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课程实施和角度来设计教学
——《植树的牧羊人》备教手记
01
乔治·J·波斯纳博士(Dr.George J.Posner)指出：“但要这样全面地解释教学，还必须至少看到教学活动的两项维量，也就是活动顺序的两项维量。课堂活动可以指师生的课堂活动，也可以指活动的内容。……前者一般称为‘教学方法’或‘方式’，后者称作‘学科内容’、‘课程’或‘教学内容’。”备课本质是教师对教材某一逻辑章节教学个体化的解释表达，无论传统的“三备”（备教材、备学生、备教法），还是后来的“六备”（增“备学法、备学习活动、备自我”），不外乎解决两个方面的问题，即教学的内容（备教材、备学生）及方法（备教法、备学法、备学习活动、备自我），涉及四个方面具体内容：一是教学实践方式，包括教学手段、教学方法、教学策略、教学模式等具体操作方式，以及背后的理论支撑；二是学习活动方式，包括活动形式、气氛调动、效果（面和度）达成等；三是课程实施方式，需要审视、思辨这堂课我应该教什么，教到什么程度，课堂实施要素如何对课程内容进行聚焦与优化；四是教师表达方式，涉及板书教态、教学语言、教学智慧、动态生成等。
教师表达、教学实践、学习活动、课程实施四者中，课程实施是其他三者的逻辑起点和基准取向。无论教师表达素养多么扎实，教学实践方式、方法多么富有成效，学生学习活动多么富有创意，如果没有高度内聚于课程内容的实施，那么一切就如同皇帝新衣般滑稽。同时，教师的教态、教学方法是相对的，必须建立在与课程内容、教师禀赋与学生基础契合的基础上。当下备课实践中，我们语文教师过多的关注在“方法维度”上，而漠视课程内容的询问。加之诸多教改热词纷扰，长官意志的胁迫，导致一线语文课堂教学方式方法概念迭出不断折腾，而课程实施质效却守旧如故。只有从课程实施的角度来设计教学，才能真正实现教材编写、教学、评估和考试的统一。王荣生教授谈及一堂好课的理想境界时，从课程实施的高度强调：“教学内容与课程目标一致；教学内容切合学生的实际需要”。
从课程实施的角度来设计教学，就是以课程目标达成为尺度，思辨课堂教学实践环节、要素与课程目标的关联度、达成度，大体有以下三个层面内容：一是整合课标要求、文本类型、教材助读系统等课程实施信息源，解读出教材文本的课程内容，确立教学目标；二是围绕教学目标达成，设计有效学生学习活动形态；三是对照教学目标，对所有学生学习活动进行分析判断、进程安排和调控优化，发挥教学设计的系统功能。涉及教学内容（目标）的设定与表述、教学重、难点的确定、教学方法与策略的选择、教学过程的组合与安排等教学设计活动。
02
一般而言，学科课程内容由教材明确具体地呈现，但“文选型”语文教材文本只是课程内容寄生载体，并非课程内容本体。从本质上说，语文教学设计需要以课程内容为逻辑起点和基准取向，教材文本只是教学设计由出发点到终点的媒介。许多教师在进行教学设计时，潜意识中混淆了“语文课程内容”“语文教材内容”“语文教学内容”这三个不同的概念，凭着并非科学的感性经验，或者依据他者材料确定教学内容，导致了语文教学出现内容内聚方向的偏差。一是根据应试内容确定教学内容，使语文课失去植根于品德、能力的素养的培育；二是就教材内容阐释确定教学内容，把语文课上成了历史课、政治课、音乐课等，违逆了其特定的学科价值；三是过度对教材文本进行独到或者说“有争议”的解读来确定教学内容，教学内容失去在整个课程序列和系统中的价值定位。
曹明海、赵宏亮在《教材文本资源与教学内容的确定》研究成果中，借鉴和运用文学文本层次理论，将教材文本区分为三个层次，即形式层（即教材文本构成的“语体层”,指的是由语言组合而成的语音、语段、句群到篇章结构的秩序与形态）、再现层（即教材文本展现的“语象世界”,包括教材文本语言构出的物象与事象、场景与画面、气象与景境等）和表现层（即教材文本内在的“语义体系”,包括教材文本负载的情感与理思、精神与思想、灵魂与生命,也就是教材文本的深层意蕴）。《植树的牧羊人》是部编教材七上第四单元第二篇课文，为作者让•乔诺于1953年应美国《读者文摘》杂志专题“你曾经见过的最非凡、难忘的人是谁”的约稿而写的。在“语体层”，突出特征就是第一人称视点的娴熟运用实现其强烈纪实性。据说，编辑收到这部让人震撼的故事后，去普罗旺斯山区小镇巴农的养老院里调查，并未发现一个叫艾力泽·布菲的人，由此，就将此文退稿了。此外，文本人物、环境描写性、议论性的句段无论在文字表述还是主旨彰显方面都具有独特的魅力和价值。“再现层”就是场景刻画。在牧羊人的带动下，整个地区前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声音、到画面由荒芜贫瘠到生气盎然，人物的精神状态颓废阴沉变为喜悦和善。1913年的废墟里，现在建起了无数的农家，这就是幸福快乐生活的见证，原来干涸的泉水，成为了为森林树木储水的地方，再次流出了丰裕的泉水，在路上到处可见健康的男女和懂得享受生活的年轻人，他们充满了活力，给田野带来了很多活力。就作品文化底层系统来看，“表现层”应该是基督教文化的诠释。牧羊人在英文中还是基督耶酥的意思，本片中植树的牧羊人的角色原型无疑就是耶稣基督，而本片的故事原型就是基督救世。其日复一日的植树，终于使荒漠变成了绿洲，使上万人受惠，不但拯救了一方水土，也拯救了一方人民。基督圣迹以另外一种方式变形后在牧羊人身上得到了体现。
据此，我们可以对《植树的牧羊人》进行课程知识内容解构，并对“怎么读、怎么写”“为什么这么读、这么写”形成程序性和策略性的知识内容，对“这么读、这么写怎么样”形成评价性、鉴赏性的知识内容，逐步完成“教材文本与课程内容”的转换。
03
我们必须注意的是，《植树牧羊人》解构的课程内容要成为课时教学内容，还必须符合文本类型特征，及其所处的学段课程标准要求、以及教材编者的意图。
王荣生教授将教材文本分为四种类型，分别是定篇、例文、样本、用件，分别具备不同的课程价值：“定篇”即平时所说的“经典”，指语文教学大纲或课程标准中规定的篇目，多是世界和民族文化、文学优秀作品，重在学习经典作品的“丰厚内涵”；“例文”是作为例子用来说明“共同的法则”、“共通的样式”，重在学习语文陈述性、策略性、程序性知识；“样本”可用其它资料来替换，重在阅读过程中形成怎样读，怎样写的方法或能力；“用件”包括“语文知识文”、“引起议题文”、“提供资料文”三种，不是去学文，而主要“用这一篇文里的东西，或者借选文所讲的东西、或者由选文所讲的那东西触发，去从事一些与该选文或多或少有些相关的语文学习活动”。
在对教材文本内容和形式的感知、理解和评价基础上，参考王荣生教授选文类型的阐述，《植树的牧羊人》如以“定篇”定位，教与学的目的在于希伯来文明的理解与认同。但是，《植树的牧羊人》是部编教材七上第四单元第二篇课文，经过删改，处于单元的次篇，不属于教学大纲或课程标准中规定的篇目篇目，《植树的牧羊人》显然缺乏作为定篇的底蕴。此外，将它处理成“用件”，比如借此讨论“环境保护”问题，讨论“战争与和平”问题等等，并不符合此单元的“拥有美好而充实的人生，是我们共同的心愿”主题，也不具有语文学科价值。在明确剔除定篇、用件的基础上，可以作为小说的例文处理，就人物、环境、情节等“共同的法则”、“共通的样式”进行学习；也可以作为现代小说的“样本”，目的是解决学生在理解鉴赏此文时碰到或者应该碰到的问题和困难，在解决的过程中，使学生学到读文、作文的“方法”。单篇来说有时划为两类似乎皆可，这时就需把此篇放在整个单元大环境下去看。作为一篇教读课文，本文与《纪念白求恩》属于不同的文体，承担着完成单元学习任务的重要功能。因此，从文本类型特征、及教学功能来看，这篇文章是“样本”。上文谈及的三个层面的课程内容的解构，其中陈述性知识内容必须舍弃，只能选择“读写”程序性、策略性的知识，也就是理解鉴赏人生意义性文学类文章的阅读方法与策略，掌握读写方法，从文字表面读出文字背后的内涵。
04
义务教育第四学段（7～9年级）阅读目标和内容有许多涉及此文本课程内容的条目，但就“读写”程序性、策略性的知识关联的是：
2．养成默读习惯，有一定的速度，阅读一般的现代文，每分钟不少于500字。能较熟练地运用略读和浏览的方法，扩大阅读范围。
3．在通读课文的基础上，理清思路，理解、分析主要内容，体味和推敲重要词句在语言环境中的意义和作用。
4．对课文的内容和表达有自己的心得，能提出自己的看法，并能运用合作的方式，共同探讨、分析、解决疑难问题。
当然，整个学段的课程目标要成为课时教学目标还需要基于教材文本内容进行分化、细化、具化。2001年6月由教育部印发《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纲要》指出“国家课程标准是教材编写、教学、评估和考试命题的依据，是国家管理和评价课程的基础。”
语文课程标准既是教学、评估和考试命题的依据，也是教材编写依据。“部编版”语文教材编写一大特色就是在呈现教学素材的同时，将内隐的“语文要素”（语文知识体系以及具体的阅读方法和策略）通过“助读系统”进行具体地阐述，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可以叫“助教系统。因为它同时也让师生可以清晰地“看见”单元、文本的教学目标、重点和内容，避免了教学的盲目性和随意性，使教学更加具有系统性和渐进性。揣摩教材中的编者意图（帮助读系统）是我们能够基于课程标准把握住课时教学目标间接路径，也是可凭依、可操作的具体抓手。
《植树的牧羊人》是部编教材七上第四单元。此单元主题词双线结构：第一部分是单元主题阐述，“拥有美好而充实的人生，是我们共同的心愿”。第二部分，是明确单元的阅读方法和策略，“继续学习默读。在课本上勾画出关键语句，并在你喜欢的或有疑惑的地方做标注。在整体把握文意的基础上，学会通过划分段落层次、抓关键语句等方法，理清作者思路。”
预习提示就文章主旨与阅读方法对单元主题进行应答。“思考探究”一旨在练习默读的方法，勾画故事情节标志句，培养学生的梳理和概括能力。“思考探究”二结合具体描写理解人物形象，鼓励学生多角度评价。“思考探究”三旨在训练学生深入理解文章主题。“积累拓展”引导学生从文本走向文外，思考这些品质的现实意义。
据此，我可以大体确立如下课时目标：
1.运用默读、勾画的方式，梳理文章结构，感知课文内容。
2.通过对牧羊人人物描写句子的分析，以及关键的议论句，对牧羊人有自己的认识，理解他自觉做事背后的精神支撑，关照自我，提升人生境界。
3.在此过程中逐步总结、积累理解鉴赏人生意义性文学类文章的阅读方法与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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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别教学重点与难点及处理它们之间的关系，是从课程实施的角度来设计教学中必须解决的问题。这对于提高教学课程质效有着重要的意义。教学重点是重点的教学目标，在对教材进行科学分析的基础上而确定的最基本、最核心的教学内容，是知识网络中的连接点，是教师设计教学过程的主要线索。教学的难点是指学生不易理解的知识，或不易掌握的技能技巧。所谓教学难点是指“学生学习过程中，学习上阻力较大或难度较高的某些关节点”，也就是“学生接受比较困难的知识点或问题不容易解决的地方。”难点不一定是重点。也有些内容既是难点又是重点。难点有时又要根据学生的实际水平来定，同样一个问题在不同班级里不同学生中，就不一定都是难点。因此，“课时目标3.在此过程中逐步总结、积累理解鉴赏人生意义性文学类文章的阅读方法与经验”既是重点，又是难点。教师要着力想出各种有效办法加以突破，否则不但这部分内容学生听不懂学不会，还会为理解以后的新知识和掌握新技能造成困难。
传统的阐述式样的文常、背景、段层、中心、语言教学环节的涉及不符合学生真实的阅读活动。加涅 ，教学是一组精心设计的用以支撑学生内部学习的外部事件。学生真实阅读是文本解读的过程，“样本”，便是学生揣摩和发现方法或能力的凭借。此课阅读教学是一组精心设计的用以支撑学生内部学习（真实读书）的外部事件。并在此过程中建构读书之法。而“思考探究”板块的三个问题符合真实的阅读过程，完全就可以以此为重点来组织教学：
第一环节：练习默读，勾画出标志故事情节发展的语句，按时间顺序，引导学生从两方面梳理故事的主要情节，一是牧羊人种树的过程，一是荒原前后的变化。填写表格，进一步抽象提炼把握文章思路展开的方式的方法；
第二环节：结合课文中描写牧羊人的相关语句（包括直接描写和间接描写），参照示例，以“他是一个 的人”的形式说说你对牧羊人的认识。特别是体悟老人言行背后的生活之难：生活在荒漠是困难的，挑拣橡子是不容易的，将种子种入干涸的土地是艰难的，种子的成活，是更加不易的，老人孤独一人，年纪也大了，而且历经了两次世界大战……我从没见过他有任何动摇或怀疑，只有天知道这有多难！
第三环节：对课文主题的认识。人与其他动物的不同，在于人做某事时，他了解他在做什么，并且自觉地在做。正是这种觉解，使他正在做的事对于他有了意义。他做各种事，有各种意义，各种意义合成一个整体，就构成他的人生境界。在《植树的男人》原版有这样一句话“村子里住的大多是伐木工和烧炭工……一家挨着一家，人们却只顾自己从不关心别人。这刮不完的风，吹得人发狂，有人甚至自杀……大部分居民因为忍受不了干旱的气候而搬走了。对他们来说，生活就是等死，没有一点希望。人们抱怨：赶快想办法，逃离这个鬼地方……”， 牧羊人说，“这地方缺少树；没有树，就不会有生命。”可感知人生境界的差异。
其中，绘本《植树的男人》绘画作者给中国读者的寄语富有意蕴“它的文字、他的图，都让人感动，鼓舞人们去做对我们这个地球有益的事，这个地球上神奇的人和事真是数也数不完！ 祝愿大家都有一颗慷慨的心，和別人分享，给自己带来幸福。”中国哲学家冯友兰先生说过，人生有四种境界：自然境界、功利境界、道德境界、天地境界。“鼓舞人们去做对我们这个地球有益的事”应该属于天地境界。就单元主题，“拥有美好而充实的人生”，“提升人生境界”应是《植树的牧羊人》个性回答。
作为样本的教学，“必须从学生现在在读的或将来要读的现实情境中真实取样。”“具体的学生”“依了自己的经验”、“在与特定的文本交往过程中”，形成怎样读，怎样写的方法或能力。这种方法或能力，就是这种类型想要生成的课程内容。这样的内容不是约定俗成的、固定的，而是由学生在特定的情境中、在“通过形式把握内容”的过程中揣摩和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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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课程实施的角度来设计教学，是将教学设计提升到教学研究层面，对教材文本课程内容进行取舍、重组、开发，以及后续的系统化的教学环节设计，为语文教学设计科学化、规范化、常态化提供实践的方*论法**。语文教师需要突破“教书匠”的旧我，自觉唤醒课程意识，站在课程实施的宏观高度从事认知性、文化性，甚至是存在性的实践活动。
（发表于王君、肖培东、凌宗伟等著，剑男主编《初中语文这样教》，长江文艺出版社，ISBN:9787570211876）季勇，中学语文高级教师，南通市中青年名师丁卫军工作室核心成员，南通市226高层次人才培养对象，南通市中学语文学科带头人，现为南通市通州区教师发展中心研训员。守望“教育使人性走向完美”的教育哲学，在语文学科教学上主张唤醒与牧养，追寻学生精神生命与言语生命的同生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