衣,围着白色围巾,背上一个双肩包,脚上是黑色长筒靴。虽然一路风尘,发丝有点零乱,依然容光焕发。
“不,当然不是。”玉磊机械地道,“辛苦了,谢谢你!”
“刚才是觉得挺辛苦的,不过现在——不辛苦了!”还是阿莲更大方,语气明显活泼些,“准备了什么犒劳我呢!”
“没收到准信,不懂你会不会来,还没开始做饭呢;不过话说回来,坳村就这样的条件,有心也无力的。”玉磊仍是那么干涩,一板一眼的回答自己都能感觉到生硬,但就是找不回平时的灵光。
“就知道还得自力更生——我带了两个熟菜来。”
进了房间,也许是空间封闭,气氛更加凝滞。
“去帮我接一盆水好吗,我想洗个脸。”
“好!”玉磊打来半盆热水,进房间时顺手掩上门。
阿莲条件反射地紧张起来:“关门干嘛?”
玉磊像个胆怯的孩子,也不解释,立即又把门打开。
这反应倒让阿莲过意不去,自己又把门掩上一半:“是有点凉呢。”
洗过脸,阿莲愈显得红润白净。她取下发夹和皮筋,开始梳理头发。发丝在阿莲手中像个黑色精灵,婀娜灵动,有节奏地从玉磊面前掠过,让他的心也跟着一漾一漾。
阿莲头发已经扎好,发现玉磊兀自呆在一旁,却也不知如何化解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我们做饭吧。她费尽心力找到一句最无趣的话。
“嗯,做饭。”
两人一起动手,煎了几个荷包蛋,炒了一盘佛手瓜,烧了一碗紫菜汤,阿莲再把带来的炸带鱼和豆腐干拿出。
完成这一切,她们竟然是在不可思议地沉默中——连眼神都没有接触。
“我想喝酒。”玉磊终于道。
“你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吗?”阿莲问。
“阿莲,”这是玉磊今天第一次叫阿莲,“我是想说,你——能陪我喝一点么?”
“一定要我陪么?”
“非常渴望!”
“那好吧!”也许这时酒是化解尴尬唯一的良药。
“没骗我?!”仿佛获知一个巨大的望外之喜,玉磊立即给她倒上酒。阿莲举起酒杯,专注地看着杯中的酒,好像那是一件很意义的东西。
“后悔了是么?”玉磊紧张地问。
“不,没有后悔。”阿莲的视线没有离开酒杯。
“那好。阿莲,喝之前,我想说句话——因为这句话我不想酒后再说。”
“什么话?”
玉磊从抽屉中取出一扎夹得整整齐齐的信件,看着阿莲道:“我希望现在开始,我们的交流能像这上面一样。”
“上面怎么样!”阿莲脸立即红了,她当然知道玉磊的意思,仍明知故问。
“我可以朗诵一段给你听!”
“别!”阿莲慌忙阻拦,似乎这是一件最难为情的事。
“那你叫声‘玉磊哥’。”
“玉磊哥!”阿莲娇羞得掩面低头。真不明白,为何信中千遍百遍不腻烦,当面唤一声却如此为难。
“阿莲!”玉磊举起杯,碰了碰阿莲的杯子,“这杯酒玉磊哥干了!”阿莲也喝了一口,还没下咽,已呛得泪水直流:“什么味呀?”
“尊里看无色,杯中动有光。入肠不知味,世人皆爱尝。”玉磊笑道,“多喝两次就喝出味了!”
“还是你自己多喝点,我坐这陪你不是一样么。”阿莲闻着就皱眉。
“那怎么一样。一个人喝是愁酒,至少是闷酒;两人喝才是开心酒,交心酒!”
“那好吧,我陪玉磊哥喝。”
冰封的溪流终于解冻,开始奏出生机勃勃的乐章。这对恋人一边慢饮一边倾谈,有时又双双停下,傻傻地看着对方,真个是空气中含胶、目光里藏漆!也不知过了几时几刻、几世几生,阿莲忽想起带了一条香烟给玉磊哥,起身拿出:“给——怎么没见你抽烟,常听人说烟酒不分家的。”
“蝴蝶泉——好烟,”玉磊接过烟放鼻子下嗅了嗅,“我已经戒烟了。”
“戒了?什么时候?”
“从上次在颜老师房间门口看见你厌恶烟味的表情开始。”
“是么,”阿莲内心荡起一波感动,“信中怎么没听你提过。”
“不值得一提啊。”
“其实——我并不希望你因为我而改变什么。”
“但是我希望能将最好的自己呈现给你。”
“谢谢玉磊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饮酒吗?先祖定有家规:酒最能乱性,饮者多失理性,醉者更迷本性;是故男不得醉,女不得饮……”
“那你是为我破了家规了?”
“后面还有一句——为父母祝寿为夫君助兴另当别论——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的!”
“‘没有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见阿莲窘急无言,忙道,“——好了,无论什么意思,我已经有理由喝一杯了。”玉磊果真自己喝了一大口。
阿莲去拦没来得及,道:“是你自己找酒喝的,别算到我账上。”
“算到月老身上,可以么?”玉磊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别拦着我——今天是我有生以来酒兴最浓的一天!”
“不拦你——喝慢点可以么?”阿莲怕他喝太急容易醉,又去将毛衣取出,“试试看,没有量过,不懂合身么?”
“谢谢!”他接过毛衣,先在脸上了蹭几下。
“心形领,没那么保暖。”阿莲道,“这颜色还喜欢么?”
“谁不喜欢阿莲送的东西谁就是天下最大的白 痴!”玉磊套上毛衣,“正合适,你的手正巧!”
“就会甜言蜜语!——不是说降温了么?”阿莲见玉磊衬衣领子没翻好,过去帮他整理。
“太阳近在咫尺,冰冻三尺也能转化为春暖花开!”酒精的助力加上距离的诱惑,玉磊神智有些迷糊,反手揽住阿莲的腰,“阿莲!”
“嗯!”阿莲这时才完全解除了警戒,温顺得像只绵羊。
“我爱你!”
“谢谢玉磊哥!”
“为什么说谢谢?”
“爱一个人是要付出一生的情感和陪伴的。现在有一个人愿意为我付出,我不应该感谢么?”
“如此说来,我也要谢谢阿莲啦?”玉磊将阿莲的身体转过来。
阿莲把头扭向一旁,偷笑道:“你不用,我可没说‘爱你!’”
“看来我真要朗读一段了!”玉磊把阿莲抱得更紧,“白纸黑字,不怕你不承认。”
“好吧,我承认:阿莲爱你,今生今世心不变!”阿莲抬起头大胆地迎接玉磊火辣的目光。
玉磊松开手,端起两杯酒,一杯给阿莲:“这杯酒请你干了。”
“嗯,阿莲干了!”阿莲果然一口气喝干了。玉磊也干了:“我希望是永生永世!”
“好,永生永世!”阿莲幸福地道,“玉磊哥,酒够了么?今晚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
丽溪水在月光映照下散发出点点波光,青虹桥也仿佛随着波光轻轻摇晃。初冬的夜,美则美矣,嫩寒侵人。阿莲紧了紧风衣,杜玉磊抓住她的手,有些凉:“冷么?”阿莲挽起他的胳膊:“走吧。”
褪去生涩的两个年轻人一路絮絮私语,再不起眼的话题也能聊成一篇珠圆玉润、情真意切的《青春夜话》。
“玉磊哥,前面有个沙洲,那里僻静,我们去那儿坐一会吧。”
杜玉磊却有一个想法:“听说蛤蟆岩上面有座‘魁星楼’,我们来一次夜登‘魁星楼’怎么样?”
“登魁星楼?现在??”阿莲问。
玉磊道:“是的,你会怕么?”
“怕什么?”阿莲反问。
“怕——仙……”
“你知道的规矩还挺多,”阿莲笑道,“我不忌讳说鬼,也不怕鬼。奶奶从小跟我们说:只要心正,形正,鬼是不会也不能害人的。要说怕,我怕坏人,还怕野兽。但跟玉磊哥在一起,阿莲什么都不怕;且况与玉磊哥秉烛夜游,情趣当不让太白昆仲、易安姊妹。只是山上冷,明天又要走远路,还是改日好么?”
“那好,我们就在金沙洲里坐一会儿。”
“金沙洲?”
“是我学生取的名字。”
“哦,这名字没的让人想到梁山泊,打打杀杀的我不喜欢;再说也不合眼前之景,不如叫白沙洲贴切。”
“嗯,白沙洲好——此刻的沙洲正像披着洁白婚纱的新娘子。”
两人到了沙洲,找了一块大石头紧偎着坐下。玉磊哥坚实的胸脯和男子汉的气息让阿莲融化,阿莲柔软的身体和少女的清香也让玉磊陶醉。
“我第一次到这里是在一个粉红色的傍晚。你猜我当时想到什么?”
“粉红色的傍晚,那一定是《粉红色的回忆》了。”阿莲道,“我猜一定是想到师范的女朋友,对不对?”
“错错错!”玉磊急道,“郑重声明:本人之前从未有过女朋友——你必须相信;如果你不相信,现在开始我不跟你说一句话!”说完果然闭口再不作声。
“我相信啊!”
“把‘啊’字去掉。”玉磊仍不满意,固执地道。
“我相信!”阿莲受玉磊感染,坚定地道,“那你当时想到什么呢?”
“想到诗经里的‘溱与洧……’;想到要是你也在,会邀请我‘观乎’么?”
阿莲道:“这不就是‘观乎’么!”
“谢谢阿莲——我想吻你!”幽暗的夜色中也能感觉到玉磊火辣辣的眼神。
“这样好吗?”即使是夜色朦胧,阿莲也不敢直视。
“好的……”玉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阿莲不再说话。虽是荒郊野外,却仿佛大庭广众之下般羞得脸红耳热。湛蓝的夜幕下,寂静的沙洲上,这对恋人像两条隔空相望许久,终于缀连到一起的藤蔓,尽情地缠绕、缱绻……
哦,亲爱的读者,请收起我们的好奇心,更别取笑他们笨拙的动作——对于两个初吻者来说,怎样生硬都不算难堪。
…………
“玉磊哥,今天来的路上我真的非常害怕。”
“怕什么?”
“怕信里的文字是虚构,怕信本身就是虚无,甚至怕你这个人也是虚幻,一切都是自己神经错乱或变态的单相思所致的虚妄之相!”
“这种感觉我一直都有,竟至于宁愿沉迷信中也不敢鼓起勇气到垓地验证。前天没能收到你的信,越发把这幻觉当了真,后来把你以前的信拿出来读了几遍,心里方踏实一点。对了,高邮是极少缺勤的,你知道那天为何偏这么不巧吗?”
“我去邮电所寄信听他同事说就是年休了——没什么巧不巧的。”
“噢,那你现在把信读给我听!”
“信是要邮的,不能当面读。信写好,交给邮递员,你的思念就开始随着这封信在路途中辗转,推算着时间,对方差不多收到信了,想象对方读信时的表情,又想对方会怎么回信,会不会有自己最想看到的话,然后你心内就不可抑制地产生等待的喜悦。”
“是的,写信和等待回信的日子真是非常美好!”
“玉磊哥,你知道吗?第一次见面那个晚上,不是在我家门口分手的吗,不知为什么,我心慌得厉害,一直站在门后听你的动静。”
“真的?”玉磊半信半疑,“我也一直站在门外,希望你会奇迹般地再出来呀!”
“我不信!”阿莲发泄似地轻轻敲打着玉磊的胸脯,“你心里压根没有阿莲!”
“怎么没有?你都不知道分别后一个月我是怎么想你的!”玉磊急道。
“急也没用——”阿莲暗笑,“那你说说怎么想?”
“一寸、一寸、一寸、一寸地想!”玉磊张开食指和中指表示一寸,从阿莲额头量起,量到她的嘴唇。
阿莲把玉磊的手指拂开,羞道:“不许这样想!”
玉磊笑道:“那要怎么想——囫囵地想?”
“讨厌!——都不许——我还是不信,不然怎么那么长时间不去找我?如果不是我来给弟弟送学费碰巧,你现在都不知道我是谁了!”
“这又冤枉死我了——中秋回家我是先到店上找你的;后来在车站碰到你,当时就不想走了!”
“不想走不还是走了!”
“不走你能留我?”
“那——不能。”
“还是的;凡城回来又去找过你,在你家门口像流浪狗一样徘徊了三五回,可就是‘游园不值’啊!叶诗人游园不值,还得见‘红杏出墙来’;苏居士红颜未见,也幸闻‘墙里佳人笑’;我才真正是‘多情只被无情恼’呢——我不敢怪你,你倒……”
“好吧,算我错了!”阿莲又心疼又满足,“我跟你说——我妈好厉害,那晚我回家后,她就问我,是不是喜欢上了哪个男孩。”
“那你怎么说?”
“我当然否认啦。可是妈说,‘潮水退了,沙滩还会说话!’”
“诗一样优美的语言——你又怎么回答?”
“说了你不能笑我!”
“我怎么会笑你呢,快说!”
“我说,‘就您厉害。是,怎么样,犯法啊!’”
“说得好——妈又怎么说?”
“妈说‘当然不犯法;不但不犯法,还要努力去争取!’”
“真是世上最通达的妈妈!”
“是的。那天,我还问妈——一个女孩子怎么会见人家一眼就动心?你猜妈怎么回答?”
“妈肯定说这男孩太优秀了呗。”
“你还挺能抬举自己。”阿莲笑道,“我妈说,‘不用奇怪,更不必羞愧,这是神灵赐给女儿的礼物!’”
“妈太伟大了!”
“哎,你这一口一个‘妈’的,叫的挺顺溜啊!”
“不行啊?”
“行,‘嘴长在你身上’——有本事当面叫一声给我听听。”阿莲笑道,“——妈那天还说,‘相由心生,动不动心原本不是自己能左右的,有些人——也许是大多数人,一生也不会有这种际遇。’
“我说,‘是啊,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他就是心里朦朦胧胧想过千遍万遍的那个男孩,之前所有的拒绝都是为了等待他的出现!’”阿莲羞赧地将头埋进了玉磊的胸膛。
“阿莲!”玉磊动情地抚摩着她的头,“你也是我在心里想过千遍万遍的那个女孩啊!”
…………
阿莲坐正身子,道:“妈说这就叫缘!玉磊哥,妈说得对么?”
“嗯,这就是缘,妈说得太对了!”
“听了妈的话,我的心稍安——前面还担心母亲要责备女儿轻佻呢。
“‘错了,’”没想到妈这样道,“‘第一眼给人留下的印象绝不仅仅只是他的外貌,更有他的气质。而且因为是第一眼,所以这种气质更少虚饰,眼神、表情、肢体中流露的是原始、本真的性格、修养甚至是文化。这时才诚如张爱玲所说,里面藏着一个人走过的路、读过的书。’”
“说得太对了!丘比特的神箭一旦射出必是闪电般干脆利落;轻佻的倒是那些貌似矜持、欲迎还拒的女孩。能说出这番话,妈简直是恋爱‘扫地僧’——而且我敢断言,妈肯定经历过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我也有这个直觉——会是一场怎样轰轰烈烈的爱情呢?”
“就是这样……”——玉磊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回,这对少男少女可是得心应嘴多了。
……,……
“玉磊哥,下霜了,我们回吧。”
“嗯。”
“遥望浩瀚星空时,会觉得人特别渺小。”阿莲抬头看着天,一点也不担心脚下的路。玉磊道:“知道自己渺小的人都不会特别渺小!”
“不过,渺小也罢,浩瀚也罢!我都觉得现在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人生最幸福的事就是发现自己爱的人也爱着自己’,张爱玲这句话真是说到女孩心里去了!”
“又何尝不是说到男孩心里去了呢?”
“玉磊哥——你记住了今天的日子么?——十一月十三日!”
“记住了——可是为什么是今天,而不是初次认识的八月三十日?”
阿莲脸一红:“讨厌!”
回到房间,两人忽然又都不说话了。沉默了片刻,玉磊小声却热切地道,“阿莲,我想留下来陪你!”
“玉磊哥,”阿莲将玉磊温柔地推开,“请冷静地听阿莲说完,那时任凭玉磊哥作主。玉磊哥,我们相爱的时间不长,但阿莲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情;而且,阿莲此刻的内心跟玉磊哥一样火热,一样难以遏制。我只是想,既然上苍垂爱,让阿莲遇到自己的心上人,我更应当加倍珍爱,让这份情感的形和实尽可能完美统一。”
“你是不是担心什么?”
“玉磊哥说的是‘始乱终弃’么?不,阿莲没有这样的担心。即使现在就知道终有一天要被抛弃,我今天也可以接受玉磊哥的爱——只有被接受过,才能被抛弃!”
“那是为何?”
“礼!”
“说完了么?”
“说完了。”
“刚才你可是答应任凭我作主的。”
“是的,阿莲没有反悔!”
“阿莲,虽然我不赞成恋爱婚姻‘必告父母;匪媒不得’的礼制,但我赞赏你守身如玉的坚贞!你的心灵完全可以匹配你的容貌!虽然两情相悦,则燕婉之欢亦是人伦之常,但我现在更愿意跟你共同呵护这颗世上最美好、最珍贵的果子,待到天降祥瑞的那个日子,我们再一起用心摘下。”
“玉磊哥,谢谢你!黄金的可贵在于它能忍受烈火以提高自身的纯度,爱情的可贵在于她能节制欲火以保持自身的纯洁。”
这一夜,他们睡得非常安稳。两人做了一个相同的梦:牵手走在一条金光灿灿的大道上。

作者:黄文斌,笔名:土村人。1988年毕业于福建南平中等师范学校。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