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阿秋嫁人了。嫁给了茅山村一个大她七岁的男人。
徐福是从茂山村出来的大学生,不算一表人才但也够情够义,从金融学毕业后找了家小公司做销售。销售人,每天西装革履,皮鞋锃亮,领带整齐,让初中读完就开始劳苦赚钱的十七岁不经人世的阿秋以为徐福是事业有成的男人。
徐福大学四年浑浑噩噩度过,没学到什么却学到了如何泡妞,虽说人长得不怎样,一张麻将脸上贴了两搓杂乱的草,却凭着一手高超的撩人技术在大学谈了好几任女朋友。阿秋是他口头上的最后一任。
阿秋不算漂亮但长得整齐,小腰盈盈一握,双腿如竹直比藕白,披肩散发,从背后看以为是个惊为天人的美女。徐福就是这样认识的阿秋,从背后一看就上去搭讪引客源,看见阿秋整齐的脸,想到那句话,“上帝为你关上一道门就为你打开一扇窗。”
两人认识后,一周见一次面。阿秋起初还矜矜持持,不愿与徐福单独私会,却偏偏遇上他这么一个靠嘴皮子过活的人,哪能抵得住他的五言六语,三言两语就能把她迷得昏头转向。 两人幽会,吃路边小馆,带阿秋看江,去小宠物店摸摸小猫小狗,在手机上的一个软件看上映没多久的新电影。徐福还给她写情书,画上一些小人,逗得阿秋芳心荡漾。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为她这样做过,徐福是第一个,阿秋在心里认定了他。

2
阿秋从厂子里下完班,累得腰酸背痛,想回了宿舍就好好躺着睡了,接到徐福电话,喊她去吃街烧烤。阿秋说:“不想去,累得腰酸背痛。”坐在烧烤店的徐福手机免提开着,听到阿秋的拒绝,一桌的兄弟都趣味地看着他,让徐福面子好挂不住。徐福说:“阿秋你来,我的朋友都想要认识你,我可告诉他们,你是我将来要娶的人,对你都好奇得很。”
听到娶这个字,阿秋就来了精神,虽然身体累,可是听到徐福说要娶她,阿秋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去见一面,让他们知道,自己就是徐福要娶的女人。她回了宿舍好好洗了个澡,穿了条裙子,身材曲线美得淋漓尽致。
徐福打了好几个电话,阿秋收拾完才看见给回过去,听见徐福生气的声音,连忙解释说自己在收拾,总要给他撑点面子。免提开着,徐福对兄弟们挑了下眉,兄弟们都捂着口鼻憋笑。挂完电话,有人问他阿秋到底长啥样。徐福说,身材是女娲一流术,长相是麻将五筒饼。
阿秋到了烧烤店,看见徐福在拍手大笑,端着盈盈笑脸就过去热情地给他们打招呼,看见阿秋来了,徐福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说来得这么晚,好歹和兄弟们喝一杯。说着就给她倒满了一杯啤酒。
阿秋迟疑,还是端起了杯子敬了他们一杯,那味道入了喉咙差点让她给吐出来,像是喝了放了几个晚上的红茶水。徐福兄弟们叫好,说徐福找了个好媳妇,惹得阿秋喜笑颜开,又和他们喝了几杯。徐福心里笑话,像是没谈过恋爱,这么紧巴巴地把他抓着,听见几句动听的话就把自己交代出去了。
徐福帮阿秋拦住酒,说阿秋不行了,喝几杯就倒。阿秋半倒在徐福怀里,醉眼微醺,嘻嘻笑着。徐福看着心里不爽,觉得阿秋丢了脸,才几杯酒就醉成这狗样,兄弟们叫徐福把阿秋带走,醉得不成样子了,徐福心里更觉得阿秋丢了脸。
他把阿秋带到附近小宾馆去,五十块钱一晚上,从阿秋那个红色小包里掏出一百块,剩下的钱全放在自己兜里。阿秋像条狗被他拖着上楼扔到床上,嘴里砸吧砸吧的,还傻笑几声。看着阿秋傲人的身材,徐福心里痒得慌,抱着阿秋一顿乱亲。关了灯,谁都一样,看不见只靠摸,桃花丛中过。徐福关了灯。

3
徐福把阿秋娶了。说是娶,连酒席都没办,证也没拿,只是他的一个口头支票,阿秋就跟着徐福回了茂山村老家见人。徐福心里悔,他没想到一枪就中,叫阿秋打掉阿秋不愿,说徐福不是个男人,如果不娶她,她就闹得他不安宁。
徐福哄到阿秋,说阿秋年龄还不到,等年龄一到两人立马拿证。阿秋精灵了一把,必须要让徐福带到家里去见人,徐福打电话给老汉说这码事,妈在电话里吼道让他带回去,等生了看,是个小子就娶,是个女儿就给别人当童养媳。徐福觉得好,先把阿秋稳住,一切等生了再说,让阿秋在老家待着,自己继续在城里,还可以再玩几个。
茂山村山路是泥路,一下雨就溜滑溜滑的,连一条水泥路都没修出来。四面贴山,往徐家走还要走小路爬山,圆扁石头上青苔毛茸茸,不规则石头棱角层层突出硌脚,山下是条溪流,溪水哗啦呼啦,卷着树叶木根就跑。阿秋心里激动,要见公婆了,提着几袋水果,问了好几遍徐福还有多久,徐福走在前边,手里夹着一根烧着的香烟,吞云吐雾,“快了快了。”他没告诉阿秋走完这条小路还要再走一条大路和一条小路。
到了徐家天都黑了,公婆笑着热情地从阿秋手里接过东西,说来都来了还送什么东西,太见外了,都是一家人。阿秋心里高兴,挽着婆婆就进了门。徐福爸在后面地坝上瞅了一眼阿秋,对徐福说,“就找了个这女娃?太小了,金贵,不好干活。”徐福笑着,说阿秋比他还能干,是能吃苦的人。
4
阿秋果然能吃苦。烧火劈柴,赶鸡喂猪,山上割猪草山下背泉水,肚子大了显了,就只做饭洗碗,一张脸被烟熏得像烧黄的肉。挨到九个多月了,要生了,徐福还是不回家来,说接了个大单,要给阿秋娘俩挣生活费,阿秋哀嚎着挂了电话,心里却还是甜的,以为徐福顶天立地,在外面辛苦打拼就为了自己和肚子里的娃。
阿秋躺在床上,床下是好几个盆,她满面痛苦,脸色苍白,汗珠不停掉落,接生婆说“用力,用力,看见头了。”阿秋嚎叫着抓着床单,颈上的血管冒出,浑身各处都在使劲,偏偏就觉得肚子里的东西不使劲出来。
接生婆抱着阿秋的孩子,凑到虚弱的阿秋眼前看,说是个带把的,阿秋笑了,昏死过去。等阿秋醒来已经在茂山医院里,徐福一家人都在床边守着,徐福也来了,看见阿秋醒了,握着阿秋的双手说阿秋是徐家的大功臣。
后来阿秋又给徐福生了个娃,是个女娃,但阿秋仍然没和徐福结成婚,连阿秋自家人都觉得阿秋丢脸不要她回家。阿秋没有去处,在徐福家待了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