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因》试译
第七篇(七曰)——
夏商周三代所视为珍宝的方略莫过于因势利导(三代所宝莫如因),因势利导就无敌于天下(因则无敌)。大禹打通三江五湖(禹通三江五湖),掘开伊阙(决伊阙),疏通积水(沟回陆),注入东海(注之东海),都是借着水自身的力量来治水(因水之力也)。大舜一次搬家建成小城邑(舜一徙成邑),二次搬家建成大都市(再徙成都),三次搬家建成小国家(三徙成国),然后尧帝授予他禅让的王位(而尧授之禅位),是顺从民众的心愿(因人之心也)。商汤王、周武王靠着千辆兵车的国力制服了万辆兵车的夏桀王、商纣王(汤武以千乘制夏商),也是顺应民众的诉求(因民之欲也)。去秦国的站着就到(如秦者立而至),是因为有车可站(有车也);去越国的坐着就到(适越者坐而至),是因为有船可坐(有舟也)。去秦国越国(秦越),路途遥远啊(远途也),静静站着稳稳坐着就到了(竫立安坐而至者),都是借助了车船这样的机械(因其械也)。

▲三徙成国
周武王派人侦察殷朝的动向(武王使人候殷),探子回来报告岐周说(反报岐周曰):“殷朝真的乱套了(殷其乱矣)。”武王问(武王曰):“那乱到什么程度了(其乱焉至)?”回答说(对曰):“奸臣压倒了忠臣(谗慝胜良)。”武王说(武王曰):“还没到火候(尚未也)。”又再去打探(又复往),回来报告说(反报曰):“乱得更加厉害了啊(其乱加矣)。”武王问(武王曰):“厉害到什么程度(焉至)?”回答说(对曰):“贤人都出逃了(贤者出走矣)。”武王说(武王曰):“还没到火候(尚未也)。”又去打探(又往),回来报告说(反报曰):“乱得越发厉害了啊(其乱甚矣)。”武王问(武王曰):“厉害到什么地步(焉至)?”回答说(对曰):“百姓不敢埋怨了(百姓不敢诽怨矣)。”武王说(武王曰):“嘻(嘻)!赶紧去报告太公(遽告太公)。”姜太公听了报告,回答说(太公对曰):“奸臣压倒忠臣(谗慝胜良),名叫奇耻大辱(命曰戮);贤人大量出逃(贤者出走),名叫分崩离析(命曰崩);百姓不敢埋怨(百姓不敢诽怨),名叫酷刑泛滥(命曰刑胜)。那乱世算是到头了(其乱至矣),不可以由任何人阻挡了(不可以驾矣)。”于是挑选战车三百辆(故选车三百),猛士三千人(虎贲三千),按照朝会时与八百诸侯约定的正月甲子日作为发起决战的期限(朝要甲子之期),一举拿下朝歌,因而商纣王的束手就擒(而纣之禽),完全是因为武王确知天下已没有任何人足以跟自己为敌了(则武王固知其无与为敌也)。借敌方的力量为我所用(因其所用),哪里还有什么敌手呢(何敌之有矣)?

▲等他烂透了
周武王行军到鲔水(武王至鲔wěi水)。殷商派胶鬲打探周军的部署(殷使胶鬲gé候周师),武王接见了胶鬲(武王见之)。胶鬲问(胶鬲曰):“西伯您的部队要开到哪里去(西伯将何之)?可不要欺骗我啊(无欺我也)。”武王说(武王曰):“不会连先生也给骗了的(不子欺),我要进军殷商啊(将之殷也)。”胶鬲问(胶鬲曰):“具体如何进军(朅至)?”武王说(武王曰):“将在甲子日抵达殷商都城郊外(将以甲子至殷郊),先生就用这一句话回去禀报吧(子以是报矣)。”胶鬲走了(胶鬲行)。天下大雨(天雨),昼夜不停(日夜不休),武王带领部队奋力疾走,分秒不歇(武王疾行不辍)。军师都纷纷劝说(军师皆谏曰):“兵马都累坏了(卒病),请下令休整一下吧(请休之)。”武王说(武王曰):“我已经让胶鬲把我方甲子日进攻的期限回去禀报他的主君了(吾已令胶鬲以甲子之期报其主矣)。要是甲子日我军不到(今甲子不至),就是让胶鬲失信啊(是令胶鬲不信也)。胶鬲失信(胶鬲不信也),他的主君必定杀他(其主必杀之)。我们这样急行军就是去救胶鬲的命啊(吾疾行以救胶鬲之死也)。”武王果然在甲子日抵达殷都郊外(武王果以甲子至殷郊)。殷军早已是以逸待劳,摆好阵势了(殷已先陈矣)。但周军一抵达殷郊(至殷),就即刻开战(因战),竟然大败殷军(大克之)。这就是周武王的仁义啊(此武王之义也)。对于商纣王来说,人家周武王是众人的所爱(人为人之所欲),而自己却是众人的所恨(己为人之所恶),那么自己的*队军**就算预先摆好了阵势(先陈),又有什么用呢(何益)?反倒让武王不劳而获了(适令武王不耕而获)。

▲吃软怕硬
武王灭殷之后(武王入殷),听说殷商有个贤德长者(闻殷有长者)。武王亲自前往看望他(武王往见之),就问起殷商之所以灭亡的原因(而问殷之所以亡)。殷商的长者回答说(殷长者对曰):“大王要想知道原因(王欲知之),那就请以明天中午为见面答复的期限吧(则请以日中为期)。”武王与周公旦第二天早早就去如约等候(武王与周公旦明日早要期),却没能等到长者(则弗得也)。武王很奇怪这事(武王怪之)。周公说(周公曰):“我已经明白原因了(吾已知之矣)。这是个君子(此君子也)。假如做事不能维护自己的君主(取不能其主),还把自己君主的坏处告诉大王您(有以其恶告王),他是不忍心这样做的(不忍为也)。假如自己约定期限而不来赴约(若夫期而不当),说话而不守信用(言而不信),那这显然就是殷商之所以灭亡的原因了(此殷之所以亡也),他已经用这种违约做法答复大王了(已以此告王矣)。”
审视天象的(夫审天者),通过细察群星而把握一年四季(察列星而知四时),这是因星观天(因也)。推演历法的(推历者),通过巡视月相运行而推知每月的晦日朔日(视月行而知晦朔),这是因月演历(因也)。大禹去裸人国(禹之裸国),全身裸体后才进去,穿好衣服后才出来(裸入衣出),是入乡随俗(因也)。墨子会见楚王(墨子见荆王),锦衣盛装弹琴吹笙(锦衣吹笙),是客随主便(因也)。孔子通过卫灵公的男宠弥子瑕的关系去见卫灵公的釐夫人(孔子道弥子瑕见釐夫人),是尊人所爱(因也)。商汤王周武王遭逢乱世(汤武遭乱世),面对苦难民众(临苦民),高扬人间正义(扬其义),成就仁王大功(成其功),是顺应时势(因也)。所以说因势利导就成事(故因则功),独断专行就搞砸(专则拙)。因势利导者所向无敌(因者无敌)。国家就是再大(国虽大),民众就是再多(民虽众),遇上因势利导者又有什么用呢(何益)?
《贵因》研读
贵因就是因势利导,就是“欺软怕硬”,避实就虚。

▲柿子捡软的捏
太公望和周武王,欺软怕硬达到顶点了。殷商已经发生*乱暴**,他们不打;贤人出逃,朝廷崩溃了,他们仍然按兵不动;待到老百姓连气话都不敢说的时候,他们才兵临城下,生擒纣王。
等你烂透了再说。不是我要打你,你硬要自取灭亡,我只好来收尸。
善用兵者,是最不想打仗的人。实在没办法,只得出兵。一出兵就是无敌之师,有绝对胜利的把握。太公兵法,善之善者也,故有道之士得而用之。
仁者之师无敌于天下,奥妙应当在这里。
仁师的力量有多大!你看武王的*队军**日夜兼程、长途跋涉,而纣王却守株待兔,摆好阵势,以逸待劳。但武王的*队军**一去,纣军就一败如水,这又是为何?孙子云:“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逸,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又云:“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此治力者也。”那么为何又没有削弱武王的军力呢?原来武王是仁义之师,军心稳定,而纣王那边却早已军心涣散,全国上下都伸长脖子盼望武王的到来,故孙子又云——“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治心比治力更加重要。“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纣王没有守住军心,武王就盯准这个,一攻即破。

▲劳师远征 兵家大忌啊 反而获胜
因势利导者无我,无我者无人,无人者无敌。
所以无我者来到沙场,但见战尘飞扬,如入无人之境。
宝刀铮亮,照见十方虚空,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