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收藏组织现状杂谈
——以上海市民间收藏为例
苏茂娣
享有“中国第一家省市级收藏组织”、“中国第一家收藏法人社团”、“中国第一份社团收藏会刊《收藏家》”等美誉的上海市收藏协会，至今已走过了辉煌卓越的36年，现有注册会员近5000人，下设28个门类的收藏专业委员会和沙龙。各区收藏协会也是藏龙卧虎，各显身手，既彰显了上海藏界民间收藏的活力，也展现了“海派收藏”的魅力，也体现了正统规范的协会组织对广大藏友的凝聚力和号召力。“大”家、藏家、玩家、商家、专家及普罗大众的集藏爱好者，每天都在“魔都”演绎着胼手胝足，呕心沥血，坚韧执着，乐观豁达的活剧，也为上海增添了浓厚的文化氛围和都市烟火气，以及满满的文化自信。
本文作者苏茂娣
本文作者与瞭望中国新媒体顾问徐晓荣（左1）、中国收藏家协会监事长石肖岩（右2）等在一起
本文作者与全国徽章收藏博览会主席团主席、北京收藏家协会书记、副会长鲁民（左）
本文作者与上海市收藏家协会会长吴少华（左）
欣喜之余，赞美之后，我们似乎也应理性冷静地思考一下，一路凯歌中见否坎坷羁绊？傲人盛景里有何短板囧境？客观清晰观察和剖析基层民间收藏组织现状和问题，或许可以助力我们在新时代、新征程中迈出更加扎实稳健的步伐。
笔者将现今玩收藏的群体粗略划分为三大类。其一是“精英收藏”。以典藏精、品味高、专业强、资本厚、规模大等特征，雄踞于藏界高地；其二是“商贾收藏”。以诚信、耐劳、趋利、炒作等为特征，活跃于收藏领域；其三是“大众收藏”。以其坚韧执着、门类繁杂、普及性强、自娱度高等为特征，守望在收藏群体中。本文谨以第三类群体为话题对象， 因为这是收藏组织应该，也是必须高度关注及思考的重点，更是协会的细胞和根基。
一、现状与现实
很多老藏友喜欢念旧，难忘80年代“全民收藏热”，催生草根收藏萌芽时期的“初恋感”；留恋90年代中后期各行各业的“企业文化建设热”，推动各种收藏组织竖旗立号，挂牌开张，让“藏民”有了“家”的兴奋感；追忆21世纪初叶民间收藏红红火火，浪翻波滚黄金期的蜜月感。这一切，已是“往事不可追”，俱往矣。
2015年下半年，中办、国办及民政部先后发布《行业协会脱钩方案》、《行业协会负责人管理办法》等重要文件，2019年底全面彻底落地。环境与政策的导向和变化，各级收藏组识必须直面“四个现实”：即直面行业改革调整，协会剥离转身的现实；直面协会“操盘手”们的思维改变和心态调整的现实；直面协会基本硬件、财力支持等后顾之忧的现实；直面“摸石头过河”，探索新生机，寻求新发展的不确定现实。等等。在高强度落差的撞击下，产生了不同的努力方向和结果。
现象一：尚未“断奶”，有“家”有“娘”。仍然依附“大树”，保留行业支撑。粮草尚供、队伍仍在，活动有“家”，主管有“娘”。有的仍在文联、工会等支持下良性维持，但以往“主管部门搭架子，领导干部排位子，基层企业化票子，协会活动有面子”等传统模式有了明显调整、改变和规范，只是此类“幸运儿”存量不多，后期亦难预测。
现象二：名存实亡，断“水”缺“粮”。某行业协会上级未发文予以撤销，明确放弃，但有人知存在，无人问冷暖。原有组织架构已散，人员已失，或退休，或转出，或撤并，任其自生自灭。更有一些协会因前景不明，群龙无首，干脆树倒猢狲散，隐身江湖，不见所踪。也有个别协会，死撑硬扛，名存实亡。虽然巧妇难为，却也坚持“开个理事会，吃个年夜饭”。事实上处于会员活动少、交流展事少，社会关注少，不温不灭，不死不活的尴尬处境。恰逢三年疫情，似乎也为其合情合理的存在提供了客观理由，此等状态，令人叹惜，何时重振旗鼓，是新老藏友们的热盼。
现象三：散兵游勇，初心难忘。上海的收藏大军中，有一定数量的资深藏家，介于“精英藏家”与“大众收藏”群体之中间，他们资深阅广，藏丰识厚，德高望重收藏底蕴丰厚，由于种种原因，并未进入现有各类收藏组织的圈子，或“不相往来”，或只在一些特殊节点或场合参与交流展示。有些藏家，或因年老体衰，力不从心。或因藏而不精，玩而不专，缺乏提炼包装“讲故事”的能力，有宝无人识，“亮宝”机缘少。再怎么痴心不改、也只能徒呼伤悲。一位集藏纸品40余载的老友，糖尿病已入晚期，近乎双目失明，行走困难，节衣缩食仍守着满屋子纸杂藏品却无所事事。另一藏家遗孀，守着丈夫的藏品，见有淘宝者路过柜台，总会怯怯地说：“我不懂，你自己寻找，喜欢的拿走，给多少钱都行”，藏品能结缘需要的人，总比扔了好！此情此景，诚然感人。却也泪目。当然，这个层面的很多藏家，因其适应社会文化需求，活动能力强，藏品适应广，鹤立鸡群，适销对路，频频亮相于藏界与社会，是“最受欢迎”的成功人士。
现象四：找米下锅，抱团守望。原有一些制度健全，队伍成熟，基础扎实的基层组织，遇变不惊，转身无怨，自强自治，激流勇进。改变思路融入社会，自找出路*局破**创新，攀亲结缘借船出海，整合资源共享互赢。努力在“服务产品、服务方式、服务平台、服务资源”等方面入手布局，打响攻坚战，打赢保卫战。不能说风生水起，却也生机重显，雄风不减，同时也积累了相当的社会认可度和公信资源，成为上海大众收藏大军中坚挺的脊梁和复兴的希望。
二、短板与短视
上述四种现象客观存在，沉淀数年，喜忧相伴。毕竟，当基层组织从“阳光地带”进入“迷茫区域”，必然会出现短暂的傍徨、无措、阵痛、懈怠等感觉。基层收藏应该目标清晰，对策精准，基础强实，才会前程光明。反之，势必影响或阻断大众收藏的生存、延续和发展。在坚信*党**和政府会对民间收藏予以更多关注，更大支持的重要前提下，眼睛向内，自我反思，试就这些现象背后的深层问题作些浅析：
1、缺乏与时俱进的勇气。在“权力保险箱”、“行政救生圈”的长期依附下，大众收藏中几十年积淀的“顺从、顺水、自大、自闭”等习性，禁锢了思维，消磨了斗志。“莫问谁是掌舵人，只求自已搭上船”。一旦政企分离职能转变，权力退化官办退场，协会脱钩自谋生存等现实逼近，或阵脚不稳，士气低落；或“葛优躺，蛤蟆趴”；或隐身江湖，难见踪影，等等。殊不知，识时者为俊杰，顺变者成大事。韧性与坚守乃藏家与协会必铸风骨之一。
2、缺乏自知之明的定位。收藏是一种文化，是历史的还原，文化的回归。任何文化事业，都没有坦途捷径可走。蓬勃兴旺的大众收藏在中国久远的收藏历史长河中，只是一个短暂美好的瞬间；是国势国运催生出来的独有中国特色的奇葩；是尚未发育成熟，正在向规范、健康、可持续发展过程中砥砺前行的跋涉者。较之传统收藏如瓷玉、青铜、字画、文房等，大众收藏的包罗万象，千军万马，毕竟起点不一；较之书画、摄影、歌舞、文学创作等文化组织，收藏的组织架构，受众的喜好，社会的关注等，亦有差异；较之国办权威文化单位如博物馆、档案馆、文史馆等吃皇粮单位，在规模、等级、财力、公信力等方面，更是不可同日而语；较之现今市场化、社会化、资本化、创新化等趋势和要求,尚稀见可复制、可持续，可推广的成熟模板。
在此，笔者并不贬低或排斥近几十年国内出现的众多成规模、有影响、有名望的私人、私企藏馆。某种意义上理解，他们是中华民族文化复兴的重要标志之一。他们的成功，可以给于我们很宝贵的启迪与动能。
关于大众收藏的优势、作用、影响力、成效等，已有海量社会评估和认定，无需赘述。我们的协会要立足、生存、发展，是否先在“为藏友、为社会，为文化复兴能提供什么产品和服务”这个问题上有所精准定位，积极探索实践，我想，有所为，距离有所“位”也不会太远的。上海的公共资源和平台如文化产品的采购与配送、上海市民喜闻乐见的“文化节”、“淘宝节”等，理当成为我们求存图兴的首选定位和目标。
3、缺乏可持续发展的内在造血功能。主要表现为：人员老化，后续乏人；小藏普遍，典藏稀缺；少研乏究，只藏不研；墙内开花，自娱自乐，等等。归纳起来，“八多八少”：即爷爷奶奶多、青壮成员少；草根集藏多，精稀资源少；纸杂小件多，亮眼系列少；注重展示多，潜心著书少；个资投入多，回报获益少；散兵游勇多，团队作战少；区域活动多，联盟协同少；小打小闹多，重大(社会)影响少”。等等。加之藏品挖掘缺少深度，展陈方式缺少创新，活动经费缺少支撑，收藏队伍缺少扩充，社交平台缺少拓展,市场运作缺少探索等短板软肋，造成“废品”弃物玩成“藏品”，能够却难成“展品”，“精品”，离“作品”更远。有相当占比成员，“玩”了若干年，甚或更多年份，“资深却无名，藏多难见展”，只能自嘲，“只讲过程，不求结果”，呜乎！
4、缺乏藏品资源整合和共享的平台。独行侠、小团队、小区域的藏品资源，展示平台资源以及财力、人脉、信息、公信等资源的调配、组合、运作、毕竟有限。如何实现个人团队、老藏新玩、政府市场、跨界跨行、社会媒介等各种资源的互融整合，形成系统，构筑平台，联动共享，推向社会，又是一篇文章。破题诚难，非不可为。
本文作者与著名收藏鉴定家蔡国声（右）
三、自信与自强
三年疫情，致绝大多数协会活动处于相对“静默”状态，也掩盖了部分协会2019年“脱钩转身”后出现的“无场所、无资金，无(法)活动、无出路”的“四无”囧态。或许，短期之内，至“疫潮”退去，谁是裸泳者，谁是引领者，终将“毕现”。但笔者仍然自信乐观，预测新年来临，藏界新的春天又将复苏。
其理由：
1、春江水暖，政策利好。*党**和国家对传统文化、历史遗产的保护传承提升到“文化软实力、文化自觉、文化自信”的战略层面来重视，《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已下发实施，其框架和体系已基本形成，2025年前全面复兴传统文化。
2、大疫转缓，经济复苏。三年疫情，收藏活动同样受到强烈冲击，一直处于沉寂静默期，藏友、协会“憋”久了的互动交流欲望迫切需要得到释放。虽然许多协会、组织都强化了“线上”、“云盘”、“视频会议”等活动，总不如身临其境地直面交流观摩来得酣畅淋漓，直抵人心。经济的复苏向好，更是藏友、贾商的热切期盼。毕竟，关联着每个人钱包的厚薄，也关系到收藏组织活动经费源头"水龙头”的大小。
3、资源有限，需求见涨。近十余年中，名地、名城、名人、名镇、名村、名牌(老字号)、名景等挖掘兴建热潮不断，尤其近几年红色文化、传统文化、节庆文化等热点频发，助推了市场需求，加之藏品的“不可再生”特性，藏品市场屡屡呈现行情多涨少跌，只涨不跌上升趋势。老藏家、民藏馆也多寻珍觅典、挖掘存量、沉淀精品。需求也是推动力，必将不断激发大众收藏活力，也为大众收藏提供持久的、崭新的、广阔的跃升空间。
4、跨界创新，蓄势待发。近年来，老藏友们并未停止思考和行动。有潜心研究，著书立说的；有打理装帧，以待备用的；有择机淘宝，补充库藏的；有打造新作，期待亮相的。“老藏”之外，“新玩”更是层出不穷。如数字藏品、动漫文创、仿真模型、手游人偶等等，其创新、跨界、美学、可视、自娱、解压、独特、获利等特性，吸引了新的消费群体和关注对象，也为藏界增加了新生力量，扩张了收藏的视野和触角。
有自信，当自强。笔者建议，先从以下几个方面努力探索实践。
之一，横向互联，优势互补。各协会、专委会都有各自优质资源，拿手绝活，资深藏家，独特藏珍。但在一些专题大型展事或征集活动中，往往限于区域分隔而无法参与，主办方也常为征集亮点藏珍而烦恼。这就需要各收藏组织间打破围墙，互联互动，携手亮相，团结攻坚。相互推荐选送精兵典藏参与活动，既能愉悦藏友，满足参展愿望，也能扩大协会知名度，提升展事品质。
之二，提炼经典，面向社会。藏品的最终归宿应是展示交流、服务社会。大众收藏的开放性和广泛性，只有想不到，没有“藏”不了。大众收藏是个“富矿”，但五花八门，包罗万象的藏品必须提炼、精选、包装。只有具备经典性元素、标志性符号、特色性文化、烟火气品质、历史性底蕴的藏品，才能凝聚人气，打动人心，吸引社会各界的聚焦和支持。提高藏友作品的品味、品质，是当务之急，更任重道远。打造精品良作，手有有“粮”，方能择机以待。
之三，多元布局，攀亲结缘。无经济来源、无后台外援，是当下最令协会“当家人”挠耳搔腮的难言之隐，难受之痛。眼盯着会员的几个“会费”或“捐助”，难以持久为续。服务社会，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去“服务”，不一定行；你有好藏，说不定行；找上门来，一定行；躺平着等掉馅饼，一定不行。当“依附性”生存已经画上休止号时，动足脑筋，开足马力，用足资源，才能寻到出路和生路。要学会谋篇布局，主动灵活地与社会资源攀亲结缘；与区域文化特色、文化品牌、文化产业同生共赢。如旅游景区、文创园区、特色街镇、博物场馆、教育基地、文创企业、商业中心等等，因地制宜建立“藏友之家”、“活动基地”、“交流中心”、“志愿驿站”、“社区展室”等。其实，在这方面，一些协会和专委会已有成功案例。
之四，理论创新，指导实践。基层组织的构建与发展，有许多议题可以深化研究探索。如挑战与难点、自律与公信、产品与服务、科技与应用、跨界与守土、策展与美学、老藏与现玩等等，具体到“资源数字化、展品模块化、服务精准化，展陈现代化……”等小目标的谋划探索，以期基层组织在质量和格局上有新的突破和提升。
上海的规模“官藏”，代表着上海历史和文化的厚重，上海的经典“民藏”象征着上海形象和生活的精致，上海的大众收藏，展示着民间的烟火味和勃勃生机。相互辉映、烘托，才是国际大都市应该具备的要素之一。共同期待，上海乃至全国的民间收藏明天会更好！
苏茂娣
【作者简介】苏茂娣，网名：紫花情梦。出生于1962年2月。毕业于上海市行知管理学院企业管理专业。1995年起，任上海茂盛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她年轻时即醉心收藏，凡有文化内涵的器物都喜欢。经过近20多年来坚持不懈的追求，如今她收藏的各类藏品已有数万余件。按门类分有：钱币、陶瓷、玉器、奇石、木雕、勋章、酒类、茶类、交通、红藏、史料、门券、年历片等等。现被公认为海派红藏收藏家，全国徽章联盟副主席，中国收藏家协会红色专委会副秘书长，上海收藏家协会扑克牌专委会副会长，上海军谊书画院副院长，上海雷锋收藏馆副馆长等职务。在多家报刊发表过收藏文章。
瞭望中国新媒体刊头题字 朱增泉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