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原创：卫仲兵
老家过春节家家户户都要打糍粑，打糍粑的过程：将糯米洗净浸泡一天以上，滤干水，将甑放到锅里，加适量的水，然后把糯米盛放到木甑里，打上气孔，盖上尼龙膜蒸，蒸熟后，将整甑糯米饭抬到村里的石臼旁，将适量糯米倒进石臼里，一般三个壮年人各持大小合适的木棒，不断轮流揉撵糯米，待原本颗粒状的糯米，变成了糊胶状后，在干净的盆子上洒些米粉，将打好的糯米置其上，然后在准备好的大簸箕里，压成一个圆圆的大饼状，置通风干燥处阴干，一般一甑米可以制作五六个大糍粑饼。放置一两天待糍粑快硬化时用刀切成长条的形状，随时准备食用。通常立春前都可以放置于空气中保存，但是立春后，必须浸泡在水中且两三天换一次水，否则会生霉。食用方法很多，可油煎，可水煮，可火烤，还可用微波炉加热。油煎的糍粑蘸上红糖，或土鸡煨汤泡糍粑，或腊肉煮的糍粑，女婿新姑爷还没翻过村头那个山岗就闻到香味口水直流，脚步不得不加快。
农村过去特别重视腊月底打糍粑，有的人爱吃糍粑要打三甑糯米。过去是物质极度缺乏，糍粑为庄稼人冬季储蓄了开春种地的无穷力量，小时见过能吃十几块糍粑的人，当然也见过能吃七、八大菜碗米饭的壮年，他们可以挑两、三百多斤的东西，能轻易抱起村头碾场用的石磙。(后来在部队带兵时也带过一口气吃28个猪肉粉条包子的战士，而且吃完了还不想走，直盯着连部我们这个桌子，让我不得不赶紧提前退席好留几个包子给他)。打糍粑集中在腊月28前后几天，只要把蒸好的糯米抱出来，(一甑糯米很沉实哦，要抱起来可要不小力气，今年两甑都是我抱的，还好老底子在)。湾里青壮年自然而然集中，大家齐心协力都想着把主人家的糍粑打熟打好，这时小孩与狗也都挤到了打糍粑的石臼旁，主人用锅铲给小孩铲热乎的糯米或打热的糍粑蘸些红糖，大家有说有笑，都在夸主人家的糍粑好，来年收入肯定不错。掉在地上的糯米或糍粑成了狗的专享了，有时掉在地上已打好的热糍粑块头大，性子急的狗一口吞下去粘在喉咙里把它急得在那儿呜咽。打糍粑是高强度的体力活，糯米粘性强，打好一个糍粑饼要六七分钟的时间，打的人热火朝天，看的人笑话连篇。还有的打糍粑没经验或力气过大，不小心把糍粑扯到了石臼旁的地上，谁都不抱怨，把底下沾了土的揪下来或去掉杂质就完了，只是又便宜了村里的狗。
打好的糍粑放置一两天后就要及时裁成条打成块，否则一旦硬化后再用刀切就成了难题，据说有人因为过年玩忘记了，再裁糍粑时只得用钢据来据，据得白糯米粉子直掉。小时过年三十或初一，这些成了我们最为头疼的事了，玩还来不及要静下心来裁糍粑，完全是一种煎熬，所以裁的糍粑形状要么不规则，要么不美观，父母也理解我们，有时只是让我们感受一下这个过程，你真不想裁了他们也就让你出去玩。这些年每年春节在岳母家，裁糍粑成了我过年的主要一件事，在裁糍粑或在品尝糍粑过程中，想着怎样改革农村打糍粑后进一步美观形状，这甚至成了我思考的一个重大课题。后来想到用一个方形的木框，将打好的糍粑放在木框里，成形的糍粑就完全是方形的，解决了圆形糍粑饼角太多的问题。当我最为得意的新发明快要出炉时，一看到农村送人的糍粑饼上面还要点红，中国人看重圆形代表的是团团圆圆，甚至过去运亲送日子鱼和肉都要用贴上红纸，加上松柏(松柏意味松柏延年，红色代表喜庆)，有些东西寓意比现实生活中的实用更为深刻。
过去物质不充足，每次拜年，出门前母亲总是教育我们，主人家煮的糍粑只能吃一块，肉也一两块，吃一小半，留一大半，这叫“回碗”。今天不管你走亲戚到哪儿，哪怕你刚酒足饭饱，主人总想着再做点什么好吃招待客人，这是一种传承延续与好客回馈。那时条件差，主人想着办法做一大碗好吃的给你，自己喝点汤或连汤都要省下来给众多的孩子，客人忽忽啦啦一口气吃完，恐怕也难以下咽。小时我们隔壁湾有一个笑话，主人做了一大碗好吃的给客人端到堂屋的桌子上，客人可能也是饥肠辘辘，还未接近尾声，主人家的小孩手指允吸着嘴唇站在厨房到堂屋之间的门坎上，喊了一声“哈吃光了!”弄得客人极为羞涩与尴尬。
前几年发明了保留糍粑很好的办法，糍粑晾干后，及时放到冰箱的冷冻层，要吃的时候提前晚上拿出来放在砧板上晒干水，第二天早上用热油一炸，直到夏天还坚持每天早晨煎三块糍粑，基本保持了原汁原味。现在农村有的糍粑是用机器加工的，漂亮干净规则，但那种形状各异，甚至夹杂着粹沙子或稗子带有乡土气息的糍粑记忆更为深刻。因为从选糯谷种子到打成糍粑这是一个复杂而又充满期盼的过程，吃的时候简单劳，做的历程凝聚了更多的汗水与艰辛。
其实，说起糍粑，就像提起了今年春晚相声中的“姥话”。随着时代的发展变化，美食越来越丰富，吃法越来越讲究，但真正蕴含其中的“意韵”“味道”和“感觉”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在传承与改进过程中，人们用心在守护着一种“正统”和归属，就像人们不管怎么样都会坚持回家过年一样，即便因为各种原因回不了家，也会在心中的某个角落，用自己的某种方式，过上一个“中国年”，回归那方“文化根”，成为世上“幸福人”！
(作者简介：卫仲兵，曾为邱少云部队政治部副主任，优秀*转军**干部，现在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政治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