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黄冈中学，在尚慧君的脑子里出现的是《黄冈试卷》、《黄冈冲刺》。其实在80年到95年之间出生的孩子，很少有不知道黄冈中学，多多少少都是做过《黄冈试卷》的。尚慧君还记得，当时在上学的时候，一提起来黄冈中学就是两种印象：1.好厉害，2.好烦人。

确实，再没有一所高中，如此的声名远扬，如此的*谤诽**缠身。

黄冈中学的“神话”

自1977年恢复高考开始，黄冈中学开始崭露头角。1979年开始，黄冈中学开始以包揽湖北省文理科状元的趋势，闻名全国。升学率一度达到91%以上，这在当时，经济还没有这么发达的小城，可以说是一个神话。

毋庸置疑，黄冈中学是黄冈人的骄傲。对这个大别山脚下鄂东门户的黄冈，外人只有两个印象：一个是一所了不起的中学，一个是贫困。黄冈的人均GDP常年位于湖北倒数，在黄冈的下属9个县级行政区里面有5个是贫困县。

尽管如此，黄冈依然诞生了李时珍、李四光、闻一多等学界泰斗，诞生了董必武、*先念李**两位共和国主席，诞生了林彪、王树声、*基伟秦**等多位开国元勋。经济和高考成绩的对比让很多研究“黄冈神话”的学者困惑不已。

小城大校

但是在当地人看来，哪里有什么“神话”，有什么“秘密”，就一个字，穷。“孩子不学习，不努力往外考，难道要一辈子都窝在这个小地方吗？”

“黄冈这个地方，想要有更好的前途，而不是在巴掌大的地方待一辈子，有什么路可走呢？读书上大学，是最稳当的一条路。”一位黄冈中学毕业的学生说，“对很多人来说，如果不是进了黄高，恐怕不会有今天的日子。”

一些细节都足以可见黄冈人对教育的重视。黄冈位于长江北岸，岸边是刚修缮不久的沿江大道。武汉，类似的地段集中着看不到顶的写字楼；在一水之隔的鄂州，类似的地段集中着均价破万的江景盘。而这里最引人注目的地标建筑，是一所中学：总规划面积500亩，总建筑面积10万平方米，功能齐全、富有时代气息，不亚于国内任何一所大学。

尽管黄冈中学一直受到诟病，甚至有人把黄冈中学当做是应试教育的标准。在社会各界都在呼吁“素质教育”的时候，黄冈中学经常成为批评的对象，黄冈中学依然是黄冈人想要走出小城的唯一出路。

“掉队”的黄冈中学

而当“素质教育”真正成为中国教育的发力方向乃至评价标准时，曾经辉煌一时的黄冈中学，也不得不面对“掉队”的现实。

当奥林匹克竞赛的成绩不能做为保送的条件时，黄冈中学不得不开始寻找新的出路。黄冈中学已经15年没有出过省高考状元了，黄冈中学也开始在慢慢淡出公众视野。

“掉队”的原因有很多，不能说只是素质教育的转型导致。诚然，素质教育是黄冈中学掉队的一部分原因，素质教育的推行希望学校越来越重视学生的能力培养，个性发展，身体健康和心理健康教育。

这就需要学校建立更完善的教学设施，更丰富的教学资源。这对一个经济落后的城市来说，无疑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师资和生源也占很大一部分原因。

原黄冈中学副校长黄治民说，“黄冈中学办学遇到的一个主要问题就是，生源问题。前面有县市区截流生源的情况。比如说，直接不让学生参加中考，提前承诺招生。同时，一些省会城市学校到黄冈市招生。黄冈中学应该有的生源没有得到满足。

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师资的流失。“没办法，在这里当老师的收入，无论如何也比不了北上广。”一位青年教师坦言，“一些外省学校前来挖人，工资能开到五位数，还不包括绩效奖励。”

随着“大武汉经济圈”的建设，以及高铁，动车的便捷覆盖，黄冈中学的老师开始选择省城。几年间，学校数学组的30多个老师，前前后后走了10多个，多数都是骨干教师，甚至特级教师。在武汉，竞赛成绩独占鳌头的两所高中——华师一附中和武汉二中，竞赛教练都不乏黄高教师的身影。

无论怎样评价中国高考，对小城、农村的孩子来说，这依然是改变命运的最主要途径。而在类似的地方推行教育改革，无疑需要付出更大的成本，其根本原因不是学生的资质问题，而是深层次的地区差异。如果不做出相应调整，高考就成了强势地区实现“中国梦”的抓手，后发地区梦断的理由。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任何上层建筑，都需要与之匹配的经济基础。从这个意义上说，黄冈的沦陷，“市中”不敌“省中”，是“教育资源分配不均”的必然结果。而在倡导“公共服务均等化”的今天，相关部门必须从更高的角度，解决好效率与公平的问题，加大针对后发地区的教育投入。

如此，“神话”的破灭，才真正具有积极意义。

（《南方》杂志 2013年第1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