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托尔斯泰

《菩萨蛮》是苏童1997年的作品，讲述了60年代到80年代一个平民家庭的故事。

华家的男女主人——华金斗和余凤凰相继自杀，留下了4女1男一共5个孩子，华金斗放心不下5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便成为了一个在人间飘荡的幽灵，守护着华家，看着华家发生的一切。

死人不得安息，这个家注定不会平静。

华家在华金斗的妹妹、孩子们的大姑的带领下踉踉跄跄地生活，却一直多灾多难，这一路坎坷中最大的不幸有三——新兰之死、佩生之瘫、独虎之劫。

我们先来了解这三大不幸的缘由。

第一次不幸：新兰之死

新兰是华家的二女儿，长得漂亮，生得聪明，是母亲余凤凰最宠爱的孩子。新兰心比天高，同时也争气，从小拿回来的奖状最多，是一个积极进取的知识青年。

可这个有着大好前景的孩子却犯了糊涂，她和农场会计小张谈恋爱，还一不小心偷吃*果禁**怀孕了。

大姑知道以后并没有责骂新兰，还想尽一切办法帮她打胎，当然，为了新兰的名声，这一切只能在暗中进行。

大姑带着新兰回到了老家，托亲戚找了村里卫生所的医生帮新兰打胎。可是自尊心极强的新兰坚决不同意让男医生做手术，情愿冒着生命危险，选一个没有经验的女医生。

一开始大姑是不同意的，可拗不过新兰的决绝，很快就妥协了，还说出"我们就算做个贡献，让她锻炼"这种话。

不幸的是，因为女医生缺少经验，加上停电的意外，新兰浑身是血地死在手术台上。

第二次不幸：佩生之瘫

佩生是华家大女儿新梅的丈夫。

由于父母双亡，大姑又是一个没文化的妇女，新梅负担起了华家的大部分家用。为了把弟弟妹妹拉扯大，新梅没顾及自己的婚事，一转眼就到了三十岁，但是，勤劳能干的姑娘还是有人喜欢，佩生就看上了新梅，每天眼巴巴来华家示好。

起先新梅是看不上佩生的，佩生有点残疾，人也长得不好看。但因为佩生家的政策落实，他一下子成为了万元户，新梅的态度有所缓和，再加上大姑在一旁为佩生说话，婚事也就促成了。

佩生有着当时大多数男人都有的大男子主义，不过新梅的性格也是极刚硬强势的。在新婚不久，因为新梅给弟弟钱的事情，小两口大打出手，新梅被气病了，还坚决要离婚。

在大姑的观念里女人嫁人就好好的过，怎么能离婚呢？可是她没有办法说服新梅，便想着从佩生身上下手。大姑去教育了佩生，让佩生让着点新梅，佩生虽然愤愤不平，但大姑看出佩生没有离婚的心思。

大姑是最了解新梅的人，新梅虽然刚毅，心底却是对柔软的，于是大姑便给佩生出了个主意，让佩生学戏文里主角，假装上吊挽回新梅的心，两人一合计，就这么定下来了。

这本来也不是一个多糟糕的主意，坏就坏在佩生和大姑都没有假上吊的经验，佩生一激动假戏真做了，最后落得了瘫痪的下场。

这个闹翻天的小家，就这样安稳了，新梅再也没提离婚，而是几十年如一日地照顾瘫痪的佩生。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爱，而是赎罪。

第三次不幸：独虎之劫

独虎是华家唯一的儿子，上头有4个姐姐。可想而知，在那个重男轻女思想盛行的年代，大姑会如何宠溺这个侄子。

比如，对于偷偷藏鸡蛋专门给独虎吃这件事，大姑有自己的一套逻辑：男孩子要长身体，营养要跟上。要是问她：女孩子就不用长身体吗？她还会反驳：女孩子不该吃少一些？把脸吃撑个大铜盆，把身材吃成个柴油桶，嫁给谁去？

独虎在大姑的偏心下长大，虽然高大帅气，却五谷不勤，外强中干，吊儿郎当的。独虎最让遭人嘲笑的一点是行为举止十分"斯文"。"斯文"当然是大姑的形容，在外人眼里其实就是娘娘腔。

因为被朋友嘲笑娘娘腔，独虎在歌厅与朋友打赌钓一个女孩子出去，他成功地约了一个女孩子出去，但却在小树林里被当做嫖客抓了起来，送进了拘留所。

独虎在拘留所过得很惨，不仅被老手按在地上打，还被迫亲口说出自己是娘娘腔。

而大姑为了营救独虎，在外头展开了一系列的行动。比如，堵着独虎朋友哭天抢地，让别人去救独虎；比如，站在派出所门口撒泼打滚，让派出所把独虎放出来；比如，让新梅给所长送礼，给独虎求情。

大姑就认定独虎是冤枉的，需要马上被释放，任何人跟她讲任何道理，她都统统不听。

新梅的一句话让大姑觉得犹如棒头当喝：你惯了他20多年，要不是你他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你知道不知道？

有人亡、有人病、有人不争气，这种接二连三的不幸搁在哪个家庭都受不了。

华金斗这个幽灵在天上看得直跳脚，华家户口本上的人一半在天上，一半在人间，苦难似乎成为这个家摆脱不了的主旋律。

为什么这家就这么"苦"呢？

我们再来分析一下其中的两大原因：

第一、父母之死给孩子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

华金斗和余凤凰的死毫无征兆，而且并不光彩。

一个稀疏平常的日子，余凤凰晾好鞋子出门上班，就在上班所在的仓库自杀了。

书中一直没有解释余凤凰自杀的原因，不过后面有一位华家的仇人说是因为凤凰和别人好上了，独虎并不是华家的孩子，这件事情并未得到证实。

但是大姑死后在天上遇到哥哥华金斗的时候，说了一句，"哥呀，嫂子活着时，你就对她凶神恶煞的。"从中可以看出，余凤凰和华金斗过得不那么幸福。

不过在得知凤凰死后，华金斗脑筋转不过来，拿着*药炸**要去炸仓库，因此被当成"纵火犯"抓进了监狱。华金斗害怕被判刑而让儿子抬不起头，便选择的自杀。

彼时大女儿新梅18岁，小儿子独虎6岁。

这对父母不负责任的行为给孩子带来什么样的创伤呢？

我们可以看到新梅极其想念母亲，书中描写过一次新梅因为仿佛看见母亲而不管不顾横穿马路，哭泣着要找寻母亲。由于父母去世，家中的劳动力一下子就没了，新梅肩负起养家糊口的重担，可以说，新梅在华家充当的是一个严父的形象——勤劳、好强、严肃、担当。

这也是新梅与佩生冲突的原因。新梅心底是想找一个自己想嫁的人，可年轻的时候要养活弟弟妹妹，年纪大的时候又遭到弟弟的嫌弃，加上"佩生家近，可以随时照顾娘家"的想法，新梅勉强嫁了。

但新梅是不屈的，她发现佩生不是良人的时候，她选择离婚；但是当佩生瘫了以后，新梅也一直尽责照顾佩生。

新梅的一辈子就是"隐忍"——忍无可忍，重新再忍，这是因为父母的离世，让她承担了不该承担的责任，这些不适宜的责任感镶嵌在她骨子里，她让自己不能倒下，必须忍。

再看看新兰，她是一个骄傲要强的女孩子。新梅和新兰都很要强，这很容易理解，因为她们是长姐，吃过最多的苦，最迫切摆脱苦难的命运。

母亲宠爱这位天资聪颖的二女儿，新兰也有着好成绩的资本，她将文化人的这种自尊自爱放得很高。可父母的突然离去，使得她在16岁就去农场干活，虽然在农场的新兰也是优秀的，可她的安全感随着父母的离去断层了。

在当时那么封建的思想下，新兰与会计恋爱并发生关系是一种寻求安全感的表现。怀孕后，她选择了回家而不是在农场闹，这也是她最后的自尊。

不过，新兰在该谈自尊的时候没有自尊，而怀了孕；在该自轻的时候又没有自轻，死都不肯选男医生做手术。正是这种自尊和自轻的错位害死了自己，而这种孤掷一注的自尊和自轻都是由于父母的突然去世，而出现了安全感的断层。

新梅和新兰都讨厌自己的父亲，新梅最讨厌听见别人说她像父亲，而新兰听到乡亲说起父亲的名字，就露出不屑一顾的讥笑。因为"纵火犯"的嫌疑给华家带来了不可抹去的黑点，让她们的努力都成为了徒劳。

还有小儿子独虎，6岁的他对父母去世这件事情的感受并没有姐姐们深，但从小被人戳脊梁骨，再加上家庭教育的缺失，使得他在成年后软弱不堪。

第二、大姑的愚昧给孩子指引了错误的道路

大姑出嫁没多久，丈夫就死了，然后就一直在华家帮衬着哥哥。哥嫂去世后，又含辛茹苦地托着华家，为华家付出了所有，终身未嫁，大姑在这个家是母亲一般的存在。

不可否认大姑爱这5个孩子，直到死前大姑还念叨着自己是扫帚星，害死了新兰，害苦了新梅和佩生，责备自己没照顾好独虎。

但我们可以看到这几大不幸的后背都有大姑的影子，她骨子里的愚昧为孩子们指错了路：新兰去农村打胎是大姑想的路子；让佩生假上吊是大姑的主意；独虎的软骨头是由于大姑的溺爱。

就拿新兰的事情来说，但凡是性命攸关的时候，家长会以性命为先，驳斥孩子不合理的需求。可是作为家长的大姑却妥协了，这种妥协的背后说明大姑心底也有这种愚昧的想法：让男医生做手术是耻辱的。

大姑爱新兰吗？当然爱，她不忍心苛责新兰，怕她想不开寻短见；她为新兰想办法打胎，也是为了新兰的名声；包括最后的妥协，也是一个农村妇女对一个新时代后辈的尊重。

大姑爱新梅吗？当然也爱，但凡家长都不愿意看到孩子家庭不圆满，她出了"馊主意"的目的也是盼着新梅两口子好好的。

大姑爱独虎吗？这根本毋庸置疑，不然她不会拖着病体也要出去救独虎，对一个生病的70岁老人来说，东奔西走真的会要命。

最终，奔走了一天精疲力竭的大姑死在了关押独虎的拘留所门口，独虎的劫也成了大姑的殇。

以上两点就是华家不幸的原因。

纵观华家是真的苦，不可否认大姑的愚昧直接造成了华家的三大不幸，但大姑也是用自己的一生来爱华家的孩子。

其实，我们的生活中有不少的"大姑"。在我们眼里，她们愚昧不堪，经常好心办坏事，但我们又很难去责备她们的愚昧，因为责备了愚昧，仿佛就责备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