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谷辣椒：香辣娇艳七寸红，营养膘厚四方闻
壹
俗话说国人的口味是南甜北咸，东辣西酸，有几分相似，也不能一概论之。位于祖国西北寒冷之地的甘肃一向口味重，偏咸偏辣，人们视辣椒为厨房佳品，不仅是一道菜，更是三餐必备的调味品。
甘肃各个地区都种植辣椒，但要问哪个地方的最好吃，甘谷辣椒，甘肃人都会异口同声给出同样的答案。甘谷辣椒有数百年种植历史，因其椒长质厚、色亮味浓、油分多而享有盛誉；有开胃健脾、促进血液循环之功效；营养丰富，含多种矿物质和维生素,维生素C的含量较一般辣椒高出许多。
成熟的甘谷辣椒晒干做成油泼辣子，颜色鲜艳，色泽亮丽，那种深厚而不暗淡、明快而不肤浅的诱人红色犹如颜料师精心调制而成；辣椒籽里含油量很高，在纸上面放置新作的辣椒面，纸很快会被辣椒油浸透，辣里裹着香，香里带着辣，香辣美味，浓郁鲜香，让人回肠荡气；辣椒肉质膘厚，不管是青椒晒干还是辣椒完全成熟后晒干，依然很有质感，不像其他辣椒晒干后只有一层皮。
常吃甘谷辣椒的人油泼辣子只会选择甘谷辣椒面来做，冬季宁可吃甘谷青椒晒干的辣椒丝也很少吃市场里销售的娇嫩水鲜的辣椒，在外的甘谷人从老家捎带辣椒面和辣椒丝是共同的情怀。
渭水峪的辣椒公认是甘谷辣椒里最好的，渭水峪是甘谷河谷地带一个依山傍水、历史悠久、人文气息浓厚、富有特点的村庄，那是我的故乡。
故乡种植的辣椒当地俗名“七寸红”，顾名思义，这种辣椒细细长长，比较平直，弯曲虬枝的很少，长度能达到七寸。
贰
故乡在清明前后开始种植辣椒，都是年前预留能浇水的上好水地。种植辣椒的地先要翻土松地，讲究的人年前已翻过一遍，以前都是一锹一锹深翻，顺变把地里的草根、小石头、庄稼根茎等杂物拣出来。
翻地用平铁锹，从地势稍低的地头边上开始，这样利于整块地的平整。第一排翻出的土堆放的稍高一点，这样翻过的地和没有翻过的地之间自然形成一道小渠，便于后边翻地堆土。
双手紧握锹把，铁锹近乎垂直插在地上，右脚在铁锹的右耳朵用力上一踩，铁锹快速没入地面，双手翻转用力，满满一锹土壤端起来，轻轻反扣在正前方。
这是个考验体力的活，端起的每锹土都是几十斤，端土时要借助右腿的力量，右大腿和锹把不停摩擦，双手不停的紧握锹把，干活穿的旧裤子常会磨破，双手全是老茧；这是个考验耐心的活，干起来特别慢，每锹只能翻32K书本大小的地方，两分地都得干几天；这是个考验水平的活，那么大一块地，每锹只能翻那么小一点，老庄农人还是能把整块地一锹一锹翻的很平整。
地翻完后，开始浇水，浇完水在等地晾干的日子里需要从河边往地头运送细沙。
以前还没大规模的工程建设，河床上到处都是上好的细沙，大家可以随意捞沙，剥掉上边的土层，掏个坑，河水自然渗过来，架起铁筛子，满锹带着水、沙子和鹅卵石的混合物冲向铁筛子，水洗加上筛子过滤，颗粒均匀的干净细沙就在筛子背后生产出来。肩挑架子车拉流着汗水将细沙送到地头，沙子准备好地也晾的差不多了，种植辣椒就正式拉开帷幕。
叁
先要平整土地。用耙子把地里的大土块仔细敲打一遍，土块打的匀称细碎，地推的平平整整。接下来是耱地，是小孩最喜欢的活，有平整和保墒的功效。小孩坐在耱上，大人拉着耱，满地转圈，地耱上两遍后变得绵细平整厚实。耙和耱都是最传统的农具，纯木头制作，学名和故乡的叫法一模一样。
然后是上化肥，适量的化肥倒在盆里，化肥被大人用手均匀的撒在地里。接下来上农家肥，发酵好的农家肥铁锹翻耙子打，打磨成细细的土后均匀的用铁锹扬撒在地里。
之后是撒种子，辣椒籽选用上年长得最好的成熟辣椒晒干而得，辣椒籽小而轻，为了怕被风吹走，辣椒籽和着土一起装在盆里，大人用手一把一把均匀扬撒在地里。
最后是铺细沙，细沙被铁锹均匀扬撒到整块地里，差不多有2、3公分厚，整块地里需要很多的沙子。沙子铺上，最后一道工序结束，辣椒就算种上了，坐等发芽享受劳动的快乐。
翻地和运沙是种植辣椒最劳累的活，最爱劳动视土地甚于生命的老庄农人，有些老去，有些年迈力衰，河道开始管理捞沙不易，种地的人越来越少地里浇水也不再方便，种种原因让人们现在种植辣椒简便许多。
翻地次数减少，或者借用机械化农具翻地，只有少数老庄农人像朝圣一样依然坚持翻地的次数和用铁锹一锹一锹翻地。清明前后平整好地，把地用锄头钩成一垄一垄，在地垄上铺上地膜，等待几天保墒，然后开始点种。按照一定距离在地膜上戳个小洞，放入几颗辣椒籽，用土埋好，浇上一勺水，再放上一把沙子把洞全封住，辣椒就种好了。
以前辣椒极易成活，天旱浇水就好，产量很高，摘下的辣椒不爱腐烂，辣椒成熟晒干后也很少出现变白变色现象，在整个生长季除了家人吃送亲戚朋友一分地产一百斤辣椒面很容易的事。
现在辣椒品相变得弯曲虬枝的多，长度也变短，摘下的辣椒容易腐烂，晒干的成品易变色，产量减少，辣椒树容易死去，不浇水旱死，浇水也会死，只有自然降雨才好，多年使用化肥、农药引起土壤变质和水污染可能是重要原因，这些因素倒逼又影响品种退化。
肆
农历三月初辣椒苗就能长到十公分左右，开始间苗，太稀疏的地方要移植，留下合适的行距和株距，便于采光通风透气，保证辣椒更好生长，减少病虫害，提高产量。辣椒苗是很好的原材料，去掉根，洗干净，开水焯了拌凉菜或者清淡素炒，都是可口的美味。
从这时候起一直到中秋节前后拔辣椒树，将近半年的时间，辣椒一直出现在人们饭桌上，调剂胃口，丰富人们餐饮。
一段时间后辣椒开花了，白色的小花朵特别可爱，据说辣椒最早是作为观赏花卉开始人工种植的。很快辣椒树上就开始长辣椒了，辣椒不断长大颜色不断变化。最初是嫩黄色，黄绿色，随着生长颜色越来越深，绿色，深绿色，青绿色，黑绿色，逐渐变红，黑红色，大红色，直到深红色。
绿色的鲜嫩辣椒会做成咸菜在冬季弥补蔬菜的匮乏，大红色的鲜嫩辣椒还会做成辣椒酱丰富餐桌上的调味品。
故乡辣椒的味道仿佛一个幼童成长为男子汉过程中的秉性变化。嫩黄色时辣味很淡，单独清炒清香中带着微辣，犹如幼童一样只有可爱；黄绿色时辣味渐重，单独清炒辣味尚可接受，犹如儿童时的活波，调皮中带着可爱；绿色时要和其他蔬菜混合着炒才行，犹如少年时的捣蛋让大人不得安生；青绿色黑绿色时辣味最重，清洗都辣味扑鼻，炒菜时随便放几根大多数人都受不了，犹如青壮年的火爆脾气，一点就着；等到完全大红、深红色，辣味内收，香味重现，犹如成熟的中年，锋芒内敛，儒雅示人，只有厚重的气质、品味和内涵。
辣椒全部变红后就要摘下来串成串挂起来，自然风干，以备制成辣椒面。串辣椒是辛苦、刺鼻辣眼又喜庆的活，辛苦的是这是个花费力气的技术活；辣椒把被针刺穿，流出的汁水很辛辣，刺鼻辣眼；散放在地上的辣椒红通通，挂起来的辣椒串红通通，到处红通通的，特别喜庆，惹人欢喜。
自行车上的辐条一端磨细做针尖，另一端打平开孔为针眼，串辣椒的针就做好了，绳子是自家用麻丝打的细麻绳。将近一丈长的麻绳一端打结，一端穿在针眼上，开始串辣椒了。
一根一根的辣椒通过针穿过辣椒把被串在一起，穿上好多辣椒后慢慢捋到绳子根部，散射状向外排列，两手抓着绳子，双脚踩在串起来的辣椒上，水平用力，让辣椒串严实紧密。绳子快串满了，紧靠着辣椒打个结，留下一尺多长方便绑挂。串好的辣椒串挂在屋檐下或其他通风透气能防雨的地方，等待自然风干。
制作辣椒面是很讲究的活，把完全风干的辣椒串取下来，剪上一段，把辣椒把全部摘除，用干净湿毛巾擦掉辣椒上的浮尘，在大锅里倒上植物油翻炒一下，控制火候不停翻炒千万不能炒焦。炒完后自然冷却，之后开始磨制。有两种传统磨制方法，一种是用小石磨磨，一种是用石锤在石窝里捣，都是很费力气加工很慢的办法，但是都特别香，因为在磨和捣的过程中辣椒籽里的辣椒油被压榨出来。
现在这些传统加工办法很少有人用，太费劲又呛鼻子刺激呼吸道，除非是自己亲历而为或远在外地的至亲特意要求，大多是通过机器粉粹制作，讲真，传统加工要优于机械粉碎的味道。
辣椒面是小时候最好的调味品，夏天浆水里放点盐和辣椒面，晃动均匀就是美味冷饮；馍馍里撒点盐和辣椒面，就是最好的汉堡；面条、包子、饺子各种面食里辣椒面也是必备。辣椒面自己种植多的是，油却需要购买，在那穷困时代，大多是水泼辣子，好一点醋泼辣子，除非是逢年过节或者亲戚朋友上门，才制作一点油泼辣子。
现在有人机器粉粹制成辣椒面出售时会再兑些植物油进去增加分量，各类餐馆里的油泼辣子油远远多于辣椒，确实，植物油价格比辣椒面便宜多了。油泼辣子里想要油时全是辣椒面，想要辣椒时太多的油，无奈和聪明就这样不同上演。
晚几年故乡流行用梨木做门窗和面柜，梨木名贵，木头瓷实，花纹美丽，色泽光亮，不用其他漆料装饰，是清水家具。人们用棉布包裹着油泼辣子拭擦门窗和面柜，多次拭擦后家具闪耀着金属般的光泽，颜色饱满圆润，金黄色中透着亮丽的红色，明快的红色中泛着尊贵的金黄色，木质花纹在颜色的衬托下犹如一幅传统国画更显美丽大气；木头的清香和油泼辣子的香味交织在一起产生了新奇的香味，恬淡而悠远，馥郁而不张扬。
五
辣椒原产于美洲，已有几千年的历史。1492年，哥伦布环球航海发现了新大楼，也带回了辣椒，辣椒在开始欧洲传播，之后通过航海进入中国，在东部沿海地区逐渐落脚生长，最早可能是浙江和两广地区。
乾隆初，贵州开始大量食用辣椒，同期，云南镇雄和湖南辰州府逐渐尝试食用辣椒。嘉庆年间，四川已是“山野遍种之”，其他多个省也将辣椒“种以为蔬”。道光同治时贵州已“顿顿之食每物必番椒”。
清末《清稗类钞》记载：“滇、黔、湘、蜀人嗜辛辣品”，“（湘鄂人）喜辛辣品”，“无椒芥不下箸也，汤则多加之”。到清末，南方云南、贵州、湖南、湖北、四川已经充分享受了辣椒的爽口，北方甘肃、陕西、河南等地也逐渐爱上了辣椒在唇齿间的舞蹈。
明代高濂的《遵生八笺》是我国最早记载辣椒的书籍，“番椒丛生，白花，果俨似秃笔头，辣色红，甚可观”，因此辣椒是在明代传入我国的。在《遵生八笺》中辣椒被记入“四时花纪”，主要解说各种花卉的培育种植，可以说，最初辣椒是作为观赏花卉被吸纳开始在国内人工种植的。想不到国人吃辣椒的历史如此之短。
一直以为辣椒是我国自有的蔬菜品种，一直以为甘谷是最早种植辣椒的地方，一直以为故乡的辣椒是天下最美味的辣椒。
热爱故乡的家园，那是我生长的港湾，永远魂牵梦系的地方；热爱故乡的辣椒，那是伴我成长的美味，永远舌尖上诱惑的乡情。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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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渭水清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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