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阿姨，我老家是南河村的，跟您老家只隔了一条塘埂。”红豆说。
赵母说：“家乡水，家乡人，都让人倍感亲切啊。小何，我瞧你，真是越看越熟悉。”
第230章
赵母说着，切苹果给红豆吃，还特意把苹果搅成泥喂给圆圆。
红豆说：“谢谢，孔阿姨您想得真周到。”
赵局说：“妈，我上次回来，没有看到有果泥机啊。”
赵母说：“干孙女头一次来，妈要给予一定的重视，高标准，严要求，对不对？”
赵局笑笑。
“你爸爸去书法协会办事了，我跟他讲了，他12点之前会回来。应该快了。”赵母说。
赵母住的小区，是早年的财政局集资楼。
整个小区的人，都互相认识。
赵局平日里单独住在自己单位的宿舍，不跟父母住。
但是赵母每天收拾儿子的房间。
房间很干净。
赵母抱着圆圆，带红豆去看：“小何，你瞧瞧，这是他大学辩论赛拿的奖杯，这是他起初下基层在乡里工作、老百姓送他的锦旗，这是他书法比赛的奖状，我家逾明，跟他爸爸一样，喜欢安静，喜欢写字……”
红豆随赵母一一看过，跟赵局说：“领导，您真优秀。”
赵母笑着说：“你跟他说话，怎么总是您啊您的，你们是平辈人啊。我感觉你太尊重他了，都把他当长辈了。私下场合，不用叫他领导。”
红豆说：“不好意思，孔阿姨，我习惯了。我潜意识里，确实把赵局当长辈了。”
赵局将手放在鼻子上碰了碰，轻轻咳嗽一声：“没关系，随小何叫。”
02
看罢赵局的房间，三个大人一个小娃，都坐在沙发上。
钟点工来了，在厨房做菜。
沙发前的茶几上，金丝眼镜压着几份时政报纸。
赵母退休后，还是每天读书看报。
“小何，我看着你啊，就想起我从前的日子。上学要走四五里泥巴路，下了雨，就糟糕了，满地的泥泞，我的鞋子陷在泥里好多次。那时候，我有个小姐妹，她总是背我上学。她爹是大队会计，我爹是支书，父辈一个班子共事，我们俩关系很好。她手快，眼尖。我插秧比不上她，摘映山红、掐酸苞，也都没有她麻利。她总给我摘山苞吃。我们50后，不买零嘴儿，山苞，刺巴笼，就是最好吃的东西了。”
赵母说着，伤心地感叹：“我那一层的姑娘，十里八村，整个学校，就我一个人考出来了。其他姐妹，都没能出农村。在农村的50后女人，大多过得很苦，劳作一生，生很多小孩，躲计划生育，还要受婆婆的气、老公的气。我好几个同学喝农药死了。刚刚跟你说那个姐妹，生了6个孩子，月子没坐好，积劳成疾，不到50岁就死了。”
红豆听了这些话，感慨很深：“孔阿姨，您说的没错，上一辈的农村女人，苦难说不尽。绝望的时候，没办法，没人开解，一瓶百草枯，说走就走了。”
“能走出山沟沟，不容易。”赵母说。
03
“孔阿姨，我是个弃婴。我刚生下来，我亲爹亲妈，就把我扔后山喂狗。我真的特别恨他们。后来，我去广东打拼，遇到了很多事，见到了很多人。现在回头看看，我对亲生爹妈，除了恨，还有怜悯。他们愚昧，无知，都是受教育太少太少的原因。”红豆说。
赵母说：“你挺厉害的，小何，我听逾明说，你在广州办过两个大工厂。”
须臾，赵母忽然想起了什么，说：“我那个小姐妹，生的第五个女孩子，说是也被扔去后山喂狗，不过，后来又被同村的人捡走了。”
红豆怔怔地说：“我也是被同村的人捡走了。”
赵母问：“你是亲生父母的第几个孩子？”
红豆说：“第五个。”
赵母赶紧问：“你亲妈是不是叫林凤？”
红豆点头。
赵母愣了一霎，笑起来，拍了拍赵逾明的肩膀，跟赵逾明说：“逾明，小何就是我好朋友的女儿。我跟你提过的你林凤阿姨的女儿啊。你上小学一年级那年，你林凤阿姨还到咱们家帮过忙。”
赵母就是当年的娟子。
全名叫孔娟。
北湾村孔支书的女儿。
娟子说的太委婉了。
她说的是林凤来帮忙，其实就是林凤到她家做过保姆。
娟子收留了走投无路的林凤。
还给林凤介绍过临时工的活儿。
后来，林凤还是跟李铁头回了农村，熬了几年，生了儿子。
林凤困在农村女人的命运里。
赵局被母亲的情绪感染，说：“那真好。”
“那一年，凤儿生了五妮，郁郁寡欢，总觉得抬不起头。我就说，丫头有什么不好？我就一个儿子，让你家小五妮给我做儿媳妇吧。”赵母说。
04
赵母这段话，让红豆无所适从。
也让赵局有些突如其来的尴尬。
红豆和赵局好半天不吭声。
赵母去厨房看鸡汤。
圆圆蹒跚走到赵局身边，仰头看着赵局，张开嘴。
赵局喂了一粒葡萄干给圆圆，向红豆说：“别介意。我母亲只是开玩笑。”
红豆轻松一些，说：“是的，是的，老人家爱开玩笑，可以理解的。”
赵局总有办法，让人如释重负，让人轻松，让人心里舒坦。
少顷，赵父回来了，进门跟红豆客气一番。
赵父退休前在财政局做*党**务工作。
为人随和得很。
一顿饭吃完，赵局送红豆和圆圆回去。
路上，赵局说：“快过年了，单位忙得很，若我有时候不能去看圆圆，请你同她说，不要失望，只要闲下来，我定然去。”
“好，圆圆会理解老爹的。”红豆说。
“何书记的审查，快要结束了，你记着，一定不要急于开工，不急这一时，配合审查摆在第一位。还有，陈局那里，要安抚他，万万不能给他一种你们要跟他鱼死网破的感觉。时刻记住，狗急了，要跳墙。”赵局说。
随着他跟红豆的关系近一些，他说的话相对比以前直白许多。
红豆说：“您能跟陈局那样的人好好儿共事，真是不容易。”
“孔子说，君子和而不同。”赵局说。
05
阳历1月14，农历腊月十七，瑞瑞期末考试结束。
红豆问：“闺女，考咋样？”
“只能说，题目不太有新意，都做过。妈，我已经自学到高中内容了。”瑞瑞说。
“乖乖，你的脑子是咋长的？让妈瞧瞧，我闺女是不是第二个爱因斯坦。”红豆说。
瑞瑞笑说：“我是张斯坦。”
汪瘸子说：“啥斯坦，一点都不好听，怪了吧唧的名字。俺瑞瑞，你听太姥的，甭改名字。要改，也改叫张天秀，张一前，张总一。”
“为啥啊，太姥？”瑞瑞问。
“张天秀，天生优秀，张一前，一直靠前，张总一，总是考第一啊！”汪瘸子说。
瑞瑞大笑起来：“太姥，那我叫张剑桥好了，去上剑桥大学。”
瑞瑞现在不仅幽默，还口齿伶俐。
腊月二十四，成绩出来，瑞瑞全市第三。
瑞瑞的智商，明显非常高。
特别是数学方面。
初一的学生，能解高二的等比数列，能看懂立体几何。
红豆常常想，张远哪辈子积了德，有这么聪明的闺女？
张远真是一生幸运。
幸运到极致。
父母、伴侣、孩子，个个都无比厉害。
张远头朝哪儿磕的啊？
张远的明星老婆，虽然已经不太红了，但是个生意好手，早年买了不少地皮，发了天财。
瑞瑞打电话给张远：“爸，打三万块钱给我，我要用。”
张远连忙答应。
瑞瑞从不主动问他要钱，既然开了口，张远肯定给啊。
瑞瑞收了钱，跟红豆说：“妈，在大舅审查结束之前，咱家花钱，都问我爸要。”
红豆说：“那怎么行？你爸没有养我们全家的义务。”
“他怎么没有义务？妈你替他养了多少年的孩子？你该他的啊？他自己花天酒地，给我们一点钱，那是应该的。一、他曾经亏欠你，给你花钱，是他赎罪；二、他亏欠我，不花他的钱，白不花。妈，你丝毫的心理负担，都不用有。”瑞瑞说。
瑞瑞说话条理清晰，逻辑通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