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月18日,因为一位教授在演讲中大谈为钱读书,一位学生走上讲台,抢走话筒,“他,眼睛里只有钱,学习就是为了钱,我们学习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此事件在网络上一片热议,众说纷纭。
读书是为了什么?我们开始重新思考。
而剑川古城在600年前就用最直接明了的方式,告诉生活在古城的人们,为什么而读书?
古城内西门街的青石板路分为左、中、右三条,正中那条石板路只允许老年人、小孩、读书人及读书出仕之人行走,其余人,不管你多有钱,只能靠边走。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在这条街上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回过头,玩笑着问蟋蟀头:“你说我们该走哪条路?读过书,却又没做官。”

当然,现在的剑川古城,早已没有这些规矩。但这条路却依然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人们,读书,在明清时的剑川是如何受人推崇!
剑川古城,历史悠久。唐宋时期,茶马古道从这里经过,是古道上的重要驿站;城池经过三次变迁,元末明初时迁移至此。
作为茶马古道上的重镇,剑川的商贸往来曾极为兴盛,商人极多,但商人在剑川的地位却并不高。由于对儒家思想的尊崇,剑川的社会地位按“士农工商”的等级排序,商人地位垫底,只有读书出仕之人才会得到敬重,所以彼时的剑川古城,读书氛围浓厚,视钱财为粪土,以不学为耻辱。
也因此,剑川没有出现喜洲那样的富豪与商帮,却孕育了一批文化名人:
1、明朝官至太仆寺卿,直接参与上层政治决策的何可及;
2、明天启年间,刚正不阿,敢于弹劾九千岁魏忠贤的杨栋朝;
3、明天启年间,抵御叛贼,为国捐躯的段高选;
4、清末撰写成都武侯祠“攻心联”的著名学者、诗人、书法家赵藩;
5、政治家、诗人、书法家周钟岳;
6、中国白话文先驱赵式铭;
7、民国时期的抗日将领中将鲁元;
8、著名林学教育家张海秋;
9、中国*产党共**最早的白族*党**员张伯简;
。。。。。。
最有意思的是,如此多的文化名人都住在这条仅200、300米的街道--西门街。因此,这条街又被称为“文化名人街”。

剑川浓郁的文化氛围延续至今,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家家户户门上贴的对联。
春节在门上贴对联,并不稀奇,但吸引我们注意的是,家家户户的对联都不一样。内容不一样,字迹不一样,颜色不一样。
而且,还会在门上贴一幅画,一幅字或一首诗。









或者,就只是一幅画。



我们猜想,估计都是各家各户自己写的画的。
没想到,还真被我们猜对了。原来,自撰自写对联是剑川的一大特色,逢年过节,古城的人不仅自撰自写,还会互相邀约,相互欣赏与评论对联。
瞬间感觉剑川人好有文化,连兴趣爱好都如此雅致。
有个有趣的说法,古城里的农民,前脚还在田间地头干活,回到家,放下锄头,拿起毛笔,便可写上几副对联,画上一幅字画。
这样说来,好想亲眼看古城的人写上几笔,画上几画。
不过,我们马上又有了另一个疑问:不同颜色的对联,有什么讲究吗?
还真有讲究。
我们问了几个当地人,得到两种说法:
一种说法是,代表家里去世之人的去世时间:去世1年的用白色,去世2年的用黄色,去世3年的用绿色,去世3年以上的恢复正常,用红色;
另一种说法是,代表家里去世之人的年龄:去世的人如果是80岁以上高龄用白色,70-80的用黄色或绿色,红色的则是正常状况,无人过世。
不过,第一种说法来自陈家大院的后人,应该更为准确。
我们虽没看到剑川古城的人写字作画,却感受到了他们的淳朴、和善与热情,骨子里的教养。
这只是小巷里的一户普通人家。
我俩好奇那几个外墙上悬挂的雕花木盒,究竟啥用途?蟋蟀头说,估计是水表电表。

恰好一位阿奶从门里探出头,把这问题问了她,蟋蟀头果然又猜对了。
“请问,我们可以进去参观一下吗?”蟋蟀头厚着脸皮问。
“可以可以,进来吧。”阿奶不仅一口答应,还热情地给我们介绍:她家这老房子已有100多年历史了,连院子里的腊梅树和红梅树都有上百岁。
她家是白族民居中最主流的建筑格局:三坊一照壁。
照壁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福”,最显眼的却是院子里挂的腊肉。


“看,这口井也是以前留下来的。”她指着照壁右下角那口古井,对我们说。

目光搜寻古井时,才发现那些放盆景的石柱子上都雕刻着花草。

“还是古人讲究啊!”我不禁感叹。
不过,木雕与石雕,自古以来就是剑川闻名的民间技艺。
作为“中国木雕之乡”,剑川木雕已有一千多年历史。据史料记载,唐代时,剑川木匠就承担了南诏五华楼木雕构件的制作;宋代,曾有剑川木雕艺人进京献艺,轰动京华;清代,剑川木匠外出谋生的足迹遍及云南及四川、贵州等省,以至于,云南境内精美的木雕与古建筑,都出自剑川木匠之手。
如今,剑川木雕已成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
这也是为何,木雕在剑川古城随处可见,以至于每家每户的水表电表,都用精致的雕花木盒装起来。
说起剑川的石雕,也可回溯到唐朝南诏国时期。南京明孝陵、北京故宫和圆明园都有剑川的石雕艺人参与修建。
剑川人有了这般手艺,所以在平常人家看到这些木雕石雕,都是再寻常不过。
阿奶特意把我们引到那扇雕花门前,让我们再仔细看那菱形格上的雕花。

原来,每个菱形格上都精细地雕着“福”与“寿”。

这扇雕花门也是清朝时留传下来,只是现在又重新上了漆,便焕发了新的光彩。
把我们送出门时,阿奶指着大门左上角让我们看,这才注意到最上方一个小小的牌匾:“清代建筑,重点保护”。

不过,在剑川古城,像这样的清代院落有130多院,明代院落40多院。在格局完整的古城内,保存了如此多如此好的明清古民居,国内也是罕见。

于是,逛剑川古城的乐趣便在于,随便走进一户人家,都是一段历史。
这是另一户人家。见大门开着,院子里透出竹子的倩影,我俩便走了进去。

听见声响,有位阿奶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头,只叮嘱了一句,“把口罩戴上”,便消失在窗口,任我俩在院里闲逛。


古城内的人家,许多门就这么敞开着。
这户人家,就是典型的“歪门斜道”了,古时民居的一种风水格局。

这户贴着“喜”的人家,一定是家有喜事。


我想去那些“名人”故居看看。但西门街上,周末两天几乎家家大门紧锁。
客栈老板娘说,故居现在是博物馆,周末不开门,要等到周一。
如果是博物馆,不更应该在周末开门吗?我不太理解。
为此,我们特地在周一上午又去了西门街,直奔门脸气势最雄伟的昭宗祠。
意想不到的是,昭宗祠依然同前两天一样,大门紧锁。



我们搞不懂现在是啥状况了,为何周一依然关着门?
我们透过门边的镂空窗格往里看了看,空落落的院子里,一株桃花正开得灿烂。

打算离开时,有人路过,提醒我们,“你们可以给管理员打电话,让他开门。电话就在大门左上角。”
还有这般操作?再仔细看,“昭宗祠”三个字下面两行小字“参观请拨打电话”。

我拨通电话,2分钟后,管理员就过来了,为我俩打开了昭宗祠的大门。
参观不收门票。进去后,管理员让我俩随便参观,他自己去照顾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了。
这座始建于明崇祯年间的祠堂,是为明万历年间为国捐躯的段高选而建,以祭祀忠义之士。

明代旅行家徐霞客游历剑川时,曾拜谒过昭宗祠,还把段高选为国殉难之事写进游记。
但建国后,这个一进三院的祠堂被划为制作豆腐的集体场所,长达半个世纪,直到2006年,才交由*物文**部门重新修葺,并被列为全国重点*物文**保护场所。
还好只是在此制作豆腐,昭忠祠的过厅和飨堂(祭祖的堂屋)都保存完好,居是明代的原有建筑,连木梁架构都是始建时的构建。

管理员告诉我们,因为游客少,所以很多时候,他就把大门锁上,有人来参观,他再来开门。

我向管理员询问“一府三帅”的鲁元故居和“一院三进士”的陈家大院的具体位置,在所有故居中,这是我最想参观的。
“家里都有人的,你们可以进去看。”管理员说。
“家里有人,难道不是博物馆吗?”我心里奇怪,却也没多问。
参看地图,感觉应该就是鲁元故居的位置,但门外却看不到任何写着“鲁元故居”的字样。大门紧闭,我正想敲门,一位大嫂打开了门。告诉我们找错了地方,要从旁边的小路过去才是鲁元故居。
我们这才注意到旁边一条被我们忽略的小道,走进去,一栋宅院门上赫然几个大字:“振威将军第”。


门上这块“振威将军第”的大匾和“宰相名花红开一品,将军大树绿荫三垣”的对联,居为赵藩所书。
门边挂着一块政府制作的木牌,介绍了“鲁元家宅”的大概情况。
鲁元,曾任国民*党**第九战区司令官,58军中将军长。而他的祖辈,鲁氏第六世祖鲁国栋、鲁国梁在清代先后被授封为振威将军、建威将军。由于鲁宅出了三位将军,所以被称之为“一府三帅”。
这是一个建于清嘉庆年间的院落。我俩见半扇门开着,便直接走了进去。
一进去,先是一个小院子作为通道。

通往南院的大门半开着,我俩便径直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人影未见,狗叫声却立即响起,狂叫不止。我俩赶紧站住,定睛观察一番,发现一条狗被绳子拴在房门前的台阶上,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往里走。

这是一个“四合五天井”格局的院落,和“三坊一照壁”一样,是白族民居中最常见的样式。与“三坊一照壁”的区别在于,把照壁换成了一坊,形成了类似于四合院的四坊,坊与坊交界处各有一个小天井,再加上院落正中的大天井,共同组成“五天井”。

我怕狗,不敢走进院落,只能从右边的侧道,离狗远远的走过去。却发现小天井位置的门开着,一位阿爷正在洗碗。


“你好,我们进来参观一下,可以吗?”阿爷平静地点点头,继续洗他的碗。
和大爷聊了会儿才知道,他是鲁家第9代,已经82岁了。另一个院子里住着他的弟弟。
我夸他鲁家厉害,出了3位将军。阿爷平静地说,“那都是祖先的荣誉了!”

正说着,他的弟弟从北院里出来,顺手关上门,出去了。所以,我对于北院“三坊一照壁”的印象,就只有这简单的一瞥。

我们也不愿再打搅老人,安静地退了出来。
出了大门,我俩才感叹,家里出了一个国民*党**军官,那十年*乱动**,鲁家一定吃尽苦头,日子不好过。
参观完鲁元故居,再找陈家大院时,我俩便有经验了。与地图位置差不多时,沿着街边一条小道走过去。
一位留着白色大胡子的阿爷正坐在路口晒太阳,我们向他打听陈家大院怎么走,他指了指前方,“进去看,进去看。”
当时我俩哪里知道,这位为我们指路的阿爷,便是陈家大院目前年龄最大的长者。
始建于明朝天启年间的陈家大院,原是个一进五院的大院落,现留下来的只有一进三院。
陈家一共出了三位进士:第一位是陈家第六世祖陈奇猷,明天启壬戌进士,任广东道监察御史;第二位是陈家第十四世祖陈师鲁,清嘉庆进士,诰授中宪大夫,任湖北兴国州知州,山东清河县知县;第三位是陈宗鲁,清嘉庆丁丑进士,任吏部掌印、郎中。
陈家这“一门三进士”,是陈家的荣耀,更是剑川读书人的典范,在当时成为美谈。
我们走进去,绕过那个写着“文甲滇藩”的照壁,便是第一个院落。


穿过这个挂着对联的门,便是第二个院落。
对联写得通俗易懂,只求出入平安,人兴财旺,完全没有读书人家那种清高孤寡。


再进去,第三个院落,也是最大的一个院落。两个男人,一个在种花,一个在凉棚下喝茶。


我俩主动打招呼,“你们好,我们进来参观一下。”
“来来来,过来一起喝茶。”不得不说,古城的人是真好客。
我们走到那个被盆景环绕的茶桌前,欣然落坐。这才知道,喝茶的人是哥哥,种花的人是弟弟。
现在陈家大院一共住了四户人,都是陈家之后。说起“一门三进士”,陈家大哥的语气与鲁家阿爷一样,那都是祖先的事了,与我们基本没啥关系。

反倒是说起老屋,陈家大哥更觉骄傲:“这房子明朝时建的,已经有400多年历史了!”
400多年后,陈家后人依然居住于祖屋,想来还是感觉神奇。
喝了几杯茶后,我俩便要告辞,兄弟俩邀请我们一起午饭。喝茶已够,哪好意思再吃饭,我们只好婉拒。
出门时,之前那位阿爷已经回到了他的房间,看见我们,向我俩招手,要我们进去坐。

原来这第一进院落旁边的小屋,是他的家。
堆满各种生活杂物的屋里,哪有地方可以坐?我俩跟着他走进第二间屋,他的卧室,局促的空间里,墙边塞着一张床,唯一可以坐的地方。

他一屁股坐在床边,我俩只能站在门外,往里张望。
那个占据他卧室几乎一面墙的牌匾“文甲滇藩”,阿爷说已有600年历史了。

红光满面的阿爷,抓起床边的一个紫砂壶就开始喝。令我们惊讶的是,他喝的是酒,并非茶!

然后,阿爷指着床边一个大瓷罐,“我自己泡的药酒,用虎鞭鹿茸泡的。”
这个声称自己不爱吃东西,只喜欢抽烟喝酒,每天从早喝到晚的阿爷,已经86岁高龄。看来,长寿与否,似乎与抽烟喝酒也没啥关系。
听说阿爷喜欢抽烟,蟋蟀头赶紧递过去一支烟。阿爷一高兴,叫蟋蟀头帮他把放在床头架子上的两幅画卷取下来,要给我们看。

据他说,这两幅他收藏的画,一幅出自唐伯虎,一幅出自张大千。



“你们帮我问问,有人愿买的话,几百万我就把它卖了。否则放我这里,也是浪费。”
无意间,阿爷说起自己曾做了38年摄影师,蟋蟀头赶紧与他握一握手,“原来是同行啊!景仰景仰。”

我却得出一个结论,原来喜欢摄影的都喜欢抽烟啊!
离开陈家大院后,我俩都特别开心。完全没想到,所谓的故居“博物馆”,其实都住着普普通通的家族后人,平平凡凡的生活气息。
正因为有人居住,这些几百年的古屋才得以完好地保存。

张纪域故居

赵胜昌故居
而这,正是剑川古城的魅力所在。
不得不说,剑川古城是一个被人遗忘的文化瑰宝。只可惜,它夹在丽江与沙溪两大顶流之间,而被游客完全忽略。
想起刚抵达剑川古城的那个傍晚,一位与我们差不多同一时间住进客栈的自驾游客,自称是因为路过,在剑川临时住一晚。他问我,“剑川古城有啥好玩的?”
我也是刚到而已,哪知道有什么好玩,只能把我从书上看来的内容,复述于他:“古城有600多年历史了,保留了上百处明清时期的白族院落,可以说是云南建筑的原生态博物馆。”
“所以,就只是看看老房子?”
“应该是吧!”
那位游客,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了。
而我们,那三天,真的就只是在古城里看老房子。
却越看越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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