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盖在缅甸北部,绵延而至中国云南、*藏西**,以及印度阿萨姆邦的这片热带丛林,纵横千里,浩浩渺渺,地老天荒,是地球上的黑三角。
一切保持着混沌未开的原始状态,躯干、高大的乔木,枝杈丛生的灌木,低矮的草本植物,加上专门横向生长的攀蔓附生植物,把整个丛林交织在一起,难分难解。
千年古树,百年老藤,还有一年一茬的无名花草,自生自灭,各领风.骚。
那一棵参天大树,矗立林中,你别碰它!它早已腐朽,一阵风来,也许就会轰然倒地。
那一根枯藤,横在眼前,你别抓它,也许那是一条巨蟒!那里有一丛鲜花,你别摘它,旁边也许就有一个陷阱!
野蛮得到充分的展示和延伸,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在这片热带丛林里表现得极为单纯而残酷。
高大的乔木霸占了高空,独享阳光雨露,将灌木和草莽永远压在低层,不见天日。而一些寄生的植物,则把自己的根系扎入大树的躯干里,不断吸吮它的气血和养分。
有的藤萝,可以把一株参天大树活活勒死,食草类动物大口大口地吞吃野草树叶,而它们的尸骨终究又成了草木的肥料。
有一种形似口袋的羊齿类植物,竟能将落入袋内的爬虫消化吸收。
动物之间的互相*杀屠**,更是残酷无情。林中蝙蝠为何长得又肥又大?你知道它曾吞噬了多少蚊蚋?而蚊蚋靠吸吮牛马身上的鲜血,也曾把自己喂得像小蜻蜓那么大。
甚至连最没有本事的蚂蚁,也能在其他动物身上咬出红包。黄褐相间,鲜艳异常,虽无毒,但力大无比的蟒蛇,可以把一匹野牛绞死。
而臭名昭著的眼镜蛇,不动声色,靠喷射毒液,制敌死命。狮子则养尊处优,很少自己动手,专等别人捕到猎物,它才上前连唬带吓,把别人嘴边的食物抢夺过来。
丛林中,还可看到老虎与大象惊心动魄的搏斗场面,老虎凶狠残暴,声威并重,号称“林中之王”,无人敢捋其须。
而大象身躯高大,力举千钧,倒拔大树,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虎有利爪,大象有巨鼻,虎下利爪,大象身上就要少一块肉,大象伸展巨鼻,卷住虎腹,就要把它摔个半死,每次搏斗,往往两败俱伤,血肉模糊。
野蛮的生存竞争总是血淋淋的,文明在此遭到无情的扼杀和剥夺,丛林中也有人类,但是,他们刀耕火种,茹毛饮血,赤身裸体,被称为“野人”。
野人的居住十分简陋,选一棵大树做依托,打下几根木桩,架上竹排,算是房子的地板。四周围上草帘就是墙,门口斜搭一根树干,树干上砍出道道深槽,就是上下的梯子。
整个房屋从外看去,千脚落地,乱草蓬蓬,像搭在树上的鸟巢。野人身材矮小,强悍结实,通身黝黑,男性仅用一片草帘或兽皮遮丑,女人下身也仅系一件小草裙。
要是查族谱,野人属缅北克钦族,由于久居深山,与外界隔绝,他们没有文字,语言简单难懂,其文明程度,尚处于钻木取火、结绳记事的远古时代。
中国远征军官兵败走野人山,这些拥有20世纪文明,用美式先进*器武**装备的现代人,一下跌入混沌的蛮荒世界,回到人类远祖生活的地方。
于是,文明人与野蛮人便在同一片山林,同一缕阳光下,同一团空气*共中**同生活,他们能和谐相处吗?
野人是什么样儿?进山以后,中国官兵们绝少见到野人行踪,偶尔找到野人的山寨或零零星星的草屋,他们也早已逃之夭夭。
文明人便从那鸟巢式房屋内的石刀,石斧,石桌,石凳,木盘,竹碗等笨拙肮脏的日常用品,断定他们就是野人,他们比原始人仅仅多迈了一步:将自己的窝从山洞搬到树上。
间或,文明人看到挂在屋檐下圆咕隆咚,白森森的骷髅,更是惊骇不已:野人果然是会吃人肉的。
文明人对野蛮人由恐惧而蔑视:野人不可以同现代人相提并论,他们是用两条腿走路的动物。可是,文明人的优越感没能维持多久。
时光在慢慢地流逝,文明人的处境每况愈下。没有吃的,没有喝的,衣服破了,没有换的,晚上睡觉没有铺盖,病无医药,死无人埋,饥饿、疾病、死亡笼罩着丛林,吞噬着每个人的灵魂和肉体。
风雨黄昏,一些文明人如能幸运地钻进野人居住的高脚屋,围着火塘,呼呼入睡,或者更幸运一些,能从野人留下的竹篮、木碗里找到一截苞米,从火堆里扒出一只煨熟的地瓜,开始狼吞虎咽的时候,他们就会悲哀的感到:现在,我们连野人都不如!
于是,文明人开始模仿野蛮人,学习丛林中求生的本领,掌握蒙昧世界中的待人处事的法则。
脱下文明的外衣,摒弃文明世界中规范人类行为的种种戒律,潜存于文明人灵魂中肉体中的野性,便像一团烈火熊熊燃烧起来,从而实现了野性的复归。
人们惊异地发现,人类由蒙昧走向开化,由野蛮步入文明,每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耗费漫长的时间。
而由开化退回蒙昧,由文明跌进野蛮,却只要很短时间,甚至一夜之间便可完成。
滇缅公路【第70期】

作者简介
自小喜欢文字,小学生时,作文已常做范文。文青时期,多篇文章获奖。风雨几十年,爱好未改,喜读文史,坚持写作,欢迎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