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枣
文 |张勤光（河北邯郸）
在我的名片册里，珍藏着三张与众不同的名片：王宏、马润海、张宏明。他们都是在延安市枣园故居门前从事红枣买卖的生意人，尽管名片上分别标着鲜亮的头衔——经理、总代理,但说到底还是农民，甚至都是走不出枣园窑洞的农民，后来证实，王宏和马润海开的都是夫妻店。
我与他们的相识，缘于三年前深秋的一次延安之旅。那是个萋草苍苍、白露为霜的早晨，我们一行数人乘车去参观枣园故居，大约距离故居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车子就开不动了，两旁挤满了借地生财的小商小贩，琳琅满目的土特产品中，最令人目不暇接、最勾魂摄魄的要数延安枣了——装在箱里的、堆在地上的、挎在篮里的、托入盘中的——那是多么耀人眼目呀，那是多么吊人胃口呀——一颗比一颗硕大光亮，一堆比一堆玲珑剔透，给人的感觉是，要参观枣园故居，你必须从枣产品展销会中穿过去，女人的叫卖声、汉子的吆喝腔，时不时出现一两个抢拽拉客的镜头。
我下车没走几步，就被兜售红枣的他们围上了，一个个笑容可掬，争相让我品尝。延安人推销红枣的措辞造句很有风味，不使用买和卖，更不说多少钱，而是“带上吧，带上吧，多带上些吧”，初听上去，极容易使人产生误解，好像是不要钱白给你的。就在你片刻犹豫之间，就在你驻足停留之际，精明的枣园人早抓起一把茶枣塞在你的手里——催你闻香下马；或掰开一颗蜜枣让你观看蜜瓤金丝——逗你口角流诞。
在枣园，我登上毛主席居住过的那座窑洞向高处了眺望，一坡一坡的枣树像刚刚生过孩子的产妇，静静地疲惫地曳斜着，树下是一层层枯黄的卵形叶子，一阵凉风吹过，发出散乱无章的蟋蟀声，可以遥想这里的秋天是多么红火、多么灼人：在枣园，我抚摩着一棵棵挂着漏网之“鱼”的枣树，问天问地问当地百姓，人们留在树梢上的那几颗红枣究竟是无意识还是有意呢？是用来祈求来年丰收、风调雨顺还是作为供品留给某些人享用的呢？
枣园枣是陕北人的骄傲。说起延安的枣，王宏等当地人的脸上无不流露出一种自豪，一个个如数家珍：色泽好，含糖高，可泡茶、煮饭、熬汤、炖肉，无所不能，女人润肌肤， 男人补血气，我有时候想：延安枣真的那么神吗？
如今，这三张名片摆在我面前，我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他们的面貌轮廓。即便是有朝一日故地重游，我也不打算再去熙熙攘攘的人海里寻找他们，我之所以珍藏着他们的名片，完全是出于对圣地人民和枣园枣的那份留恋和纪念。
别看陕北黄土高坡水土流失严重、耕地大面积荒芜，这三张名片却惜“地”如金，正面印有地址、电话、手机，背面密密匝匝印着业务内容、经营范围：大红枣、紫金枣、茶枣、蜜枣、御枣、金丝枣、香酥枣、黄河滩枣，甚至把延安小香米、精粉乔面等产品也罗列在上面。足见老区人的商品观念和开放意识。
前不久，我按照王宏的名片打电话到枣园，接电话的是王宏的母亲，老人家告诉我，儿子出摊还没回来，嘱咐我打他的手机，并一再追问我有什么事，生怕误了事儿似的，还一再表示生意上的事也可以给她说，她也能拍板。我学着马季打电话的样子，和老人家多聊了几句。老人家告诉我，枣园村有200多户人家，多数农民以种蔬菜发家，从事红枣生意的只有二十户左右。枣园本没有那么多枣，因为枣园牌子值钱，所以方圆几十里几百里的枣都倒腾过来了，冒充枣园枣、延安枣往外卖。游人不那么多，生意人不少，钱不好挣呢。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土特产品，在河北，提起赞皇枣、阜平枣、沧州的金丝小枣也都是闻名遐迩，如果作一番比较，也未必就数延安枣百无挑剔，关键是人们的那一份情感在潜移默化地起着作用。延安枣，你养育了几代人？你陶醉了几代人？延安枣，你凝结着陕北高原的日光月华，你是宝塔山和延河水的化身！
如今，我带回的延安枣早已被朋友们分享一空，但我仍保留着这三张名片，每当看到王宏等枣园人的名片，我的眼前就满是枣的世界，枣山枣海，心里就似蜜饯一样甜。
END作者简介
张勤光，男，河北省邯郸市人，大学学历，做过小学教师，中学教师，学校管理。1992年开始写作，在全国各地媒体发表文章千余篇，多次获奖，系曲周县作家协会理事，供职于乡镇文化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