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培棠
位于徐州市古黄河岸边的铜牛劳务市场,每天早上都人声鼎沸,来自徐州周边找活干的民工,以铜牛为中心前后各百米的地方挤满了人。有时,弄得迎春桥通行都很困难。

从早五点至八点,这个时间段人最多。做生意的、卖盒饭的、卖早点的,也都紧紧抓住这个商机,捞点辛苦钱。找民工的老板们,车一停就围一帮人,老板挑选好以后,让他们上车,没选上的再等下一波。到八点以后选工的老板们没有再来,没被选上都有些失望。他们三两个一伙,奔向黄河边,找个适当的位置,凑足三个人打“跑的快(扑克牌)”,当然是带彩头的,商定好大小就开牌。一溜黄河岸边,打牌的一堆又一堆。数一下,从铜牛左右各一百米打牌的二十多摊子。有男有女,斗的激烈又开心。打牌仅是个消遣,等活计才是目的。

这些人年纪都比较大,到外地打工没人要,在家几亩地拾掇完就没事干了,出来打个零工,挣点零花钱。可因为没有技术,加上年龄偏大,很难找到合适的活。但城市里经常需要栽花、锄草、打扫卫生等一些没有技术含量的杂工,但给的工资较低,一般一天不会超过百元,有的才给八十元一天,他们也都争着去做。有活就干,没有活就玩,似乎没什么压力。
我把孙子送到学校以后,习惯从坝子街桥到青年路桥要来回走两趟,作为锻炼身体的必修课。每天都从劳务市场过几回,有时看他们打牌,遇见落单的也会和他们唠唠嗑。掏出烟给对方点着,距离会拉近许多。拉呱时他们也会掏心窝子。

和我聊天的姓宋,安徽萧县人,他说:他早上五点多钟骑摩托车从家来,五十分钟就就来到这里啦。找着活一天就挣一百元,找不到活过了中午两点后就回去。一个月能有二十天的活干,挣小两千元也是不少的收入。老伴在家还喂十几只山羊,下午要赶山上去放,晚上再喂顿饲料,一年下来喂羊也能赚小二万,俺老俩口还有二亩多地,去掉吃的,两季粮食也赚二千元。儿子在合肥工作已结婚生子,在那落户了,俺不要他们的钱,有时还得给儿子贴补点。因为孙子不要俺带,是亲家带的,咱也不能装没事人,不带孩子俺就出点钱,一年给他们一万块。俺现在还能干,挣点攒起来,留个养老钱。
正当我们聊的非常开心时,北面一拨打牌的吵骂起来了。老宋说:这肯定又是老白,输钱不给,耍赖。我说这有点不规矩,认赌服输,欠债还钱是应该的,怎么能耍赖呢?老宋说:老白这个人六十多了,东南九顶那边的人,四十多岁才花钱带了个二十多岁的四川女人,第二年就生了个女儿,前年媳妇跑了,把十几岁的闺女也带跑了,他孤身一人在外打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平时打工挣的钱都花在了那几个老女人的肚皮上了。说着老宋还向那打着牌、叨着烟的两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妈那边瞄了几眼。我也不感到希奇,因这些事我早已耳闻。

告别了老宋,我又溜着黄河岸向南走,又见一六十多岁的老兄与一位约五十岁的妹子聊着用工价格,妹子的要四千五百元一个月,男的给出四千元一个月,只听那位老兄说:“我又没病,身体还可以,不需要你照顾,你的任务就是做三顿饭,打扫一下室内卫生,帮我洗洗衣服,再就是陪我聊聊天,说着还给女递了个眼色”。女的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坚持四千五百元一月不能少,还提出个条件,每星期还要有一天休息,家里老公因车祸残疾,腿脚不便,还养四头羊和一头猪,生活只能简单自理,稍重的活做不了,所以我要每星期回去一天,照顾一下他,料理一下家务。那位老兄很认真的听着,是心生怜悯或是心有感应,不可而知,但最终点头同意,也没再争价格,俩人高高兴兴走了。
这时,常能碰面的老徐向我打了个招呼,我赶忙递上一支烟。老徐说:“那位老兄,老婆去世才半年,已换了两个保姆,这个是第三个,干一月就换人,说保姆好听,实际上就是临时夫妻。唉,人家有钱啊。”老徐发了一通感慨。我点头笑笑,也没接话茬,和他打声招呼又继续走路。
脑海里又浮现出上次听老徐聊的故事:
他们村有个女人,因丈夫在外是个小包工头,挣了点钱,找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后来把原配的她给甩了。

这女人在家里,儿子也不待见她。因儿子的花销、城里婚房都是他爹和后妈给的,所以,儿子也跟爹站在一条线上了。
这女人被儿子赶出来后,身上仅有十块钱,坐车来到徐州已是天快黑的时候,坐在黄河边哭的那个痛啊,让人听了心里都在发酸,周围一圈人听她诉说,有几个女人也在抹眼泪,男士们虽然有泪不轻弹,但眼圈的确也是红红的,明显的是泪珠在眼睛里转。
这时,一个六十多岁,穿得很体面的老人走向前去说:“妹子,我老伴去年过世了,一个女儿嫁到外地,家里就我一个人,如果你不嫌弃,可到我家去。”女人睁开眼睛看着老头,虽说是六十多了,穿戴整齐,一脸善意,身体硬朗,看面相也仅有五十多岁,转脸起身给这位先生施礼,连声说:“感谢大哥的搭救之恩,我能有地方住,有碗热乎饭吃,俺就满足了。”她跟他走了。

后来,听说这个先生又给他介绍了六个和他一样老伴去世的人,由她每家一天帮助打扫卫生,帮助洗洗衣服等,一天给一百元工钱,到谁家,谁管吃管住,三年了,这个女人象变了一个人,穿着时髦,手上也有金戒指,手脖上也佩戴了金手镯,胳绷子(脖子)上的项链也泛着金光。手里还有十几万的存款。七个人对她都好,穿的、戴的都是这些先生们给添置的……
这个故事虽然很八卦,但却让人心里沉甸甸的。这个故事是该褒还是该贬,真的说不清楚。
总之,这些生活在“金字塔”最底层的人群,还得为生活在奔波。一些有钱人是不屑与这些人搭讪的,连走路都不走这一带,嫌尿骚味重……
如今,这个自发的劳务市场已存在十多年了,每天都在重复着昨天的故事,故事的主人翁总是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一群人,老的退出了,新面孔又来了,但农民的身份总不会变......

这个劳务市场何时会自动消失?再没有让人心痛的故事传出?那样,人们心里才会更踏实,社会才能更进步、更和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