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通城大坪 (通城麦市好玩)

我们的老家是幕阜山下湖北省通城县麦市镇。离上次回去这个地方又有差不多十年了,这次老婆的外甥结婚,我们决定回去祝贺一下。G6030次高铁从广东韶关载着我们隆隆向前。车窗外一路闪过青山流水,和一路散落的农舍和城镇。这两个地方也不远六百公里而己。比之十年前窗外的风景也有些变化,山更青了,路修得好了,房舍漂亮了一点,湖南乡下的农舍修得好了一点,从前还不时见到零星的泥砖瓦房这次一次也没见,而很多都是烧砖或钢筋水泥的房子覆盖着红蓝的屋顶,湘南的房子似乎小一点,密一点,可见人口比较多,湘北的农家屋宇大一点,没有那么密,地土空旷一点,到处蓬勃生长的林木比从前繁茂了一点,我就特别喜欢这处处青山绿水林木的景象,这真是令人高兴的事,可见国家的发展,也带来生态环境和各项事业的进步。

最从前我坐绿皮火车来回要十一二个钟头,后来八个钟头,现在高铁只要三个半钟头,很快到了湖南岳阳,再马上在站外搭乘各种车辆走杭瑞高速再坐一个半钟头就到了县城,时间抓紧点,一天可以来回。通城位于湖南北和江西之界,是个人稠地窄的小县,面积一千一百多平方千米户藉人口五十三万之多,常住人口四十万左右,自身经济不甚发达其余人员打工从商于全国各地,从来是个打工大县。邻近为湖南平江江西修水都是幕阜山区大县面积在四千平方千米以上,这在南方较为少见。通城与湖南岳阳由于交通关系,历来通城人要走南闯北都必经湖南岳阳走京广线铁路,所以较之于江西修水,通城与岳阳之人口文化交流联系更为紧密,我小时候那时候通城有个县里剧团就叫巴陵剧团,巴陵者岳阳也,巴陵剧既岳阳之地方戏。很久之前我经岳阳外出,在岳阳的大街小巷走过几通,一听岳阳人的口音,怎么他们讲的不是湖南话,讲的话跟我们的一模一样,至少百分之九十八相同,而通城话属于赣语之分支,因为通城人半数为明末乱世之时从江西迁徙而来,带来移民之语言,所以讲江西话,即我们家,约也由清代道光年间由江西樟树城不远处赣江边离浙赣铁路之跨赣江铁路桥不远处之村庄迁来湖北通城做药材生意,至今已一百多年,所谓药不过樟树不灵是祖辈告诉过的。所以通城人的语言近似赣语。又由于人文交流之影响,语言也掺入了湘语之成分,有本地人士谓通城话为鄂省十大难懂方言之首,但为什么我觉得一点也不难呢。岳阳话通城话虽然类同,但我八年十年之前再经岳阳,发现讲湖南话的人也多了起来,可见毕竟是人家湖南地方。湖北通城人在心理上我甚至觉得离鄂东南远而近岳阳,但须说明是近岳阳而非近湖南。历史上或许有巴陵戏流通过,但不知今日巴陵剧可还存在于世间,因为通城地方戏剧在今日已为花鼓戏,是否往日的巴陵剧即为今日之花鼓?我小时候,我们地方上叫演戏是演大戏,不知这大戏也者是巴陵戏还是花鼓戏或什么戏。一九六九年之间,正是*革文**最轰烈之时期刚过,我的家乡通城麦市区,那时候叫区,下辖几个公社,地方上忽然兴起了演大戏之风,有本地方的民间演剧艺人搭起了几个班子,半秘密半公开地演起了老戏。*革文**还未过去,文化的事真的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也可见民间文化生活的贫乏和群众对于文化精神生活的强烈需求,在高压之下那些就如石头压住的草芽无论怎样都要勃发出来。那些日子里,我从一个叫果果的小伙伴那里神秘地知道了,哪个村又有哪个班子什么人又演了什么大戏老戏,明天后天哪个地方又有什么人演什么戏,他们悄悄地奔走相告,十里八里地晚上拿着手电筒结伴而行,剧终后又踏着星月伴着虫鸣回到家里来。然后第二天又津津而乐道的是哪个行当哪个演员扮相要要得唱功了得台子上打得筋斗翻得。我的朋友小仗伴果果跟看他青春年少的姐姐去看过几次,知道了一些事,特别地喜欢舞刀弄棒翻筋斗,和白脸的曹操和红脸的关公,而他的姐姐喜欢那些男女主人公为爱情而生死的戏剧,这跟今天的大人小孩子有爱好类同,只是形式已从戏剧换成了电影电视游戏。

我的父亲,一个乡村小学的教师,年轻时也是一个初级文艺爱好者,他喜欢画画种花打蓝球,那时候也喜欢看戏,有一次他带我到县城里剧院看戏,看的什么戏?我肯定不关心。那时候县里剧院肯定是本县最高雅的文化场所,我还记得,剧场外有修剪过的冬青的树篱,围在把砖斜砌的花圃里,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剧场里有舞台,强烈的灯光,黑色的大幕布,琴师。父亲看得很投入,而我在看过演员打斗之后觉得那些咿咿呀呀的唱,慢慢的拈须踱步眉目传情觉得意味索然兴致全无催人入睡吵着要回家,今日的孩子对于民间戏剧恐怕大多数都没有任何接触,这对于中国民间文化民间戏剧的传承是十分可惜的,对于戏曲的保存是十分困难的。

我就这样一路听着耳畔高铁车轮的轰响到了岳阳这有洞庭水的地方然后又乘上了要在杭瑞高速路上汽车轮子要滚九十公里的七座小车,一路迷迷糊糊想着从前现在的无数事,在中秋国庆之后阳光炽热气温仍高的秋日里,到了通城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