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签约作者:颜有匪
1
除夕的这天,街上皆是鞭炮声。
阿妈带着院子里的姑娘们也在点鞭炮的时候,芩哥裹着毛皮袄,抱着一床旧褥子,藏着一碗饺子从后门走了出来。
在两条街中间的那个死胡同的最里头,有一团带点儿人模样的脏兮兮的东西,一动不动。芩哥再走近了些,故意咳了一声,那人才从朝着墙角转过身来,是个老婆子。
老婆子整张脸皱巴巴的,脸上冻裂开了好几道血口子。
芩哥把手里那床旧褥子递过去,“福妹,过年了。”
福妹是老婆子的名字,只有芩哥知道。因为别人从来不跟老婆子说话,只管老婆子叫“吃过皮肉饭的老婆子”。
福妹一双老手接过去那床旧褥子,抱在怀里,舍不得让它挨着自己身下压着的黑黢黢、硬邦邦的已经看不出是褥子的褥子。
“也就在你眼里,我老婆子还是个人。”福妹咧着嘴笑,没剩几颗牙,“过年,过年,过了一年又一年,世道不见变好,到处打仗,这年还有什么好过的?”
芩哥蹲在她面前,把褥子从她怀里拽出来,盖在她身上,掖住福妹早就不能动的两条腿,反驳她:“那就不过了?人们活着也没什么希望,那就不活了?你呀……那我今儿早起包的猪油渣饺子,你吃不吃?”
芩哥很少下厨,毕竟院里有阿妈请的厨子。可是她今年为了让福妹吃上饺子,天没亮就进了厨房,包了所有人份的饺子,擀皮擀得手都酸了。
阿妈是个小气的人,平日院里人的吃穿都被她盯贼一样盯着。芩哥想直接从厨房拿吃食给福妹根本不可能,只能自己抢着干,她包二百二十六个饺子出来,再告诉阿妈包了二百一十个。
“多少个?”福妹看见芩哥从身后端出来的那个大海碗,掀开盖布之后就塞了一个饺子在嘴里,干瘪的老眼里竟然落了一滴泪。
芩哥见她吃一个饺子就吃哭了,眼睛也有点酸,暗地揉着自己早起累坏了的胳膊,有零有整道:“十六个。”
福妹一个接一个地把饺子往嘴里塞,眼上浑浊的泪线一样地往大海碗里流。
她边吃边跟芩哥说:
“过了这个年,哪怕明儿一早死了,我也乐意。芩哥,我就是死了,也会在下边保佑你这样的人。”
芩哥胸口像是被人擂了一拳,又热又痛。她站起来拍了拍毛皮袄下皱了的旗袍,转身走了。
她不知道说什么。
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呢?自己不过是一个*身卖**子吃饭的女人,是漂在乱世浑池里、万千蜉蝣中、肉眼看不到的一个存在罢了。
等她老了的那一天,她或许也跟曾经艳冠红场的福妹一样,躺在巷子里如此丑陋地等死。人们不会记得她曾经怎样的美丽,也不会记得她的名字。
芩哥即将走出巷子的时候,巷口的一挂吊起来的鞭炮正被别人点上,噼里啪啦的,红红火火的,而芩哥站在巷口连接昏暗和光明的那条隐隐约约的线上,看着眼前飞溅的火光,叹了口气。
2
大年初一的早晨,阿妈敲了敲芩哥的房门,人没进来,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老婆子走了。昨天夜里也不知被哪个醉鬼发疯撒气打死了。人们把她扔桥底下了……”
芩哥正在屋里穿衣服,穿到一半听到这句话,停下动作开始发呆。
她眼睛有点儿涩。
没一会儿,阿妈又敲门,“葛先生要请你上府上去,现在门口有车等你。”
“葛先生,他不是小画眉的常客吗?”芩哥不解道。
阿妈没回答,显然是撂下话就又走了。
芩哥出屋的时候,刚打开门就看见小画眉倚在自己门口,抱着胳膊,脸上不是好脸色。
“刚才卖烟的小痞子来,说捡了个大海碗,好像是咱这儿的。鬼信是他捡的。怎么,你不仅接济那个臭死老婆子,现在还接济街上男人了?”小画眉说话夹枪带棒的,毫不客气,“呦,不说话?不愧是咱们小班的头牌,使的什么手段,大过年的抢我的客?”
小画眉是跟着阿妈长大的泼辣货,边质问边伸手推了芩哥肩膀一下。
芩哥遭她一推,也不恼,为自己解释了一句:“我没使手段,也不知道为什么葛先生会点我。”
说完芩哥不再管小画眉,径直出了门,坐上了门口的汽车。
上车以前,芩哥以为车上只有一个葛家的司机,却不想后座上还坐着一个戴着圆眼镜、穿衣打扮像两条街外教堂里的学生一样的男人,这人很明显不是葛先生。
不知男人什么来头,芩哥坐进去后攥着手绢没说话。
男人的手放到唇边咳了一声后开口:“芩小姐,我是李淮。我刚来城里,明源说他忙,所以让我来找你带我熟悉一下这地界。他说你是他的朋友。”
明源,是葛先生的名字。
此话一出,芩哥就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原来葛先生是为了待自家客,才点了她出门。她需要伺候好的,是眼前这个叫李淮的学生模样的男人。
陪客之客,无非是陪逛、陪吃、陪喝、陪睡。这是葛先生这类“有身份的人”的圈子里最流行的待客方式。
芩哥明白。
“嗯。”芩哥点头,知道自己并没有抢了小画眉的常客葛先生后,浑身轻松了许多。
她一手撒开手绢,修长的手轻轻放在李淮的手背上,缓缓攥住他的手:“先生,我不是什么芩小姐。你可以叫我芩哥。”
3
李淮是个木头。
他显然没明白芩哥在车上那句话的意思。
芩哥带着他在城里几处最热闹的地方逛了一天,吃饭、喝茶、看戏什么都没落下。眼看天黑了,李淮却还是彬彬有礼,对她保持着这一天的客气和礼貌。
在车上,芩哥攥住李淮的手的时候,李淮颇为受惊地把她的手拿开了。那时芩哥以为他也是葛先生那号喜欢在开始扮扮文雅的“假雅人”,这一天下来后才发现他和葛先生那样的人不同。
李淮显然不明白葛先生为什么让芩哥陪他。
“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在清吟小班门口,送芩哥回“家”的李淮微笑道,“大年初一,劳烦芩小姐陪我在城里逛了一天。”
他说完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走回车里拿出那袋在街上和芩哥一起买的酥糖,递到她手里,“这糖你拿回家吧,我不喜欢食甜,但是今日看你似乎是爱吃得很。”
芩哥拿着那袋酥糖,立在门口不知道说什么。
直到李淮要重新上车的时候,芩哥才回过神一样,走过去拦住了他的车门,问了一句最该问却不那么想问的问题:“你……不跟我进去……坐坐吗?”
李淮微愣,然后一抹红逐渐从耳根往脸颊晕染。
他没回答问题而直说其他:“不过就算喜欢食甜,这酥糖还是不要吃太多,否则牙会痛……我走了。”
然后芩哥拦着车门的手就被李淮轻轻拿开,车门不轻不重地被关上,车子徐徐开走。
芩哥拿着那袋酥糖,站在原地盯了自己被李淮拿开的那只手一会儿,扭头进了院子。
葛先生在院里。小画眉在葛先生的怀里。
“就这么将你送回来,人就走了?”听了芩哥的话,葛先生先是不相信,然后咂咂嘴,“这李淮果然是个木头。我还说在这里和小画眉等着你们二人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小画眉在葛先生下午来了之后,就知道了自己早晨错怪了芩哥,此时再见到芩哥,脸上便有些挂不住,有些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早上不好意思了……”
饶是声音小,芩哥也听清楚了,嗯了一声后,准备越过院子里的两个人回自己屋。
葛先生却看见她手里拿着个黄纸袋子,叫住她:“李淮给你买了什么东西?金、银、玉?这小子对待女人还不是那么木头嘛!”
“是街上买的酥糖。”
芩哥留了这么一句,快步进了屋。再不管葛先生听到答案后,和小画眉在院里的笑声。
点上屋内的火盆,脱了毛皮袄,芩哥抱着那袋酥糖将自己摔到床上。
她从袋子里拿出来一块酥糖,剥开外面的粗红纸,然后把糖放进嘴里。
“幸好……”含着糖,芩哥盯着房梁自言自语。
她刚才真怕葛先生将糖抢过去。
4
第二天,李淮出现在清吟小班门口的时候,芩哥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让你等了很久?走时和明源多说了几句,耽搁了。”李淮面有歉意。
芩哥摇摇头,搓着手坐上车,“今日先生想去哪里看看?”
“我都可以,你说了算。其实是明源他热情,一定要让你陪我逛这几天。照我的性子,我更喜欢一个人坐在屋里写文章。”李淮抬了抬眼镜。
昨天芩哥就知道了李淮不是个学生,他是个教授。
眼下时局敏感,他在校报上写的文章惹了麻烦,所以才暂时来葛明源这里躲一躲。李淮幼时和葛明源跟过一个老师,算是同窗。
“那时明源跟着他做生意的父亲搬走后,我们就许多年未见。”李淮如是说。
今日比昨日还要冷些,而李淮看着芩哥没穿昨日的毛皮袄,又在外面等他挨了冻,于是摘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给芩哥围上。
芩哥攥着脖子上李淮的围巾,问了昨天就想问的问题:“先生在文章里写了什么,惹了别人?”
李淮却把头低下去,不肯说,“没写什么。”
芩哥也不再问,很是识趣地把话题引开:“我想到有个好地方,可以陪先生去。依先生温吞的性子,一定喜欢。”
一刻钟后,车子停在城郊的一条小巷口。
李淮跟着芩哥下了车,然后跟着她往巷子的深处走去,直到走到最里面的一处院子。
院子里坐着个老头,正鼓捣着桌上的一团泥巴。
“泥叔,我来了。”芩哥唤老头。
泥叔是个哑巴,看芩哥来了一脸激动,朝着芩哥连咿呀带比划地“聊”了几句后,将目光停在李淮身上。
芩哥知道泥叔什么意思,看着李淮摇了摇头,“不是相好,就是我的一个……朋友。李淮李先生,文化人。”
跟泥叔说明来意后,泥叔很快便从屋里搬了一块红泥、一些工具放到二人面前,然后再不打扰二人,又坐回自己原来的地方做手头的活计。
李淮没想到芩哥是带他来这里捏泥巴的。
“泥叔以前是我们家的管家,小时候学过一些制陶的手艺。后来遇上我父亲,便一直在我家做管家,打理父亲的布料生意。”芩哥先抠了一块红泥下来,“家里遭难的那年,我家就剩了我和泥叔两个人。也是那时泥叔吓成了哑巴。家没了后,他就只能靠着年少时的手艺勉强换些钱来养我。”
芩哥的父亲曾经是城里最大的布料商,和外省有着多条进货出货渠道。城里的军阀、洋人都找过芩哥的父亲,都想借芩家的渠道,在一匹匹的布料里裹带枪支进出城。
有的人似乎永远不会觉得自己的军备或是金钱足够,他们明里暗里,玩着枪和金钱的交易。在无辜的中国人的土地上,靠着战争发财。
“你父亲不同意?”李淮几乎能猜到故事的结局。
芩哥正给手里的小泥人黏上胳膊,“父亲说布是人们用来蔽体的文明之物,而枪是残害肉体、毁坏文明的罪魁祸首,二者如何能放在一起?”
当兵的闯进芩家宅子的那天,混乱惨叫之中,泥叔带着十岁的芩哥躲在大水缸里。
那天,枪声在芩家响彻,重归宁静后,泥叔捂着芩哥的眼睛,抱着她一口气跑出芩家的宅子,再也没有回去过。
后来,泥叔就哑巴了。芩哥知道,他是被那天她没有看到的、芩家最后的惨景吓出了毛病。
“然后有一年泥叔得了大病,我们没钱拿药,我就把自己卖到了现在的清吟小班……”芩哥讲到这里的时候,手里的泥人已经四肢齐全,可就是软趴趴的,立不住,“先生,我其实不是葛先生的什么朋友。我是葛先生花钱请来陪你睡觉的。”
李淮久久不说话。
良久,他把芩哥手里的小泥人拿过来,又从地上拾了几个细小木棍,插进泥人的四肢里,然后泥人便稳稳地立在桌上。
“不是有人的样子便是人,更主要在人骨。”李淮盯着芩哥的眼,眼镜后的一双眼睛前所未有地明亮,“芩小姐,我从开始就知道,你是明源请来做什么的。可我见你第一眼便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
一个真正的名姝,不取决于她穿什么用什么,也无关她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而只在于她骨子里的那股子矜犟和善良。
李淮原来不是个木头。
5
芩哥在车上见李淮的第一面,并不是李淮见她的第一面。
除夕那天晚上,李淮被葛明源拉着在外面喝酒守岁,还有一群葛明源的酒肉朋友。一行人喝多后便要去红巷里找乐子,李淮未跟他们一起。
车子带走了几人后,李淮便一个人往回走。
过年是何等热闹的事情,街上人们都在放鞭炮,熙熙攘攘的,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李淮一直贴着墙根走。
路过一个死胡同口的时候,李淮扶住了一个差点摔倒的孩子,起身的时候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跨过胡同口连接昏暗和火光的那条隐隐约约的线,李淮隐约看出抱着他腿的,是个人。
她的声音苍老而虚弱,就好像她浑身的力气已经全用来死死抱着他的腿。
“先生……帮……帮我老婆子一个忙……”她指着黑洞洞的巷子深处,“里面有个大海碗,把它还给……还给旁边那条街上的芩哥。我……我被人打了,活……活不久了……”
说完这句话,老婆子就撒了手,没了动静。
大过年的被个将死的老乞丐缠住,常人早便一脚踢开,可是李淮没有。
他蹲下来,将闭了眼的老婆子好好地扶起来,让她端端正正地靠墙“坐着”。然后李淮如她所嘱托的那样,走进了胡同深处。
与几步外的灯火通明相比,里面阴冷而伸手不见五指。李淮划了一根火柴。
地上有一行歪歪扭扭的血迹,从胡同深处老婆子睡觉的地方,延伸到胡同口。
李淮想,老婆子是在里面被人打了后,强撑着爬出去的。她爬到胡同口的时候,恰好遇上了路过的他。
火柴的光明晃晃悠悠,借着这光,李淮在那团脏兮兮的被褥旁边,看见了一个与周遭环境截然相反的、用过后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大海碗。
大海碗的碗底还放着一张黄纸条。
拿到碗的时候,火柴灭了。
李淮拿着碗重新走出胡同,才看清楚了那张黄纸上用胭脂写着的一行字:芩哥愿福妹能活一百岁。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街边不知谁家点了二踢脚,“砰……砰……”两声巨响蹿天而去,在李淮的头顶呐喊着,让他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拿着那个碗,李淮当下去寻福妹口中“旁边那条街上的芩哥”。
刚拐进旁边那条街,就见从里面不知哪个院子走出来个高挑漂亮的女人,在街边买烟。
“芩哥,你何时也抽烟了?”烟贩子是小痞子,愿意跟漂亮女人说话。
女人摇摇头,将钱递过去,“我不抽,阿妈抽。”
“是你抽就好了。今个儿买烟,往后一整年你都要来我这里买烟……”烟贩子嘴皮子利索,“人都说过年这天干了什么,往后一整年便都要干什么嘞!”
“嗯……走了。”女人眼中的光突然暗了下去,拿着烟走了。
……这就是李淮见芩哥的第一面。
他那晚最终没有再往街里面走。
只因为烟贩子说了那句“人都说过年这天干了什么,往后一整年便都要干什么嘞”后,芩哥脸上的表情。
口中说着“阿妈”的漂亮女人,李淮知道是干什么行当的女人。
他见过一些这样的女人,比芩哥更漂亮的有之,更动人的亦有之。
可他没见过脸上有那样表情的:哀而不怨,亦柔亦顽。让人不知是称赞她惊艳,还是感叹她出尘。
在芩哥走后,李淮从不远处走出来,将那碗给了烟贩子,托他还回去。
6
之后半年,李淮成了芩哥的独客。
城里人渐渐都知道了葛先生府上来了一个姓李的人,颇受葛先生尊敬。而这个姓李的自来了后便独宠清吟小班的芩哥,常常点她的牌带她出门。
于是,因忌惮葛先生三分,城里再没人敢点芩哥的名,生怕一个不注意得罪了那个姓李的,从而得罪了葛先生。
“葛先生一个商人,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势力,让城里人都怕他?”
院里的姑娘们没事干的时候,也问过小画眉。小画眉起初还遮遮掩掩不肯说,后来被心眼多的姑娘用了激将法,便将她知道的事情拿出来讲。
“我家老葛可是大人物。城里的大事小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眼下这个局势,城里剑拔弩张,搞情报才是最赚钱的生意!”小画眉瞅着自己的指甲,“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可别说姐妹不提醒你们,出不了个把月,城里怕又要打仗了!”
有姑娘听了不以为然,“打仗有什么可稀罕的?去年这城里天天打,也没见影响咱们接客。城里这些个有枪的人啊,都是金钱*眼屁**子,不像闹革命,折腾不出什么大动静!”
芩哥很少参与和在意其他姑娘的谈话,这次却渐渐听得皱眉。眼看小画眉越来越口无遮拦,将葛先生那里听来的事当成这院里的谈资,心中有些莫名的紧张。
“行了,成日净操些没用的心。葛先生若真势力不一般,能让你们在这里好好地说这些偷听来的事儿?都回屋收拾收拾,想着晚上接客去。”
芩哥此话一出,得了提醒的大家也都缓过神来,知趣地散开,各回各屋。
偏芩哥最想要“提醒”的小画眉与人聊上了瘾,眼看众人被芩哥一句话轰开了,脑子里那根筋还拧着,杏眼瞪着芩哥,“芩哥,你这是突然插的哪门子嘴?得了你那个李淮罩着,在这院里说话都不一样了?呵,李淮还不是葛先生一条狗?”
说巧也巧,小画眉冲着芩哥瞪眼的这会儿,从门口走进来两个人,正是葛明源和李淮。
葛明源走在李淮后面,怒瞪小画眉,额上的青筋都在生气,却好像不敢发作。
李淮倒还是如往常面色淡淡的,仿佛没听见小画眉说他是葛明源的一条狗的那句话,径直向芩哥走过来,像往常一样带着她出门。
不同的是,今日当着别人的面,芩哥主动拉上了李淮的手。
“我昨晚想好了今日在泥叔那里烧个什么东西出来了。”一上车,李淮盯了二人握着的手半晌,然后开口。
“烧个什么?”
“烧个鸽子出来。如果我能捏得有那么几分逼真的话。”李淮想到了以往每次和芩哥在泥叔那里捏的那些“四不像”。
等真的到了泥叔家门口,汽车开走后,离开了别人的视线,芩哥放开了李淮的手。
李淮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顿住,将手缓缓收回来,“怎么了?”
芩哥看着他,“先生自来到城里,和我待在一起的时间很多,总是点我出门。城里人都说我是先生的女人,都说先生被我迷住了心。”
可是李淮其实和芩哥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待她礼貌、客气,一如半年前他刚认识她的时候。
芩哥一直想不明白李淮在她身上花钱的目的,直到方才在院里听进了小画眉的那几句话,她突然就想明白了——李淮只拿她当个幌子而已。
方才在院中,芩哥没办法不注意到那奇怪的场景:因为小画眉不知好歹的话,葛明源跟在李淮身后战战兢兢,恨不能用眼神活剥了说错话的小画眉。与平日好友间相处不同,葛明源和李淮之间最真实的关系,似乎有了另一种解释——下级和上级。(作品名:《名姝》,作者:颜有匪 。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看更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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