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陈少远 罗悦
「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自欲望，是国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玛格丽特·杜拉斯的这句名言将爱情放上了神龛，提及爱情，人们总能触动内心最柔软敏感的部分。这是两个暧昧氤氲的字眼，是一朵精神家园的理想之花，惹人流连，心向往之。
有人说，遇见你我便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尘埃里去，但我的心是欢喜的，并且在那里开出一朵花来。
有人说，即使爱到伤痕累累，也要勇往直前。
有人说，每个人都欠下另一个人一些债。
有人在吊诡地呼号：爱情是多么美好，但是不堪一击。
不同的人对爱情有不同的观感。有不少作家将笔触伸及校园，描写学生时代温暖朴素的感情。等在女生宿舍楼门口的男生，校园小道上的相伴而行，食堂、自习室的出双入对，都是校园爱情的特有印迹。总有年华老去的人们谈及青春恋情而嗟叹，「之初」的在记忆似乎都纯真美好。
大学爱情的生态其实多元纷繁，绝不是唯美小说里的单*情调**节。女生寝室的卧谈，男生酒席间的把盏，校园论坛上前仆后继的抒情帖子，都在讨论它的千丝万缕。
如果爱情甩车票来经营
不知不觉中，距离2007年初进大学的那个炎热夏季已经两年有余了，杨艺也迈入三年级学生的行列。今年11月的北京气温比往年低了许多，早早的就落下了第一场雪，路面有些滑，她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提着热水瓶小心翼翼地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走在前面的恰是一对情侣，看到男生接过女生手中提包、轻轻拂去女生头发上雪花的场景，杨艺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时，手机在羽绒大衣的口袋里隐隐震动起来。
其实，杨艺并不是成打的北师大单身贵族中的一个，只不过电话线那头的那个人远在千里之外的一所南方大学。像大多异地恋的大学生一样，他们高中时代就熟识了，也是依靠那时就有的微妙关走到了起。有人说，距离产生美，可对许多两地相隔的恋人来说，拉长的距离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在需要的时刻总是缺席的温暖和关怀也常让杨艺怅惘。从大一到大三，眼见许多中学时代积淀出感情的异地情侣无声无息地分了手，她也听到不少唏嘘不已的感慨：「没想到你们俩这最不被看好的竟还成了硕果仅存的对。」
两年的时间，抽屉里已经积累了厚厚的一沓飞机票、火车票，一有长假两个人总会计划着四处旅游。免不了日常的争吵，却也总是惦记着这么遥远的距离而互相退让；也会时不时地寄出些礼物，策划些小小的惊喜，点滴的心情通过电波传递，爱情就这样被小心经营着。
想到这里，杨艺感觉豁然了许多，取出手机看了看短信，是提醒她多穿些衣服别感冒了。她放下手中的水瓶，开始回复短信。梧桐树顶的白雪反射着夕阳的光，束束璀璨。
等待的犀牛
有人笑言「北师大的男生是幸福的，面对悬殊比例的广大女生人群」。多数师大男生听到这句话都会不置可否地笑笑：这是一句谑语，至少是「伪现实」的。
石头是广大师大男同胞中的一员，目前单身。热心，大度，友善，在同学中人缘很好。大学以前，石头有过感情经历，所以即使有人说恋爱是大学里的必修课，身边也有很多朋友在为寻找另一半犯愁，他对大学的爱情也并不那么敏感和渴望。
现实总让人措手不及，傻男生石头还是不可避免地「中招」了，对方是同班的一个女生。「明确了感觉后，第一反应是不安，因为以前的感情经历都不算美好，所以就有了一份担心。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把这份感情尘封起来，至少尘封一段时间，看它会不会是一时的冲动和热情」，于是石头开始了一个人的坚持，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在需要宣泄的时候写一点东西作为慰藉。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感情越来越重，他看到了自己的认真。然后石头陷入了沉默还是点破的胶着，那段日子是痛苦的，今天刚说服自己放下、看开，明天又重新回到不可自拔的焦躁中。找了一个喝过酒的机会，他终于大胆地发出短信。
收到了委婉的回答。石头没有很失望，因为事先已约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然后石头开始费尽心思地做解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换取对方的释然。现在双方已经化解了僵局，仍然是可以玩笑打闹的好朋友。有时两人在网上聊天，石头会试探地调侃一下「敏感」话题，女生也玩笑回应，事情都掰开了讲，也就无所谓尴尬。目前的状态石头感觉很理想，将感情保存在心底，「这样既没有可望而不可即的那种痛苦，又因为心里有个人而不至于空虚」。
「一直觉得其实爱情不是大学生活的必需品，如果我的大学生涯中没有喜欢的人，并不算一种缺失。但当爱情来了，就必须得正确面对。所以我不会盲目，更不会在发现了自己喜欢的人之后便非她不可地去疯狂追求。最好的状态，只能是顺其自然的两厢情愿」，这是师大男生石头的爱情观。
现实的「伪浪漫」，当爱情在长跑
D的钱包里夹着她和T三年前拍的照片，那时他们刚刚确定感情，镜头里的两人笑得一脸灿烂。照片在D的钱包里躺了三年，她的爱情也在稳定地长跑着。
T阳光俊朗，用D的话说，就是他的外表满足了她对于白马王子的全部幻想。但是T的帅气也不可避免地带来苦恼，因为颇受女生青睐，他们的感情波折，很大比例的诱因是第三方的出现。D宿舍的女生经常看到D因为主动和T近乎的女生而不高兴，几次波折下来，姐妹们都笑称他们就像在演偶像剧。这对俊男美女的爱情很可以给人偶像剧的联想，D也确实是个敏感细腻喜欢追求浪漫的女生，但她的爱情却没有那么多梦幻情节。T挺木讷，有时也孩子气，女孩的心思不太懂，情人节要买花也不在概念，会因为要玩游戏和D闹别扭。一次，D对T的神经大条恼火了，因为他忘了他们的周年纪念日。冷静下来D也知道不可强求，浪漫的情节更常属于电视剧，T在同城的另一所高校，他们的爱情是不时地来往于各自学校，斗斗嘴，吵吵架，期末一起熬夜迎考，平时互相陪伴着参与彼此的生活。每月的生活费他们放在一起使用，有时因为超支一起窘迫「挨饿」，有「意外」收入时就一起逛街给对方买新衣服。
学生时代的爱情总脱不开小心经营的笨拙痕迹，刚恋爱的时候，D买了一个笔记本专门记录两人深夜发的短信，后来一次吵架吵得凶了，D就把本子烧了。想起这段插曲，D总是笑笑，当时冲动得可爱。进入爱情的第三年，现在的D喜欢用感恩的心态来回应这段感情带给她的变化，「三年的每一天，有快乐，有悲伤，有甜蜜，有疯狂，有平淡，不管是怎样，爱着的每一天都是值得全心全意地去感谢并且铭记的」。两人现在的见面频率比以前减少许多，感情已从初时的热烈转为彼此理解的惺惺相惜。「以前我总觉得轰轰烈烈充满玫瑰巧克力的爱情才是我想要的，但是眼看着周围那些曾经让我羡慕的浪漫情侣一对对都走向分离，我反而觉得T给我的这种实在的爱情才让我觉得温暖和安心，他不会每天对我说 『我爱你』也从来没有送过花给我，但是他把对我的爱融入到了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里」，D说。
一天，D正在宿舍鏖战于「植物大战僵尸」的游戏，T发来QQ信息，D先没有理会。短信接着来了，D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丫头，今天是两周年半的纪念日，感谢你陪我一起走过」。「呵呵，木头也有开窍的一天」，D关掉游戏给T拨打电话……
像水理解鱼
女作家陈染在小说《破开》里描述了殒楠和黛二两个女人之间的微妙和相借，在九十年代，这篇小说的出版是异数，像一枚*弹炸**投在以男女爱情为主流认可的社会思潮中，激起层层水花。时代在变，放到现在，争议也许不会那么大。此时的社会环境相较彼时更加宽容，多元的爱情主体也得到更多尊重。
S和小默之间的感情，像小说里的殒楠和黛二一样，也是由平实的幸福和相惜的契合积累而成。认识的经历很传奇，两人经常在一起重温那年夏天的回忆，「如果任何一个小环节出了任何一个小插曲，我们必然会错过对方，很有种命中注定的意味」。S对这段感情很珍惜，怀抱感谢，「一年半的相处中，每天都过得很仔细，很扎实满满的幸福，淡淡的甜蜜」。S说，在彼此的交往中，小浪漫小感动，总在不经意间得到。小默生日时，S用心地制作了友情相册——收集小默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们的祝福和照片；小默则在学业和工作方面，给S很大的鼓励和动力。对于双方，这段感情已经融入了灵魂。对彼此的关心和主动付出渐成种习惯，「从小默身上，我学到了勤奋、求知和认真，对于小默，从一开始的抗议我侵蚀她的独立性，到现在很习惯的主动付出，她的性格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变得更加开朗乐观，变得相信爱」。有些浪漫，与玫瑰无关。S和小默现在的感情状态像在尘埃里开出的花，至真而诚。像萨福在诗里唱的：
她停在我的床边，
穿着金色的鞋子
黎明，用第一道光
唤醒我
S说，她和小默的感情和普通人的感情一样，也不一样。一样的，都是那份彼此信守的承诺和不计回报的付出；不一样的，是比普通人更多的坚定和更重的责任。「有人会疑惑，这种感情该如何面对将来。我回答，真实面对，我只知道绝不会放弃。从最初的花前月下，到现在每日的柴米油盐，每一天我都觉得充满动力。现在我正处在忙碌的找工作的阶段，情绪时有波动，很感动的是，她在不断地给我鼓励和信心，让我坚信不论未来如何，我都有爱」，S幸福地笑着说。
再不相爱就老了
杨艺、石头、D、小默、S都是师大普通学生中的一员，他们的爱情是众多生态的一种，或多或少带着一点代表性。杨艺的模式在师大其实占不小比例，或许如杨艺怅惘的那样，拉长的距离和缺席的温暖总让现实无奈，身处异地恋情的男女也更经常怀疑「爱情是否足够牢靠」。同杨艺一样，女孩小Y也在经历段异地恋。出国交换前，她也担心爱情会因为距离而离析，但现实证伪了她的假想。越洋网络电话交换着彼此的每日生活细节，更因为互相把对方作为情感倾诉和精神交流的依靠，两人的心越靠越近。这个范本给异地恋下了一个不同的注脚：从容，可以更美好。
等待的石头训人想起《恋爱的犀牛》中的马路，双方同样予人执着守候的印象。九十年代话剧剧本的男主人公唱着「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带着阳光味道的衬衫，日复一日的梦想「，用决绝的方式为自己的爱情收场。石头却有理智有担当得多，他的身上些微折射出当代青年既坚持又洒脱的一种积极态度：如果爱，请深爱：如果无果，潇洒转身。其实石头更像犀牛图拉，固守着非洲母犀牛的梦想。
像很多爱情长跑中的情侣一样，现在D和T的困扰多来自未来的不确定。D说对于未来他们都没有把握，不知道会否重复「毕业那天一起失恋」的悲剧，「但是我觉得就算最后不能善终，这段感情也足够我回味一生。如果以后分开了，我想我们还是会在心里为对方留一个特殊的位置，回忆起来，也是令自己温暖幸福的那个人」。时间带来变化，比如「沉迷」游戏的对象从T变成D，曾经半夜烧笔记本的D对感情也已更加理智和客观。
S和小默的背后则是一个群体，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来经营爱情，找寻存在。关于他们，有人在哗然，有人在奔走，有人在探头探脑。1994年陈染在英国说：「异*爱性**霸权地位终将崩溃，从废墟上将升起超性别意识」，惹起波澜不断，王小波、李银河等名字也时常牵动社会神经。过多的争论，S和小默不喜欢参与，而是用心经营自己的小日子，接受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人的祝福。
幸福大街乐队十周年巡演用「再不相爱就老了」来命名，这七个字像呐喊，也是调侃，是一种解构，或者可以用诱惑和撺掇来作解：趁着年轻爱一场吧；背后道出青年对爱情的主动姿态。对于大学男女，爱情是不可避开的话题，它的生态确实纷繁。不同的类型、不同的主体、不同的进程，其实脱去各色外衣，爱情剩下的就是一种态度：你需要它什么。有人渴求，主动谋划；有人平静，无所欲求。靠近爱情，或许先要做一个主体性的思考：它对你的意义，你的生活是否有需要、有空间、有能力来接纳它。
* * *本文首发于《京师学人》。部分图片来自网络。如果你觉得本文不错，可以给学人君点个赞，不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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