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精选片段】
1】他还记得上辈子,言昳再就差不多这年岁在友人面前读诗,把徘徊两个字,读成非回,闹了大笑话。
她小时候多要脸呀,面上不显,回去的时候连路都耍赖不愿意走,非让山光远背她,而后在他后背上气的骂骂咧咧的哭。
白旭宪打她的时候,她都咬牙切齿、两眼冒火的绝不低头,这会儿却哭的直打嗝,眼泪全从山光远的后脖子流进了他衣领里。
山光远知道她耍强,当时只好一遍遍念着徘徊两个字,要她记住。他念一声,她就用手指在他背上写一遍,哽咽着跟着念。
2】她站在棚子边沿,一阵温热的夜风吹过,吹的言昳裙摆乱皱,山光远跟上她半步,忽而朝西侧望去皱起眉头来。
言昳晚了半拍才听到一阵尖叫声、马蹄声,大队人马似乎急冲冲的要把整条街都冲撞了似的,往这边来冒了,言昳只瞧见西北方向,有些天上的矮云泛着层层橙红,但她分不出来是那头有市集、戏台还是出了什么事儿。
而后便听人叫了起来:“西边起火了?”不止是起火,言昳眼见着远处人仰马翻的尖叫喧闹,一些棚子直接倒塌下去,两侧小楼上人们惊做一团。
“砰!砰!”言昳惊得一哆嗦。她太知道了。那是枪声?尖叫声四起:“流匪杀人了!啊啊啊!”山光远一把揽住她的腰,直接把言昳扛起来,一边往棚子深处跑,一边嘶哑着声音吼道:“回店里!回去!”
3】山光远又指了指自己和她:“怕你。有朝一日。杀我。”不,是怕你有朝一日讨厌我。
他身目后全是火海般的红叶,言昳忍不住想起上辈子临终前见到他的模样,比现在可怕,也比现在生动。山光远表现出的几分弱势、可不会让她心软、她靠着车门.眼神依赖欢喜,心里满不在乎的哄骗道:“我怎么会杀你,你现在是我手边最得力的帮手了。没了你,我都不知冒道该怎么办才好
山光远:“………”如果不是知道她也重生了,这话和这表情他都要信了。山光远越来越觉得,言昳上辈子似乎经常表情或深情或真诚的,胡说一些示弱或依赖的话语,但实际都趁此在背后握紧了刀,谁要是信了,谁就是下一个刀下亡魂。不过言昳从来没对他演过太多戏,可能是觉得他身上没什么她想得到的价值?
4】言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以后知道你那是笑了,尽量不被你吓到好吧!”她额头就在他下巴旁,他觉得那盅酒让他今日说了太多话,做了太多事。
马蹄踩雪,沙沙响声密集如雨打芭蕉,微微晃动的马背,带着他与她一起有节奏的慢摇,像半拥着跳一曲慢舞。夜色像浸过他与她头顶的冷湖,前路无人,只偶有沿路人家门前的油灯,在斑驳雪痕的路上留下一个个昏黄的冒暖圆。
他无法想象有更美的夜色,更柔的雪,更好的风,仿佛前世今生的所有事都可以为这一刻的相依化作远景。山光远心像掌中的雪,细密的融化,他忍不住将下巴,往她额头上放了一下。
这个动作有种顺其自然的亲昵,就像两只动物蹭一蹭抱在一处,他觉得下颌的弧钱跟她额头贴合的正好,他脖颈的烫与她额顶的凉,也像温泉涌入冷海,激荡起舒适的漩涡水流。
5】他转过脸去,只瞧见言昳坐在冒圈椅中,竟然仰着脑袋睡着了,她白哲的胳膊从云锦滚边宽袖中露出一截,翡翠镯子被拱上去几分、箍在丰腴润泽的小臂上,或许是累了,或许是午后的风与阳光太舒服,她略张着嘴,睡得简直像是小时候那般安静。
山光远轻轻起身,把二人之间隔着的小桌搬到后头去,而后轻手轻脚的将自己的圈椅靠在她旁边,两把椅子的扶手并在一处。然后就坐在了她旁边。
言昳睡着的时候也没往他这边靠,山光远怕她醒,也没有冒把她脑袋拨过来,只是知道她怕晒黑,拿她放在桌子上的团扇,给挡在脸前,而后拿她衣襟盘扣下掖的帕子,盖在了手上。
团扇上绣的蝴蝶,在言昳脸上留下比扇面略重的影子轮廓,山光远靠着扶手,忍不住就这样托腮看着她,一个人笑着想:若是他冒坏心,只给她遮了一半脸,她下半张脸给晒黑了,她会不会气得吱哇乱叫,又踢又打,天天戴着帷帽见人了?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