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下班了,马芳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发哑的嗓子,扭头向接班的小王交代了几句,然后拿起包匆匆向店门口走去。
已是深秋天气,一出店门,外边的天已经慢慢黑了下来,一阵小风吹来,马芳顿时觉得身上冷飕飕的。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小电驴前,弯腰打开锁条,骑上车汇入到下班的电动车车流之中。
虽说马芳生活在小城市,但是每天上下班的点上,路上轿车、电动车、自行车、行人,熙熙攘攘,拥挤不堪。马芳骑着新买不久的小电驴,随着电动车的车流走走停停,手心紧张地满是汗。
终于进了小区的大门,马芳轻轻吐了口气,骑着小电驴来到自家楼下。下车锁好车,她快步走向楼门走去。进了电梯,马芳的身心彻底地松弛了下来,她感到喉咙微微发痛,浑身有些发冷。“估计是感冒了”她心里嘀咕着。
进了家门,马芳换了拖鞋,顾不上换衣服就走进厨房开始忙碌晚饭。今天是周五,儿子要从学校回来。马芳的儿子叫李宇浩,今年上高三。
第一道菜刚下锅,就听到有开门的声音。接着就听到儿子的叫声:“我亲爱的老妈,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了,我都饿死了!”声音还没落完,李宇浩已经要冲进厨房。马芳赶紧扭头笑着制止道:“不准进来,换鞋去。”李宇浩还是调皮地跑到她身边,伸头往炒勺里瞅了瞅,“红烧排骨!可馋死我了!”孩子故作夸张地惊叫着。马芳伸脚轻轻地踢了儿子一脚,命令道:“去换鞋,洗手去。”
马芳手上继续忙活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自从儿子上了高中住校,一周只有周末才能见到他。
儿子是马芳在这个家唯一的快乐和牵绊,如果没有儿子,她宁死也不愿在这个家多呆一分钟。她老公每天下班不是去打牌就是去喝酒,不到深更半夜是很少进家门的。如果哪天他喝醉了回来,马芳就不要想睡觉了,他非要把她折腾到天亮不可。然而,哪次喝酒他又不是喝得烂醉呢?每次知道他去喝酒,马芳心里总是又烦恼又害怕。“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呀?”她心里无数次地问过自己。
红烧排骨出锅,马芳喊儿子端菜。李宇浩小跑着进了厨房,马芳把盘子递给孩子,叮嘱道:“小心烫,饿了你自己盛饭先吃。”李宇浩端着红烧排骨边走边回答道:“没事我等老妈,不过我先尝尝咸淡。”走到餐桌前放下盘子用手捏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一边吃一边烫着嘴夸赞道:“真香!”
马芳手脚麻利地又吵了两个素菜,母子俩上桌有说有笑地开动起来。多年来,孩子的爸爸很少在家吃晚饭,母子二人早已经习惯了只有他们二人的晚饭。
吃完晚饭,马芳陪儿子看了会电视,起身去收拾碗筷,儿子也进房间去学习去了。
十一点多,马芳到儿子房间催他去洗漱睡觉,她自己冲了杯感冒冲剂喝了之后,回房间上床很快就沉沉地睡去。
“啪”地一声巨响把马芳从睡梦中惊醒,紧接着听到哼哼唧唧的哼唱声,“这死人又喝醉了!”马芳心里暗暗骂了声,心里紧张了起来。“老婆,给我。。。。到杯。。。。水。”她老公停止哼唱口齿不清地喊着。马芳闭上眼装着睡着,没有回答他。接着就听到开灯声,踉跄的脚步声。接着是倒水声,大口喝水的声音。最后听到她老公哼唱着倒在沙发上的声音。马芳心里暗自祈祷着这醉鬼最好能在沙发上睡着,不要进房间来折腾她。
片刻的安静之后,客厅有传来踉跄的脚步声,马芳放下一半的心立马又悬了起来。终于卧室门被推开,一股呛鼻的酒气熏得马芳一阵犯恶心,她小心翼翼地咽一口口水压了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老公没有开灯,摇晃着走到床前,扑身一下子压到马芳身上,一边用手掀被子,一边把散发着酒气的臭嘴往马芳嘴上凑,嘴里还满是yidang地喊着老婆。
闻着恶臭的酒气,马芳心里已经厌恶到了极点,但是她又不敢大声喊叫,毕竟儿子在家。她用全身的力气推开身上醉鬼,冷冷地小声说道:“儿子在呢,你老实点。”说着下床去关了卧室的门。此刻她实在想冲出家门躲到楼下,再也不踏进这充满酒气的卧室一步,但是亲爱的儿子就在隔壁房间睡觉,为了儿子她只能强忍着冲动,只能默默地承受这地狱般的折磨。
马芳无奈地回到床上,他那醉鬼老公已经脱得一丝不挂,不等她躺好,身上的睡衣和*裤内**已经被一件件撕扯下。他的双手在她身上疯狂地胡乱摸着,满是酒气的嘴在她脸上、脖子上漫无目的地舔着。
。。。。。。(此处省去若干字)钻心地疼痛让马芳流出了眼泪,此刻她真想一脚把身上的恶魔踹到床下,但是她见识过他醉酒后的疯狂和野蛮,她扭头咬着枕头一角,默默地忍受着,眼泪不停地流下,染湿了枕角。
从前两年开始,她老公在那方面就彻底地不行了,他们夫妻也再没有过房事。但是从那以后每次只要他老公喝醉酒,回来都要变着样地折磨她的身体,而且最近是越来越变态,越来越不把她当人对待。
虽然每次酒醒后,她老公都会哭着跪到马芳面前忏悔,保证,但是下次醉酒又会恶魔附体,对她百般*躏蹂**。马芳心里对他已经是彻底地绝望,在她心里他已不是老公,而是酒后的恶魔。
第二天,马芳早早地就起床,穿胸衣的时候感觉身上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胸部有红色的伤痕。马芳扭头望了望床上睡得像死猪般得男人,眼里有恨意,只有无边的冰凉,那种渗入骨髓的凉。
“等孩子上了大学,说什么都要离开这个家,远离这个男人。”离婚的念头涌上马芳的心头。以前她也曾想过要离婚,只是这次她的心里无比地冷静,无比地坚决。
下定离婚的念头之后,马芳心里有了盼头,她只想儿子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大学,这样她自己也能得到解脱。日子就这样在期盼和煎熬中一天天度过。
转眼半个学期过去了,孙宇浩几次模拟考试的成绩都很不理想。虽说距离高考还有差不多的时间,但是马芳心里清楚,想让儿子的成绩在这段时间里有大的提高是不大可能了。
到了高考如果孙宇浩连个好点的二本都考不上,那该怎么办呀!每每想到这个,马芳心里就万分的焦虑。几次和老公商量,她老公除了会骂孩子不争气,骂她不好好管教孩子,再就没有别的话。马芳和老公几次争吵之后,心里更加地烦闷了。
有次马芳和同事闲聊,同事说她亲戚的孩子今年高考成绩不高,最后上了个士官学校。并说士官学校录取分数不高,孩子毕业后如果被部队录取,部队上还给退还四年的学费。马芳听完心里一亮,想着儿子将来如果走这条路也挺不错。
周末一下班,马芳急匆匆地赶回家,饭也不做,她在客厅坐立不宁地等着儿子回来。她一边等,心里一边盘算着该怎么给孩子说士官学校的事。
孙宇浩一进家门,马芳就赶忙迎了上去,边给儿子拿拖鞋边说:“宇浩,今天没做饭,等会妈妈和你商量个事,完了我们出去吃。”
孙宇浩听妈妈说完士官学校的事,想都没想对马芳说道:“妈妈,我听同学说过士官学校,你知道我一直喜欢军事,上士官学校我没意见。”马芳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竟然一口答应了。本来她还害怕伤了孩子的自尊,害怕孩子会闹情绪。一块石头落地,马芳领着儿子兴高采烈地出去吃了一顿大餐。
第二天一早,马芳对老公说了想让儿子上士官学校的事,她老公一听可以退还学费,想都没想当即表示同意。
接下来的几天,马芳脑子里总想着士官学校的事。“谁在部队上有关系呢?”马芳心里盘算着,把自己认识的人像过筛子一样在心里过了一遍。突然她脑子里蹦出一个名字——贾平军。想起贾平军,她用手用力在自己头上拍了下,他家里在部队不是有关系吗?听说他舅舅在部队里还是个大领导,怎么把这么重要的同学给忘了呢?
贾平军是马芳的初中同学,两个人还做过同桌。他们那一届考上高中的没几个,贾平军就是其中的一个。后来他考上了大学,毕业后一直在省城工作,很少回来过。
马芳从同学那里要到贾平军的电话,打了过去。电话打出去的那一刻,马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
贾平军一直是他们这一届中的风云人物,上学的时候男生都说他有“三高”,个头高,智商高,眼光高。在班上总是坐最后一排,一天也不好好听课,但是一考试前几名总有他。平时男生们聚到一起讨论哪个女生好看,哪个女生多情,他总是表现得不屑一顾,平时也不和女生说话。马芳和他坐同桌的时候,就知道他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偷看武侠小说。后来他考上高中,上了大学,最后留在省城工作。老家的同学们聚的时候经常会说起他,说他是个神人。
“喂,是马芳吗?”电话里传来一个温和的男人声音。马芳楞了片刻没说话。“我是平军,我从老三那存了所有同学的号码。”温和的声音再次传入耳朵。马芳赶紧回答道:“是我,老同学,我想问你个事情,你方便不。”“撒事,你说。”电话那头痛快地回答道。马芳就把想让孩子考士官学校的事说了下,并说希望孩子上了士官学校,毕业的时候能给帮帮忙。贾平军听完后在电话里说道:“都是同学,自家的孩子不用这么客气。”停顿了片刻贾平军又说道:“现在先不要考虑毕业的事,我先去了解下报考需要什么条件,毕竟部队院校招生和普通学校不要一样。”
马芳听了贾平军的话,心里感觉到莫名的踏实,这种踏实的感觉好久好久没有感受到了。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自己孩子的前途,做父亲的漠不关心,让她一个女人家去求助别的男人,还好这是自己的同学,不然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马芳用手捂住话筒,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平军,那就麻烦你了,回来了请你吃饭。”“小事情,你别忘了咱两个可是坐过同桌的。”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爽快的笑声。
两天后,马芳接到了贾平军的回复:士官学校的录取标准,除了高考成绩,其他的和招兵标准一致。马芳告诉贾平军自己的儿子有点近视,贾平军出主意说,给孩子眼睛做个激光手术,就没问题了。
回家后,马芳把要给孩子做眼睛手术的事告诉了她老公。她老公犹豫再三,最终在马芳的一再坚持下勉强同意。
考虑到孩子眼睛的安全,马芳决定带孩子到省城大医院做这个手术。
她拿起电话给贾平军打了过去。“喂,马芳。”电话那边的声音永远是那么的温和。
马芳说道:“平军,我和老公商量过了,决定给孩子的眼睛做激光手术,但是我想带孩子到省城医院去做。”
“没问题,眼睛比较敏感,是应该到大医院做。你定好哪天来吗?”贾平军在电话那头问道。
“我问过了这个手术完了不需要住院,我想下周带孩子去做。”马芳回答道。
“没问题,我先联系个医院,你到时候把确切的时间告诉我就行。”贾平军说道。
马芳感激的说道:“那太麻烦你了,真的非常感谢!”
贾平军在电话里笑着说道:“老同桌,你这太见外了,以后可不敢这么客气。”
俩人互相道了声再见,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马芳心里觉得满满的暖意。这么多年,家里家外都是她一个人去操持,很少有人在她需要的时候扶她一把。贾平军的热情给她冰冷了太久的心送来丝丝的温暖,这温暖是那么的舒适,舒适的让人有些迷恋。只是马芳自己还没有觉察而已。
马芳带着儿子坐长途车到省城去做手术,贾平军说什么都要到车站去接他们。出了车站,马芳拿出手机刚要翻号码,“马芳。”熟悉的温和男声传入耳朵。
马芳抬头看到一个穿着一身黑的高个男人站在她和儿子面前,男人白皙的脸上满是笑意,眼睛里散发出柔和的目光。“贾平军!这么多年你除了比以前胖点,模样一点都没有变。”虽然知道他回来接站,但是马芳的声音里依然充满了惊喜。
贾平军笑着说道:“一路辛苦了,我都老了你没看到我头发都白了。”说着用手捋了捋自己头发。接着又看向孙宇浩问道:“这是宇浩吧?小伙子都这么高了。走,叔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孙宇浩有些腼腆地说了句:“叔叔好。”
三人上了车,贾平军边启动车边说道:“我给你们定好了宾馆,就在医院边上,这样比较方便。”
马芳赶忙感激地说道:“平军,真的太麻烦你了。回头我把房钱转给你。”
贾平军大方地说道:“难道老同学带孩子来一趟,这点小事再不要提钱,不然我真的会生气的。”语气里故意带着些严肃。
马芳听了贾平军的话,也不好再说什么。
车内沉寂了片刻后,贾平军扭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孙宇浩,问道:“宇浩,眼睛做激光手术怕不怕?”
“不怕。”孙宇浩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贾平军夸赞道:“真是个小男子汉,现在这类手术技术上相当成熟,这次又是一名主任医生给你做,所以尽管放心。”
马芳从后座伸手拍了下儿子的肩膀说道:“这次多亏你贾叔叔帮忙联系医生,还不快谢谢你贾叔叔。”
孙宇浩看着贾平军说道:“谢谢贾叔叔。”
贾平军哈哈一笑,语气轻松地说道:“不用谢,只要你好好学习,叔叔和你妈妈就没有白忙活。”
马芳坐在后座上望着驾驶座上的贾平军,听着他鼓励儿子的话,心里感叹:“要是孩子他爸能对孩子这样该多好。”
三个人一路有说有笑到了宾馆门口。贾平军停好车,带着马芳母子二人来到了宾馆大厅,登记完身份证,取了房卡。贾平军对马芳说道:“你先带孩子上去简单洗洗,我在大厅等你们下来一起吃饭。”马芳不再多客气,说了句:“那你在这等会。”带着儿子上了电梯。
不一会,马芳带着儿子回到大厅。贾平军从沙发起身应了过来,问孙宇浩道:“宇浩,叔叔带你们去最有名的饮食街去吃顿特色怎么样?”
一听说有大餐吃,孙宇浩两眼放光,痛快地点头答应。马芳瞪了儿子一眼,又扭头看着贾平军说道:“平军,一路上车堵的,就不用麻烦了。我刚看到宾馆边上有好多餐馆,随便找一家吃点就行。”
贾平军考虑了片刻向孙宇浩说道:“你妈妈说的对,你们坐了一路的车,应该累了。那就就近找家餐馆吃点吧。”
孙宇浩无奈地看了妈妈一眼,回到道:“那好吧。”
三个人出了宾馆,找了一家装修还可以的餐馆走了进去。孙宇浩本来就是活泼善谈,贾平军又是那么平易温和。两个人在饭桌上边吃边聊,时不时哈哈大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在吃饭。
相比之下,马芳反而有些少言寡语,插不上话。
吃完饭,贾平军把马芳母子二人送到了宾馆门口,叮嘱孙宇浩道:“明天好好配合医生,记着不要怕,叔叔明天忙完工作来看你。”叮嘱完又对马芳说道:“明天上午你到了医院直接联系郝医生,我明天下午过来。”
马芳眼里满是感激看着贾平军说道:“平军,已经很麻烦你了,明天要是忙,你就不用过来了。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贾平军微笑着说道:“没事的,有什么事能比孩子的事重要,明天见。”说完扭头走向停车位。
马芳站在原地看着离去的黑色背影,心里满满的感激与感动。
贾平军的车驶出车位,响一声喇叭,汇入到拥挤的车流之中。马芳盯着远去的车影消失在车流之中,竟愣在了原地。
“妈妈,我们上去吧。”儿子的声音把马芳拉回现实,她拉着儿子走进了宾馆大门。
晚上躺在宾馆舒适柔软的床上,马芳双眼圆睁没有一丝的睡意。儿子在旁边的床上已经呼呼入睡,马芳不敢频繁翻身怕吵醒他。她就这样躺在床上,睁着双眼,脑子里乱哄哄一片。
她心里担心儿子明天的手术会不会出问题,又想到既然贾平军说找的是主任医生,应该不会有问题。一想到贾平军,她想起了今天在车站第一眼看到贾平军时,自己心里的那份惊喜。“为什么会那么惊喜呢?”她问着自己。她又想起在车上时自己的感慨,想起在餐馆吃饭时三个人的欢快气氛。
马芳他们一家三口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在一起好好吃过一顿饭了。这几年,马芳不光是对自己的丈夫感到厌恶,甚至还有些害怕。孙宇浩现在也大了,甚至有一次马芳被老公欺负后,儿子劝她和爸爸离婚,并说以后他会保护妈妈。
家里的不幸,马芳从来没有给外人说过,为了孩子,为了自己的脸面,她总是默默地忍受着。她经常自己骗自己说:“也许生活本来就是苦的。”慢慢地她已经习惯了生活的苦闷和煎熬,她的感情早已变得麻木,不再去想什么温暖,不再去想什么快乐。忍受,麻木已经成了她的生活哲学。
现在贾平军的出现,他的温和与热情让她麻木已久的心猛然受到撞击。她感觉到自己早已石化的心承受不了这猛烈的撞击,会碎的,心会碎的。
马芳睁着的眼睛里流出了眼泪,眼泪里含着痛苦,也含着久违的幸福。
第二天一早,马芳带着儿子去医院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不用住院,半个月后来复查一次就行。但是劝他们最好在省城再呆一天,观察一天以防万一。
贾平军中午来了电话,得知手术很成功,高兴地说下午要过来庆祝下。马芳没有拒绝,她心里很矛盾。又想见到贾平军,又怕见到他。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下午5点多,贾平军如约而至。考虑到孙宇浩刚做完手术,贾平军没让他们母子下楼,自己直接上楼去找他们。
听到“咚咚”两声敲门声,马芳心里突然跟着“砰砰”猛跳了几下。心里纷乱了一下午,他还是来了。她深吸一口气过去打开了门。依然是一身黑衣,依然是满脸的微笑。
“不想让我进去呀。”贾平军开玩笑道。
马芳回过神,赶忙把贾平军让进了房间。贾平军走到坐在椅子上的孙宇浩面前,关切地问道:“宇浩,感觉怎么样,眼睛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孙宇浩回答道:“没什么感觉,就是上手术台的时候心里有点怕,下来后就不怕了。”
贾平军听他说完直夸他像个男子汉。说完顺手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孙宇浩说道:“我给你带了本关于健康用眼的书,你好好看看。”孙宇浩接过书对贾平军连忙称谢。
马芳给贾平军到了一纸杯热水,三个人在一起聊着手术的事情。能看出孙宇浩对贾平军的印象很好,两个人从手术又说到了学习,说到了军事,说到了马芳听不懂的一些话题。
像昨天吃饭时一样,马芳又是插不上嘴,她就坐在边上看着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虽然插不上嘴,但是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心里反而感到很享受。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贾平军站起身问马芳道:“该吃饭了,咱怎么吃?”看了看孙宇浩接着说道:“宇浩最好不要多动,要不我让前台送饭上来吧。”马芳赶忙回答道:“平军,不用这么麻烦,今天无论如果你得让我请你吃顿饭。”接着对孙宇浩说道:“等会妈妈点个清淡的饭让前台给你送上来,你贾叔叔帮了这么大的忙,我得请你贾叔叔出去吃个饭。”孙宇浩满口答应,并对妈妈说道:“你得请贾叔叔吃顿大的。”
拗不过马芳的一再要求,贾平军只好点头答应。
出了宾馆的门,贾平军对马芳说道:“孩子还在上边,咱不用走远,就在昨天那个餐馆吃吧。”马芳点头同意,俩人并排向昨天的餐馆走去。
俩人进了餐馆坐好,服务员递上菜单,马芳非得让贾平军点菜以示感谢之情。很快的点完菜,两个人相对而视,贾平军依然是一脸的温和,马芳竟感到有些许的局促。
贾平军咳了一声,开口说道:“我觉得宇浩挺聪明的,刚才和他聊了一会感觉他懂得还挺多。”
马芳叹了口气,说道:“孩子是很聪明,就是我没有管好。你知道我初中毕业就不上学了,在学习上帮不了孩子什么。”
贾平军说道:“我了解你的为人,你教育的孩子肯定不会有问题。”接着又说道:“我听说你老公是专科毕业,他应该对娃的学习没少操心。”
马芳又叹了口气,说道:“他爸就没法提,他要是能好好管孩子,宇浩的学习也至于这么差。”
贾平军听了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恰巧服务员来上凉菜,化解了尴尬。
马芳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招呼贾平军到:“咱就不喝酒了,先吃凉菜。”说完伸手请贾平军动筷子。
马芳吃了口菜,问道:“听说你家是个女孩,也没见你领过老家,现在应该也上高中了吧?”
贾平军回答道:“我女儿比宇浩小,现在刚上初中。当年为了上学、工作,结婚晚,要孩子也晚。”
马芳说道:“你们家里两个文化人教育孩子,你女儿的学习肯定问题。尤其有你这位出了名的大才子当爸,你女儿真幸福。”
贾平军听完,停下手中的筷子,沉默了片刻。马芳也楞了一下赶紧问道:“是不是我什么地方说错了?你不要怪我多嘴。”
贾平军平静地回答道:“你没说错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两年前我就离婚了,女儿跟她妈妈,我现在一个月也见不上她几次,提起她我就特别想她。”
马芳彻底愣在那里,缓过神来后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离婚了。真的不该问你那些话。真的对不起。”
贾平军微微一笑,故作轻松地说道:“没事的,都过去两年了,我现在觉得一个人挺好。”说完哈哈一笑。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热菜,两个人要了米饭,低头吃饭。边吃边聊起了初中时期的一些趣人趣事,开饭前的沉重气氛被笑声冲散,两个人吃的很是惬意欢快。
对大部分中年人来说,婚姻是痛苦的,生活是痛苦的,只有年少时的时光是轻松欢快的。
吃完饭,贾平军陪马芳走到宾馆门口,两人挥手告别。马芳站在宾馆门口,目送贾平军的车消失在车流之中。
深夜,马芳躺在床上,想到贾平军竟然离了婚,心里不免替他感到惋惜。转而想到也许他们夫妻之间也有不可解决的矛盾,就像她自己和老公之间那样,已经无法去调和。“离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呢?一个人生活真的像贾平军说的那样挺好吗?”胡思乱想着,马芳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马芳带儿子去医院做了复查,医生说效果很好,没有问题。出了医院马芳就带着儿子奔向车站。路上,马芳给贾平军打了个电话,说带儿子回去了。贾平军埋怨她不早给他说,好让他来送送他们。最后贾平军告诉她,他现在加她的微信,以后有事了随时联系。
马芳挂了电话,打开微信同意了好友请求。他的微信名叫苦海独钓,那么温和热情的人,为什么要取这么个凄苦孤独的名字,马芳心里感到有些疑惑。
大巴车刚进县城,微信有消息提醒,马芳拿起手机翻开微信,是贾平军发来的:“到了吗?回去了最好让宇浩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去学校。”消息后边还附有一个笑脸。马芳回了一条消息过去:“刚到,这次真的麻烦你了,谢谢。”很快有消息回了过来:“你太客气了,以后不用这么见外。”
大巴车驶入车站,马芳带着儿子下车,打车往家赶去。
第二天,孙宇浩返回学校,出门前马芳一再叮嘱他要注意保护眼睛,这几天不要长时间看书。送走了儿子,马芳也骑车到店里去上班。
中午和同事一起吃饭的时候,同事小张趴在她耳边,神秘地说了句:“马姐,我咋觉得你去了趟省城,看上去和往常有些不一样。”马芳白了她一眼骂道:“死女子,我有啥不一样的,还不是那样。”小张仍是满脸神秘,笑着小声说道:“反正不一样,老实交代,是不是有艳遇?”马芳气得在她脸上轻轻拧了一把骂道:“我看你是皮紧了。”小张一仰头挣开马芳的手,放肆地好好大笑。两外两个同事感兴趣地凑过来问什么情况,小张朝马芳努努嘴,笑而不答。马芳赶紧解释道:“没事,这死女子抽风呢。”
吃完饭,和同事回店里的路上,马芳看到路边卖饼丝的老店,顿了下脚步,又快步追上同事一起回到店里。
休息喝水的时候,马芳拿出手机给贾平军发了一条信息:“平军,你给我地址,我给你邮寄点东西。”
不一会有信息回了过来:“高原市永平区金水小区6号楼”
贾平军接着在微信上写道:“地址给你,但是你千万不要客气,不用邮寄东西给我,我什么都不缺。”
马芳回复道:“饼丝也不要?”后边附上一个呲牙的笑脸。
贾平军很快回复过来:“高原市这边哪来的饼丝,离开老家这么多年,最馋的就是饼丝。”后边附着好几个流口水的表情。
“我下班了到王家老店给你买一些,邮寄过去。”
“这个可以,还是你懂得我们这些出门在外的可怜人。”
下班后,马芳特意绕路到王家老店。饼丝是他们县的独有特色小吃,出了他们县别的地方是吃不到的。王家老店里可以现场真空包装,并提供邮寄服务。
出了王家老店,马芳给贾平军发了条信息:“饼丝已寄出,收到后要尽快吃完,不要放坏了。”
“好的,好久没吃过了,你真好。”后边附着一个拥抱的表情。
马芳看到那个表情,心跳突然加速,有点慌张地回了条信息:“下次想吃了告诉我,我再给你邮寄。”发完信息,马芳装起手机,骑上电动车往家赶去。一路上心都是砰砰猛跳。
马芳晚上躺倒床上,她老公照样是在外鬼混没有回来。马芳一闭上眼睛,那个恼人的拥抱表情就浮现出来,“也许是他只是为了表达感谢,不会有其他意思。”“万一是另有含义,我该怎么办?”“不行,绝对不行,我是有家的人,不能乱想!”这些矛盾的想法,在马芳脑海里来回翻腾着,搅闹地她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晚上吃过晚饭,马芳收拾完家务,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她手握遥控来回换台翻看着,现在的电视节目虽然多,但是没有好看的。正在无聊期间,手机传来微信的消息铃音。马芳拿起手机一看,是贾平军发的消息:“饼丝收到了,刚做着吃完。很好吃。”
马芳回复道:“喜欢就好。都快八点了,你怎么才吃饭。”
“我一个人吃饭好对付,今天回来的晚就是吃的晚。”
“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其实我基本上每天也是一个人吃饭。”
“你老公呢?他不回来吃饭?”
“哎,别提了,他一天根本就不着家,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夫妻之间不能老这样,不然会出问题的。”
马芳沉默了片刻回复道:“我和他早都这样了,我已经死心了。”
“能缓和下还是要想办法缓和,为了孩子也要想办法改善你们夫妻的关系。”
“就是因为孩子,不然我早就和他离了。”
“不至于的,毕竟孩子都这么大了,夫妻之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不要冲动。”
“有些事情我没法给你说,我是真的受够了。”
“你知道我是离了婚的,离婚不是什么好事,作为过来人我劝你能凑活就凑活过。”
马芳关了电视,那起手机想了想回复道:“平军,在咱这一届同学里你是最有出息的,虽然这么多年你都在省城很少回来,但是经常听老三他们几个说起你。大家对你的人品本事都很认可,我也相信你。我想离婚,但是心里又很害怕,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要是有空我给你说说我现在的婚姻状况,你帮我分析下。”
“我有空,但是说之前我还是劝你轻易不要离婚。”
于是马芳一边打字一边流泪,把自己这几年的婚姻遭遇讲给了贾平军看,当然他老公酒后在床上对她的恶劣行为她没有细说,只是说他每次醉酒回来后都会欺负她。
贾平军静静地看着马芳发过来的一条条信息,心里彻底地惊呆了。“我见过吃喝嫖赌的男人不少,但是怎么还会有如此混蛋的男人!”贾平军心里暗骂。同时他又对老同学的不幸遭遇深感同情。
对于马芳贾平军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上学的时候他们坐同桌,马芳长的虽不能说是十分漂亮,但是很耐看。说话的时候总是轻声细语,从来不会和人吵架,受委屈了就偷偷掉眼泪,让人看着心疼。
贾平军上大学期间,经常和老三他们几个聊起初中的同学,说到马芳的时候,大家都说她出落得越来越耐看,品行也是没得说的,还开玩笑说将来能娶到她的男人绝对是好福气。
前几年,贾平军有次听老三给他闲聊,说马芳的老公对她不好,夫妻两个经常吵架,有几次马芳和同学们聚会,说起家里的事就掉眼泪,问她原因她也不愿意多说。那个时候贾平军家里成天也是鸡飞狗跳,夫妻两个吵得不可开交。所以当他听到马芳夫妻之间的矛盾,也没有太在意,觉得夫妻之间到了一定时期大概都这样吧。
现在听了马芳的陈述,贾平军真的感到很震惊。心想如果我对自己前妻这样,她估计一天都忍受不下去,早都跳出来闹离婚了。
贾平军整理了下思绪,回复道:“马芳,我真的没想到你的婚姻会是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离婚是大事你一定要慎重。”
马芳回复道:“这么多年我没有给任何人说过这些,我相信你,所以我愿意说给你听。”她擦了擦眼泪接续回复道:“不管怎么说,我是下定决心要离婚,这样的日子我是一天也不想再过。”
贾平军又安慰了马芳几句,两个人互相道了晚安。
马芳躺倒床上,多年的压抑、委屈、无奈终于一吐为快,她心里终于有了些许轻松的感觉。就像负重而行的行人,路过茶摊,放下重负喝口茶水,顿感浑身轻松,虽然等会还要继续负重前行,但这片刻的轻松显得愈加可贵。
此时的贾平军也躺在床上,他的心里确实五味杂陈,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他是个重情义的人。自己的老同桌,那么温柔善良的一个女人,竟然每天过着地狱般的生活。她的内心遭受多少了痛苦折磨,她又偷偷地暗自掉了多少心酸泪水。他又想到自己现在孤家寡人一个,自己的生活又能好到哪去呢?
生活呀,到底怎么样才能幸福呢?想想自己以前对前妻那么地宠爱,那么地忍让,最终却还是得不到她的认可。马芳这么温柔体贴的女人,她的丈夫却一点也不懂得珍惜,竟然忍心对她那般欺辱。也不知道是宠爱滋养了桥横,还是温柔助长了暴虐。总之,不管怎么努力,幸福总是那么遥不可及,总是那么求而不得。
从那晚聊过之后,马芳和贾平军就经常用微信聊聊天,说说心事。俩人依然成了互相信任,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是呀,一个是孤家寡人,内心孤独;一个是饱受煎熬,孤立无助。一个是对对方同情心疼,温柔以待;一个是对对方信任有加,尽情倾诉。两个饱受不幸婚姻摧残的心,就这么互相温暖,互相依靠,慢慢地彼此靠近,只是他们身在其中,没有觉察到两颗心越来越近的距离。或者说他们感觉到了这靠近,只是都不愿说破而已。
很快到了孙宇浩到医院复查的日子,马芳带着儿子坐大巴来到省城。贾平军早早地就来到车站等候。
马芳和儿子一出车站大门,贾平军迎了上来。孙宇浩看到贾平军主动向他打招呼:“贾叔叔好。”贾平军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累不累?”说完眼睛看向马芳。
马芳心里有些许紧张,却没有躲避贾平军的目光,她看着贾平军说道:“平军,又给你添麻烦了。”贾平军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开玩笑道:“咋提个塑料袋,装的什么宝贝?”“饼丝,我妈说省城没有这个,她特意给你带的。”孙宇浩抢着回答道。贾平军看着马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目光,马芳脸色微微泛起了红晕。贾平军提着袋子,招呼母子儿子往停车位走去。
到了上次住的宾馆,三人下车。走进宾馆大厅,马芳拿了房卡后,马芳邀请贾平军一起上去,孙宇浩也拉着贾平军的手极力要求。贾平军跟着母子二人进了电梯。
电梯里没有其他人,马芳看着站在她前面的高大背影,心里有种从没有过的感觉,踏实?安全?温暖?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