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货车司机或许是一份并不体面的工作。但对我来说,它已经成了我赖以为生的唯一技能。
从18岁长途货运开始,到现在虚长26岁的人生,我几乎没有干过其他行当。如今回过头来看,发现自己无师自通学会的这项"本领",竟也成了我无法摆脱的枷锁。
我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穷苦人,家里无力供我上大学深造。从小就对汽车充满了无比浓厚的憧憬,以为有朝一日能当上体面的汽车工程师。可没曾想,如今竟只剩下一具开车的身体,连上学历的基本机会都没有。生活的荒诞实在超乎我年轻时的想象。
记得第一次上路驾驶那辆40吨重的牵引车时,我的心情是无比忐忑的。毕竟年纪太小,根本就没什么开车经验。可长途货运公司又实在招不到合格的司机,只好破例让我尝试。从那时起,货车司机就成了我无可选择的职业。
回想起来,头几年的确是艰难异常。重型货车只要一个小小的操作失误,就可能导致车毁人亡的惨剧。于是我几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开车上,生怕出现任何一点差错。
开车时神经总是高度紧绷,出了一点点汗就觉得热得要命;一路开下来腰酸背痛,简直要散了架。有时候真想立马停车休息,可又怕误了运输时间被公司扣钱罚款。所以无论多么疲惫,总是强忍着继续开下去。
有几次实在太累了,竟然在高速公路上打起盹来。醒来时,车已经闯了红灯,差一点就发生惨剧。每每想到那些驾驶失常的瞬间,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不过没办法,谁让我除了会开车,什么别的都不会呢?
除了体力透支,这个职业还给我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精神压力。大家都知道,我们货车司机为了加快运输效率,总是会超载。可是一旦被发现,将面临重金罚款甚至扣车的处罚。去年我就亲身遭遇过,被交警逮个正着罚了3万块钱。对于我们来说,这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更多时候,我们的压力主要来自中间的货运公司或者工地老板。他们总是要压低运费或者各种无理扣租,让我们这些可怜的老底层根本无法获得应有的收益。我就遭受过无数次这种剥削,却又无从申诽。
于是,为了维持开销,我只能勒紧裤腰带节衣缩食。开车途中有时候忘了吃饭或者挨饿,根本不敢生病或请假。一旦请了假,车就无法继续运行,那对于公司来说绝对是一种损失。所以我们这些没有任何职业保障的普通货车司机,在生病期间依然要硬撑着上路运货,以免被开除。
别看我们干的是体力活,收入并不高。但一年到头聚沙成塔,小赚也能攒下一大笔钱。可就在钱攒下来的那一刻,我们反而没了最后的退路。由于从小挣钱养家太早,我们根本就没有受过良好教育,充其量就是一知半解。
现在回想起来,当年为什么没有专心把文化学好呢?我其实也做过反思。结果发现,最初那股子想当"汽车专家"的憧憬,才是我放弃学业的罪魁祸首。可没想到如今这个"梦想",不但没有实现,反而把我完全绑架在了驾驶室里。
我们简直就是这个社会最底层的"机器人"一旦从驾驶室里走出来,就会发现自己在这个社会上毫无用武之地。
我们唯一的技能就是开车,可这项技能同时也成为了我们与外界隔膜的枷锁。我们无法融入社会的其他领域,更谈不上转行或者自主创业。我就亲眼见过好些老司机下岗后的惨淡景象 - 无家可归,妻离子散,整个人就活在了无助和迷茫之中。
最可悲的是,我们这一代又培养不出下一代。因为根本没有那个条件给子女一个好的教育环境。我们只能把他们拖入这个恶性循环,从小劳作辛苦,注定只能重复上一代的英雄路。
看着身边那些同龄朋友,个个都已经步入了职场的发展快车道。可我自己呢?依然被困在这个永无出头之日的兵家盲眼里,前景一片渺茫。新冠疫情以来,整个行业甚至已经濒临破产的边缘。可我们这些司机除了再继续辛苦开车,还能怎么办呢?
是啊,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活下去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奢侈。不敢生病,不敢休息,唯恐一个小小的松懈,就会让我们彻底失去谋生的机会。我们的生活就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一旦静止下来,就很可能永远都无法再启动了。
这样的生存状态真的值得吗?每天只是机械式地开着车,难道就没有别的追求了吗?很多人也许认为,我们应该为能在这个时代拥有一份工作而感到知足。可事实真的如此吗?如果一个人的前景就这样被生生夺走,算不算是一种人生的遗憾?
我们不是没有梦想,恰恰相反,我们都曾经拥有过崇高的理想。只是没想到,昔日心中的那个远大理想,如今却成了我们活生生的梦魇。是啊,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会陷入沉思和自责。假如当时没有盲目追随那个"当汽车专家"的梦想,或许我今天也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我已经无法重头再来。而这条注定只能走到黑的单行道,就是我接下来余生所有的归宿。是个让人绝望和痛心的残酷事实,也是我们这些底层劳动者最无奈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