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懂得谨慎的道理，却还是吃了不谨慎的亏。/ Negative Space
孔子在谆谆教诲弟子时，总是十分强调“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后来人们以“三缄其口”比喻慎言。它提醒人们，做事说话要谨言慎行，防止祸从口出。
文/ 顾易
“慎”，形声字，从心，真声。《说文解字》：“慎，谨也。”
“慎”的本义为小心在意，如审慎、慎独、慎行、慎言，常与“勿”“毋”“莫”等连用表示赞成、务必等意，如“多谢后世人，戒之慎勿忘”。慎是儒家、道家的处世原则、修养方法和精神境界。领会“慎”字在当下非常有意义，那么，如何领会呢？要做到如下的五个“慎”。
一是慎始。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凡事开头难，开局良好，成功一半，在人生的道路上要把握好第一次。慎始早已成为古人修身养性的重要方式，老子说：“慎终如始，则无败事。”《礼记·经解》：“君子慎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左传》：“慎始而敬终，终以不困。”荀子说：“君子敬始而慎终，终始如一，是君子之道，礼义之文也 。”程颐说：“万事皆有初，欲善终，当慎始。”“一念之欲不能制，而祸流于滔天。”苏轼说：“其始不立，其卒不成。”如此等等，说的就是初之不慎，后患无穷；既能慎始，必能全终。有这样一个故事：
古时一位官员坐轿进城，天刚下过大雨，一个穿了新鞋的轿夫怕把鞋弄脏了，开始时总是小心翼翼，择地而行。后来，一不小心踏进泥水里，把鞋弄脏了。此后，他便不再顾惜新鞋，迈大步走开了。这名官员悟出一个道理：“倘一失足，将无所不至矣。”
一代名臣于谦为后世留下了两袖清风的美谈。图 / 杭州于谦祠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一旦踩进泥水坑，心里往往就放松了戒备，反正“鞋已经脏了”，一次是脏，两次也是脏，于是便有了惯性，从此便“不复顾惜”了。罐子碎了第一次，就不怕再碎第二次。反复多次，必然千疮百孔，成为一堆瓦片。人若一念之差，有了第一次，再跑偏就有可能轻车熟路。第一次，有时候就像一根刺，长此以往，可能会麻木人的心智。
把好第一关，防微杜渐，守住第一道防线。防一念之差而误入歧途，防一时冲动而失去理智，防一步不稳而跌落泥坑，防一蚁之穴而毁掉长堤；要自觉做到环境再变，心灵不能浮躁；诱惑再多，步子不能乱套。当一些投其所好者和可乘之机纷至沓来时，切记要把住慎初关口；当不期而至的歪风浊浪迎面袭来之时，切记要“浪击身不斜，沙打眼不迷”；当自己刚刚萌发非分之想的念头时，切记要理智地思考，瞻前顾后，左掂右量，三思后行。
二是慎独。
慎独是古代儒家创造出来的自我修身方法，最先见于《礼记·大学》：“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意思是说，所谓使自己的意念诚实，就是不要自己欺骗自己，如同厌恶污秽的气味那样，如同喜爱美丽的容貌那样，只有这样，才能说自己意念诚实。所以君子在独处的时候，也要行为谨慎，一丝不苟。《礼记·中庸》说：“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疾风知劲草，烈火见真金。只有在独处时才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质和德行。一个人一旦少了慎独精神，就会降低自己的道德水准；当个人私欲成为至高无上的追求时，就会腐蚀心灵，危害社会的健康发展。
元代学者许衡画像。
元代大学者许衡有一次与人结伴外出，天气炎热，口渴难耐。途中，路边有一棵挂满果实的梨树，他人纷纷跑到树下摘梨解渴，唯独许衡一人未动。有人问许衡：“你为什么不摘梨，难道你不渴吗？”许衡答曰：“这不是我的梨，怎么可以随便乱摘呢？”人们讥笑他迂腐，说：“世道这么乱，管他是谁的呢！”许衡回道：“世道乱，而我的心不乱；梨虽无主，可我心有主。”
宋代学人陆九渊就明明白白地说过：“慎独即不自欺。”宋人袁采也说，慎独即“处世当无愧于心”。这样，把慎独与诚实、不自欺欺人、无愧于心相联系，就达到了一种相当高的道德境界，它表明了人对遵守道德规范和法度要求的高度理性自觉。表面上的君子好当，表里如一、人前人后都一样的君子难做。“人生而有欲”，这是人与生俱来的天性。
在“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当世，在物欲横流、唯利是图的商业大潮中，在缺乏有效监督和制衡的权力场上，人人都面临着“制欲”的考验。多少人在这种考验面前败下阵来，落个“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下场，这样的事例举目皆是。如何将“欲”自觉地、理智地控制在道德规范和法度要求允许的范围之内，并且能“省察于莫见莫显”之间，连不被人注意的细枝末节也不放过，当个表里如一、人前人后都一样的真君子，这就需要高度的道德修养，过好慎独关。
三是慎终。
慎终是指慎重考虑到事情的后果，做到慎终于始，慎终如初。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郭沫若在《甲申三百年祭》中讲到明末农民起义失败的教训时，强调了“慎终如初”的观点。
李自成最初发难的十几年间，身先士卒，连《明史》都称赞他“不好酒色，脱粟粗粝，与其下共甘苦”，以致“饥民从自成者数万”。三年间，李自成率军以摧枯拉朽之势，破洛阳、克襄阳、夺西安、入北京，*翻推**了明王朝。但令人遗憾的是，紫禁城“新主人”只知慎初而忘却慎终，进了北京以后，李自成便当了皇帝；丞相牛金星所忙的是筹备登基大典，招揽门生，开科选举；将军刘宗敏所忙的是拶挟降官，搜刮赃款，严刑杀人。近在肘腋的关外大敌，他们全不在意，“似乎都沉沦进过分的陶醉里去了”，居安不思危，把当初深入民心的作风忘得一干二净，又岂有不败之理？
李自成行宫遗址。
在中国历史上，岂止是李自成农民起义军未能“慎终如初”？远者，被司马迁誉为亡秦有“首事”之功的陈胜，“少时尝与人佣耕”，但他在建立农民政权后，“为王沉沉者”，骄傲信谗，诛杀故人，与起义群众的关系日益疏远，最终落个被人杀害的悲剧。所谓“一日得失看黄昏，一生成败看晚节”，很多时候，从功臣到罪人往往只有一步之遥，正因为慎初而未能慎终，才导致一失足成千古恨。
四是慎微。
即注重细微事端之意。古今凡有作为、铸大业者，无不始于慎微，成于慎微。韩非子说：“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一个小小的漏洞，会导致长堤的崩溃。缺少一个马掌钉导致输掉一场仗的故事说明了慎微的重要性。
理查三世和亨利准备最后决战，胜者将做英国的王。开战的前一天晚上，理查派马夫准备好自己最喜欢的战马，马夫为马钉好三个掌后，发现没有钉子来钉第四个掌，马夫说：“我需要点时间砸两个钉子。”理查说：“我没有时间了。”结果第四个掌钉得很不牢靠。两军交锋，理查冲锋陷阵，鞭策士兵迎战敌人。突然，那只马掌掉了，战马跌倒在地，理查也被掀翻在地。亨利的部队看到理查跌倒，士气大振，掩杀过来，理查的大军溃败。理查绝望地喊道：“马，一匹马，我的*队军**的失败，就因为一个马掌钉！”
这个故事说明，一个马蹄铁上的钉子，本是初始条件的十分微小的要素，后期却演变为一场战争胜败的关键。因此，一个明智的人一定要谨慎地防微杜渐，慎微，慎小。慎微，要正确识“小”。“大节”与“小节”，从来都是相互统一、互为依存的。古人云：“不矜细行，终累大德。”“道自微而生，祸自微而成。”一个人于小处不可随便，坚持从小事做起，并在持之以恒的积累中日臻完善。
慎微，要管得住“小”。“小”表现在很多方面，比如个人的爱好是人的天性，或好琴棋书画，或好花鸟鱼虫，或好游山玩水等。这样的“小事”管好了，可以锤炼操守品行。但如果一旦与权力相结合，恣行无忌，不加控制，便容易出问题。在历史上，越王好勇，一些人就拼命逞强；楚王好细腰，于是宫娥多饿死。从中看出，权力者有所“好”，就有人怀着各种企图投其所好，结果往往被“好”所害。管住爱好，要好自为之，能克制，把握度，特别对投其所好者，要有警惕防范，才能不为爱好所害。
理查三世画像。
慎微，要自纠“恶小”。“恶小”即小缺点、小错误。防止犯大错误，就要从自觉纠正小缺点、小错误做起，比如喝点小酒、打点小牌、洗个小澡、钓点小鱼、贪点小利等。对类似这样的小节，有些*党**员领导干部缺乏应有的重视、足够的警惕，认为区区小事，无伤大雅，不足挂齿。其实并不然，错误不论大小，都是错，倘若马虎草率，放纵细枝末节，往往会酿成大错，小问题变成大问题，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慎微，要勤为善“小”。勿以善小而不为。“小事”不小，小事连着大事，尤其是“群众利益无小事”。小事连着民心，解决好百姓的“小事”，才能赢得民心，密切*党**群、干群关系。勤为善“小”，要怀有做“小事”之心。“小事”往往千头万绪，不显山露水，这就要有耐心、恒心、决心和细心，不怕麻烦，不为名利，不怕坐冷板凳，吃得了苦，受得了累。要有做“小事”之策，坚持深入实际、深入基层、深入群众，尤其要到最困难、群众意见最大、工作推不开的地方去，同干部群众一起，从一件件“小事”、实事做起，努力为民谋利，以做好“小事”为起点，为做大事打基础。
五是慎言。
古人认为，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凡一言动，是非随之而生。汉代的韩婴说：“是以君子避三端，避文士之笔端，避武士之锋端，避舌士之舌端。”贾谊说：“智者慎言慎行，以为身福。愚者易言易行，以为身灾。”言语不慎，轻则招辱，重则丧身。春秋时，蔡国国君就是因为*戏调**息国国君夫人，出言不逊，招致两国开战，自己沦为阶下囚。《三国演义》里的杨修，自以为聪明，泄露军机，招致杀身之祸。古书《刘子·慎言》说：“口舌者，祸患之宫，亡灭之府也。语言者，性命之所属，而形骸之所系也。言出患入，语*身失**亡，身亡不复存，言出不可复追。”
杨修。/ 央视版《三国演义》剧照
言多必失是古人常训。在现实生活中，有的人心直口快，往往容易得罪人。因此，我们说话时要依据对象、时间、地点，说恰当的话，说不会引起歧义的话，说让人听起来舒服的话。说话要三思而说，特别是情绪比较激动的时候，不妨数十下再说。
本文选自顾易《汉字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