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柜员真的是一份非常棒的工作。
从岗位名称基本就能判断,它在银行里的地位,银行有客户经理,理财经理,甚至银行的大堂,都是大堂经理,但没人听过柜面经理这个说法吧,我们只是本本分分跪在银行的工作人员而已。
人家的客户见到面都是“赵经理,请问办*款贷**还需要什么材料?”“钱经理,请问最近哪几款理财收益比较好?”就连大堂都是客客气气的“孙经理,前面还有几个号?”
直到遇见了我“欸!取一千二!”
我真的是,柜员就不配拥有姓名么。虽然父母给我起的“张超”这个名字略显普通 ,你可能也觉得喊“张柜员”也并不能起到礼貌的作用,那也不至于就是个“欸”吧,哪怕是声“师傅”呢。

但我是专业的柜员,情绪不会受到丝毫影响,依旧是热情饱满、满脸笑颜,如果身后再有一条晃动的尾巴,那简直就是首尾呼应上了。
“您好,先生,请坐。”我都不敢相信这低沉、磁性又治愈的声音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的。
卡片划过磁道,键盘清脆地敲击,中指与无名指粗抹一下厚度便抽出了一沓人民币,点钞机的计数面板上:“1、2、3、4……”刚好……15,多了三张,没关系,拿掉,再点一遍。
“先生,这是您的钱和回单,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话音未落,手已经拍下了叫号器,下一位。
我能一步一步走上柜员这个位子,算命都说我“一将功成万骨枯”,万骨在哪哭我不知道,反正我自己就是躲在厕所里哭。
点钞考试是哭的起点,练功券不离手,没日没夜地练,练到手上起了老茧。终于,熟练掌握了“单指单张”、“多指多张”,甚至,领悟到了“搓扇面”这等高阶奥义。
“师傅,徒儿本门拳法七十二路已练成,明日便下山闯江湖去了。”
“徒儿,江湖凶险,为师送你一把手枪,防身用吧。”
Excuse me,你有现代化*器武**你早干嘛去了啊。现在都是用点钞机,干嘛还要考人工点钞啊。

下一个客户,已经来到了我的窗口。
“您好。”客户竟然先礼貌地开口。
我看着他脸上挂着比我还假的假笑,瞳孔猛地收缩,迅速打量:格子衬衫,牛仔裤,双肩包,黑框眼镜,不,不是程序员,他的发型很讲究,甚至用了发泥和发胶。最诡异的是,他手机揣在衬衣胸前的口袋里,刚好露出摄像头。
“难道说?”我的目光稍稍偏移,刚好撞见门口保安的眼神,他朝我微微点头,便转身开始维持厅堂秩序。
“上午好!先生,请问办理什么业务。”我“上午好”三个字说得格外用力,因为平常我只会用“你好”作为问候语,而“上午好”是遇到神秘人的代码。
神秘人制度类似于明朝的东厂,他们在暗处监视基层网点的一举一动,一旦被神秘人逮住把柄,轻则挨批,重则扣分罚款,一定程度上提升了银行基层网点的服务水平,朱棣用了都说好。

“我存500元。”
“好的,您请坐。”一切都按照预案有条不紊的进行,眼神的接触、职业的微笑、整齐的着装、熟练的操作。但,胃里突然一阵翻涌,形成的气浪冲破幽门,顺着肠道高歌猛进,直逼最后的关隘。我全部的意志都投入到括约肌的控制上,整个人瞬间顿住了。
“请问是我的卡有什么问题么?”
不是你的卡,是我想卡,但快卡不住了。我全身的系统处于一种艰难的动态平衡之中,没有额外的力气用于说话,只能在原有笑容的基础上加大了一丝嘴角上扬的幅度。
会计主管显然之前收到了我的信号,发觉了此时的异样。
她满面春风,迈着自信的步伐,朝我缓缓走来。
“你不要过来啊!”我内心的咆哮她根本听不见,眼睁睁地看着她越走越近。
时空仿佛被冰封延缓了速度,柜台玻璃的反光里,会计主管的脸逐渐清晰,她的手逐渐伸向我的肩。汗珠,从我的额角渗出,脑子里满是大弦嘈嘈如急雨……
“啪!”她的手拍到了我的肩。平衡瞬间被打破,汹涌的气流咆哮而出,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会计主管话还没说一句,人都快被吹走了,柜台里的麦克风都承受不住啸叫了,柜台里所有的同事都愣住了,大厅里嘈杂的人群都安静了,连小孩儿都不哭不闹了。
但我是专业的柜员,情绪不会受到丝毫影响,依旧是热情饱满、满脸笑颜。
但,如果真的能有一条尾巴,我选择用它堵住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