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在深山里打虎养鹿的镇山太保是怎样的生活状态?

【名著品读*高看西游】第十三回总评

居住在深山里打虎养鹿的镇山太保是怎样的生活状态?

最爱刘伯钦

刘伯钦是谁?双叉岭的一个猎户。双叉岭是大唐帝国与鞑靼国交界处的一个山岭,位于两界山东侧。两界山也就是五行山,对,羁押孙悟空的地方。刘伯钦在《西游记》这部皇皇巨著中,只在第十三回出现过一次,许多读者对他可能是直接无视的。他的事迹就是打死老虎,救了唐僧。并见证唐僧救出孙悟空。

他只是跟平时一样,打死了一头老虎。这老虎不是什么“寅将军”,不是妖精魔怪。刘伯钦本人呢,也真的只是一个猎户,不是神仙,不是妖怪,只是大唐帝国边境山区的普通百姓。唐僧这一次,遇到的是实实在在的灾难,而不是上天或*佛神**设的局,不是“考验”。这老虎是真老虎,自然不会假眉假眼讲究什么“洗洗干净,上笼屉蒸了吃”,它当场就是一口!这时的唐僧,孤家寡人一个,身边没有一个人,彻底的“裸奔”。不敢设想,如果不是遇到了刘伯钦,唐僧不就命丧虎口,灰飞烟灭了吗?然后……然后就没然后了——悟空自然也出不来了,进而,佛法的东传也可能变成另一个模样,至少会被耽误若干年。

为观音菩萨的失误捏一把汗。观音菩萨甚至佛祖,差点“大意失荆州”?好险!唐僧取经的九九八十一难,这一难是最实实在在的,刘伯钦对唐僧的救助,也是最实实在在的。——从这个角度讲,一个小人物,却是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取经路上尽管遇到的妖魔鬼怪层出不穷一个比一个难对付,但我们是不是有一个感觉:你孙悟空即使不管,唐僧其实死不了——有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六丁六甲、护教迦南暗中保护不说,最主要那些妖魔鬼怪其实多是上天,天庭、道派、佛派派下来的,他们做得吓人,其实不敢也不会真的吃了唐僧。只有这一次,那老虎是个独行侠,无组织无纪律张口就来,那是真吃呀!观音菩萨疏忽了?大概是个意外?幸亏出来个刘伯钦!否则,悟空的出山、佛法在东土的流传,历史怕要改写。

历史就是这么无法解释、无法假设,历史就是这么实在、这么有趣。懵懵懂懂、率性而为的普通猎户,谁能想到,他在历史进程中曾经发挥过这么大的作用?毛伟人说过,“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小人物?谁又说得准呢?“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位伯钦,身强力壮,威震八方,当地人称“镇山太保”。你看他打老虎时,不是因为狭路相逢被迫拼命,而是发现猎物后的惊喜:“长老休走,坐在此间。风响处,是个山猫来了,等我拿他家去管待你。”说完,“那太保执了钢叉,拽开步,迎将上去。”如此气概,已经压过了老虎:“只见一只斑斓虎……看见伯钦,急回头就走。”太保呢?举起三股叉冲上去,揪住老虎打了“一个时辰”,“这一个当胸乱刺,那一个劈面来吞。”这场人虎大战,让人不由想起景阳冈上的武松。都是险象环生:“闪过的再生人道,撞着的定见阎君”。所不同者,武松是酒后,是面子上下不来台,是遭遇战迫不得已,是无路可退,是“逼上梁山”。打完后,武松是“手脚都苏软了”,下山都迈不开步,是“一步步捱下冈子来”;而伯钦呢?是主动出击,是为了救人,是为了“拿他家去管待你”。打的过程中,太保不慌不乱,气定神闲;打完后,“揪著耳朵,拖上路来”,“气不连喘,面不改色,对三藏道:‘造化!造化!这只山猫,够长老食用几日。’”单以功夫来讲,想去甚远,再以境界而论,高下立判。从来没有夸奖过人的三藏这一次把他视若神明:“太保真山神也!”

有如此好功夫、大气魄,以至于蛇虫虎豹见了他都“四散奔逃”:“毒虫奔走,妖兽飞逃;猛虎潜踪,长蛇隐迹”。

有如此好功夫、大气魄,却遵规守矩,很有自律。伯钦送唐僧走的时候,走到边境伯钦就不走了,连三藏都滚鞍下马请求:“千万敢劳太保再送一程!”可是伯钦在国家法度面前纪律严明,一丝不苟:“长老不知,此山唤做两界山,东半边属我大唐所管,西半边乃是鞑靼的地界。那厢狼虎,不伏我降,我却也不能过界”,即使身处荒山野岭,也遵纪守法,绝不越雷池一步。伯钦一定是从来都没有越过界,即便打猎时追捕已然受伤眼见到手的猎物也没越过界,不然,何以“那厢狼虎,不伏我降”?因为“我却也不能过界”,追到边界就不追了,连“那厢狼虎”都摸到了他的这个规律,所以见了他就跑,它们大概也知道,快跑呀,跑过界就安全了,说不定还回头一笑:“嘿嘿,来呀,来呀!这边厢不是你的国家了,你不敢过来,嘿嘿,吼吼!”咦,打猎如此,真君子也,真仙人也,真好玩也!

有如此好功夫、大气魄,手下也有一些“都是怪形恶相”的“小的们”,却没有啸聚山林打家劫舍,甚至连孤身一人牵着马驮着包袱的唐僧,镇山太保也没有打劫,相反救了他,还好言安抚他、热情管待他。他说:“此间还是大唐的地界,我也是唐朝的百姓,我和你同食皇王的水土,诚然是一国之人”。听听,多温厚呀!深明大义、家国情怀!一千多年后的今天,我们“大唐帝国”的后世子民,一国还分两岸四地、一国还流通着四种货币、地域间还有些或明或暗的歧视。细想来,我们的见识和情怀、胸怀,不如人家猎户伯钦。

伯钦的山居日子,让人艳羡。你看他家的环境:“一径野花香袭体,数竿幽竹绿依依。草门楼,篱笆院,堪描堪画;石板桥,白土壁,真乐真希……疏林内山禽聒聒,庄门外细犬嘹嘹。”周围山岭也是景色美丽,用唐僧的话说:“看不尽那山中野景,岭上风光。”

景色美,家园美,其实这位猎户也是帅哥*男美**子一枚:“环眼圆睛如吊客,圈须乱扰似河奎。” 河奎,北斗七星之一,指天河的奎星。是不是健美*男猛**?

粗豪的健美*男猛**,家居生活却很有情调。“一座大园子,却看不尽那丛丛菊蕊堆黄,树树枫杨挂赤。又见呼的一声,跑出十来只肥鹿,一大阵黄獐,见了人,呢呢痴痴,更不恐惧”,好一幅和谐安居画面,好一个高人韵士人家,羡煞人也。三藏大概也是羡慕了,问:“这獐鹿想是太保养家了的?”伯钦说得云淡风轻:“似你那长安城中人家,有钱的集聚财宝,有庄的集聚稻粮,似我们这打猎的,只得聚养些野兽,备天阴耳。”说得轻描淡写。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安贫乐道,知足常乐。

与唐僧的宁愿饿死,绝不吃荤比起来,伯钦不同,该吃就吃,当杀就杀。作者突然插入的这几句对话很有意思:伯钦见唐僧不吃自家的饭,就问:“倘或饿死,却如之何?”民以食为天,以佛家的理论来讲,伯钦应该也是轮回了不知多少回合,才转世为人的。他终于进化到了食物链的最高端,能忍嘴不吃荤吗?“长老,寒家历代以来,不晓得吃素。”多么的爽直!让我想起水泊梁山上的李逵,跃马中原的张飞。

打老虎的搏命时刻,还不忘待客之道:“造化!造化!这只山猫,够长老食用几日……剥了皮,煮些肉,管待你也。”大大方方,不假仁假义。

唐僧孤身一人在深山野岭瞎闯,伯钦没有见财起意抢他杀他,而是救他、安慰他、管待他。光明磊落,不见利忘义。

上有老母在堂,老母知书达理,至少通情达理,中有“山妻”在床,缝补浆洗夫唱妇随,下有儿女绕膝乐享天伦,身边有童仆丫鬟,打杂使唤。在外,打得豺狼熊罴,威风凛凛,在家,孝亲爱幼,夫妻和睦;对人,友好善良,救危助困;处世,遵纪守法,安分守己。有家国情怀深明大义,能安贫乐道率直爽利。不贪名,不贪利。名?啥东西?不喜欢。利?够温饱线上的需求足矣,多的,拿来干啥?

和刘伯钦的自在逍遥有一比的,是第九回描写的长安城郊外的“两个贤人”:“一个是渔翁,名唤张稍;一个是樵子,名唤李定。他两个是不登科的进士,能识字的山人。”两人夸耀自己的环境如何如何水秀山青,生活如何如何逍遥自在,听得读者也是艳羡不已:“两束柴薪为活计,一竿钓线是营生。”虽然看似清贫,但“口舌场中无我分,是非海内少吾踪。”把个平平淡淡的日子过得潇潇洒洒滋滋润润: “身安不说三公位,性定强如十里城。”

《西游记》写到的大唐帝国下层百姓大概一共就这五个。灵台方寸山为石猴指路的樵夫,惊鸿一瞥便再无踪影,是人是仙说不清楚;另两个,是打死唐僧父亲的水贼刘洪和李彪。俩水贼是恶人,不说了。这三人有一比:他们讨生活的手段不一,但对生活的态度相通:随遇而安,逍遥快活!看看他们,直让人觉得天下无不好的职业,人生无不好的时光!

但细加品味,境界又有高下:长安城外那俩人是“不管人间兴与败”,日图三餐夜图一宿,对外界的事大抵是不闻不问的,可是刘伯钦呢?见到国内来客就出手救助,亲切慰问,“我和你同食皇王的水土,诚然是一国之人。”这是有家国情怀;打猎时绝不过界,这是守法自律。这与卜卦打鱼的取巧和不问国家“兴与败”的独善其身,有了境界之别。

唐僧历时十四年,于贞观二十七年(公元653年)取回佛经之后的一千三百六十七年后,东土,北京大学,一对青年才俊大概也想效法刘伯钦,两人跑到西北边陲的深山开荒种地,过起了隐士般的生活。他们拒绝电脑手机高速路,天天劈柴喂羊,舂米而食,织布为衣。消息一出,羡煞很多天天24小时不离屏幕的城中人(文章标题就很扇情:《北大学霸携妻隐居深山27年,富豪同学得知近况后嚎啕大哭……》)

其实我以前过的也是这种生活。

只不过当时这种生活是贫苦的象征。

记得前几年有个“上山下乡”题材电视剧写云南知青当年如何苦,就是这种生活,仿佛云南的阿瓦山寨是人间地狱。前两年央视播的电视剧《历史转折中的*小平邓**》,也写到知青回城,感觉知青是死里逃生,邓公是救人水火;八十年代有部电影《牧马人》,也是说乡下多么苦。可现在,现在风向变了,到乡下累死累活反而情调起来?

或许这就是心态?你喜欢这种生活,这种生活就美,你不喜欢这种生活,你觉得苦,那就真的苦不堪言!

古人也是这德行。陶渊明当年种豆南山下,自我感觉悠然,果然便悠然;胸怀大志的豪放派诗人辛弃疾,“醉里挑灯看剑”,多有抱负,但他其实43岁时就赋闲到了农村,一样悠然。一日,稼轩兄喝醉酒后回家,看见大儿在地里锄豆,老二在编鸡笼,小儿子也没练钢琴,而是被她妈妈带着在沟边上滚泥巴!你猜辛弃疾是失望叹息还是怎么滴?他呀,乐了!有诗为证:“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

一代文豪的儿子个个都这样,现代人看了,不知做何感想。按一般人的想法,应是金榜题名,是鲤鱼跃龙门,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是“五子登科”。谁家孩子一旦“躬耕南亩”,世人就认为没出息,那家人自己也悲苦起来,于是痛苦由此开始。

梁启超或是康有为,记不准了,教育子女的心态就很好,他说,出将入相、著书立说,与农夫种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价值一样,成就相同。看他这话说的,简直象个……众生平等、共产主义。

那北大才子,老婆孩子热炕头,晴天下地干活,雨天闭门读书,笕水而饮,男耕女织,确实让人心动。有时我也蠢蠢欲动:去北大掳一枚才女,去钱庄提(qiang)万贯家财,然后进山去了……噢不对,古人有个理想是“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不过下杨州好象也没意思,我呀,我移民北海道,我当道长去我!

追求所谓返璞归真,追求幸福、浪漫、逍遥,一定要上山么?我隐居在这小县城里,小区里的人甚至门对门的人都不认识我,自己煮点粗茶淡饭吃了,上街看看车水马龙灯红酒绿,难道就不是“道法自然”了?街心花园坐坐,一样可以看得到南山呀?只要我心情“悠然”了,哪座山都是南山。就像悟空常常说的,灵山就在你的心头。一念到了,就是灵山,一念不到,走多少年也走不到。

读大学时听说国外大学有“家政系”,吃惊得不得了,犹其听说日本女人读完大学(一般是家政系)后,不上班,只是嫁人,便很为她们惋惜——人的一生,当以天下为己任,要去“实现远大理想”,相夫教子、求田问舍,岂不是虚度年华?进而,看不起烹饪专业等科目——人吃饭是为了活着,活着却不是为了吃饭,你却专门去研究吃饭?!岂有此理!

那时的我,真的以天下为己任,以为自已是“共产主义事业接班人”,心比天高,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多年之后的今日,蓦然感悟到人间烟火的美——那是多么丰富多彩、又多么难得的人生风景呀!《湖心亭看雪》的张岱,月夜泛舟赤壁的苏东坡,秉烛夜游的汉乐府,曲水流觞的王羲之……他们的烟火,包含美食,又不只美食,何等的潇洒旷达、何等的情趣情怀!当代的邓公,“*革文**”时已年近古稀,从云端被打入江西拖拉机厂当钳工,穿一身蓝布工装,钳工干得很是认真,大概他当时,心底里就觉得这是一种幸福?是“自食其力”的潇洒与自然?想想也是呀,你隐居深山劈柴喂牛是幸福,我在拖拉机厂工作不也是“隐居”、“修行”?大文豪巴金,*革文**时认认真真写检讨书,写完恭恭敬敬送领导审阅,审阅过关后,又工工整整地抄成大字报,自己端上板凳拿到板报栏张贴,贴好后退下来一看,贴歪了,揭下来再贴,一揭揭烂了,不急,他心平气和回去又工工整整抄一份来,端端正正重新贴上——要知道就在当时,为了气节而死,或不堪羞辱而死者,以成千上万计。比方在北大投未名湖的老舍。

苏东坡,他的同事王安石在京城做宰相,他却被贬天涯海角,落差真有霄壤,但东坡很快喜欢上了这种“不为人识”的生活,给黎族乡邻饮酒作乐同样其乐融融:“半醒半醉同诸黎,竹刺藤梢步步迷。但寻牛矢觅归路,家在牛栏西复西”。真不知我这位四川老乡,在那个年代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三亚的哟?真是那句话,“哪里黄土不埋人?”什么理想,什么抱负,有时候呀,活着,就是幸福!不遇到战乱,不遇到饥馑,衣食能够温饱,活动基本自由,就是幸福,甚至,这曾经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即的奢求!“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人不就这样吗?倚着牛栏喝酒、以牛屎入诗、以牛屎为回家路标的生活,一样活色生香。

当然,即使倚着牛栏喝酒,苏东坡们的境界毕竟不同:一首诗从喷着酒臭的嘴里吟出之后,那酒臭味顷刻就变成老窖醇香了,就像那个女的谁,哦李清照,她也爱喝酒,甚至还喝得找不到回家的路:“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瞧瞧,一个女人,不仅喝,还喝得找不到回家的路!切。高就高在她脸红后,呕吐后,一首诗把这事儿抖搂出来,居然成了艺术,成了佳话……

就像那北大的才子,去深山开荒,去街市学郑屠卖肉,他就是众人心生羡慕心向往之的榜样!有时我想,如果他本就是土著的山野村夫,你还羡慕他么?就像那个刘伯钦,你羡慕他么?

看到刘伯钦我突然醒悟:把面前的老虎打死,把面前的人救下,把自己的园子种好,不就是事业,就是成就?而且是伟大的成就!

山居大自在,家国有情怀。一部西游,超人里面我喜欢悟空,人类里面,喜欢伯钦。

居住在深山里打虎养鹿的镇山太保是怎样的生活状态?

居住在深山里打虎养鹿的镇山太保是怎样的生活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