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怀天下

一、心怀天下

中国古代人在诗词中，总是喜欢把自己与天下国家联系起来，无论是在位的君王、朝廷的重臣，还是吟诗作赋的文人、士大夫。国家衰弱时，希望它振兴；天下分裂时，希望它统一；新王朝建立后，又渴望招揽更多的有识之士为国家服务。君王、重臣心怀天下理所当然，文人、士大夫也总认为天下兴亡与自己有关，这与他们所处地位高低没有直接关系。陆游的诗句“位卑未敢忘忧国”，以及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名句，是这种关怀的最佳写照。本单元中，诗词作者地位各异，但“天下”是他们心中的共同关怀。

大风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1]海内[2]兮归故乡。

安得[3]猛士兮守四方？

【注释】

[1]加：施加。

[2]海内：四海之内，即天下。

[3]安得：怎么能得到。

刘邦

（前256或前247—前195），字季，沛县（今属江苏）人。秦末起义时，称为沛公，率先入关灭秦。秦灭后，封为汉王，与项羽争夺天下。前202年灭项羽，统一全国，建立汉朝，庙号高祖。今存诗二首，均为即兴创作的民歌式作品。

【赏析】

公元前202年，刘邦战胜项羽，统一天下，建立汉朝。统一之后，刘邦对一些功臣实行封赏，分封了许多异姓王。这些异姓王对汉家政权并非心悦诚服，实际虎视眈眈，时有叛乱之事发生。因此，汉朝建立初期，刘邦继续征战，讨伐了一些异姓王的叛乱。这首诗就是刘邦于公元前195年，平定淮南王英布后，路过故乡沛县，在招待亲朋故旧时即兴创作的。

全诗一共三句。首句以大风起兴，是对自己戎马半生的回顾：他十多年鞍马为家，南征北战，正如眼前这番风起云涌的情景。第二句则是讲自己终于统一天下，威望加于四海，荣归故里，表达了强烈的自豪感。第三句是对未来的忧虑与展望：如今天下统一了，然而创业不易，守业更难。北方有匈奴虎视眈眈，国内那些勇猛之士又心怀异志，多已被翦除。如此，又哪里去寻找勇猛而又可靠的人来守住这汉家基业呢？这正表现了刘邦对天下的忧心，以及作为一*开代**国帝王的深谋远虑。

诗歌十分简单，用语质朴。然而气势磅礴，慷慨激昂，表现了刘邦作为一代英主心怀天下的豪情，也表达了他渴望天下从此太平安宁，不再陷于战乱的心愿。

述怀

中原初逐鹿[1]，投笔事戎轩[2]。纵横计[3]不就，慷慨志犹存。杖策谒天子[4]，驱马出关门。请缨系南越[5]，凭轼下东藩[6]。郁纡陟高岫[7]，出没望平原。古木鸣寒鸟，空山啼夜猿。既伤千里目，还惊九折魂。岂不惮艰险，深怀国士恩。季布无二诺[8]，侯嬴重一言[9]。人生感意气，功名谁复论。

【注释】

[1]逐鹿：指争夺天下统治权。鹿，比喻帝位。

[2]戎轩：战车，代指战争。

[3]纵横计：原指战国时期苏秦、张仪合纵连横的主张，后多指争夺天下的策略。

[4]杖策：执马鞭，指策马而行。天子：即唐高祖李渊。

[5]请缨句：用汉代终军典故。终军曾自请安定南越，对汉高祖说，我只要拿一根长缨就能把南越王绑来。后终于说服南越王归汉。

[6]凭轼句：用汉代郦食其典故。郦食其劝说齐王投降，为汉高祖凭轼下七十余城。轼，车前横木。凭轼即坐车。藩，属国。

[7]郁纡：险阻迂回。陟：登。高岫：高峰。

[8]季布：汉初游侠，以重诺言闻名。

[9]侯嬴：战国时期魏公子信陵君门客，为其献计救赵，年老不能随行，遂自杀而亡。

魏徵

（580—643），字玄成。巨鹿（今属河北）人。唐初重臣、政治家，以能言敢谏、刚直不阿闻名。有《魏郑公文集》。

【赏析】

唐王朝初建时，天下并没有统一，魏徵为了争取其他反隋势力归唐，主动请缨去黎阳（今河南浚县）劝降徐世勣。这首诗作于劝降途中出潼关之时。

诗人首先回忆了中原纷乱，自己投笔从戎、反隋投唐的经历。接着交代请缨劝降之事，以及在劝降途中的所见所感。山迥路远，萦回崎岖，且一路上因战乱而一片苍凉，极易激起悲伤的情绪。但诗人并未退缩，继续前行，正因为唐王室对他的器重。“岂不惮艰险，深怀国士恩”一语，表现了魏徵为唐王朝义无反顾、勇往直前的精神。为知遇者一诺千金、杀身成仁之士如季布、侯嬴，正是他的榜样：人生在世但求意气相感，功名利禄又何足道哉！

这首五言诗用质朴的语言、直白的表述，展现了诗人不畏艰险、不计功名、以身报国的情怀。诗歌真实地反映了唐王朝初创、天下未定之际，仁人志士是怎样为国操劳，为实现天下的安定统一而努力的。

从军行[1]

烽火照西京[2]，心中自不平。

牙璋辞凤阙[3]，铁骑绕龙城[4]。

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

宁为百夫长[5]，胜作一书生。

【注释】

[1]从军行：乐府旧题，多反映军旅生活。

[2]西京：唐代都城长安。

[3]牙璋：古代的一种兵符，凭此发兵。这里借指将帅。凤阙：借指皇宫、朝廷。

[4]龙城：此处泛指敌方要塞。

[5]百夫长：古代军职，指统领百人左右队伍的军官。

杨炯

（650—？），弘农华阴（今属陕西）人，唐代诗人，“初唐四杰”之一。有《盈川集》。

【赏析】

这首诗描写一位书生投笔从戎，出塞与北方游牧侵略者英勇作战的场景。首联交代边疆危急的形势，激起主人公奋勇杀敌的爱国热情。颔联“辞”字和“绕”字精炼地写出了*队军**出师急速奔赴前线，一路所向披靡，将敌军紧紧包围的征战过程。颈联为视觉描写和听觉描写相结合，表现出将士不畏严寒、奋勇杀敌的战斗精神，使读者仿佛看到出征将士在战鼓声中与侵略者殊死搏斗的激烈战斗场景。尾联直抒胸臆，诗人认为，宁愿做一个低级军官，参加保家卫国的英勇战斗，也好过做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中间两联运用对仗的修辞手法，为读者选取了出征过程中具有代表性的三幅画面：离开京城、包围敌人和激烈的战斗场景，使得整首诗显得无比慷慨雄壮，表现了诗人英勇豪迈的气概和强烈的爱国热忱。

春望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1]。

感时花溅泪[2]，恨别鸟惊心。

烽火[3]连三月，家书[4]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5]。

【注释】

[1]草木深：荒草丛生。形容人烟稀少。

[2]溅泪：流泪。

[3]烽火：战火，这里指安史之乱的战火。

[4]家书：家信。

[5]浑欲句：头发越来越短，简直要插不上簪子了。浑，简直。不胜，受不住。

杜甫

（712—770），字子美，号少陵野老。祖籍襄阳（今属湖北），生于河南巩县。曾任检校工部员外郎，世称“杜工部”，与李白同为唐代最伟大的诗人。有《杜工部集》。

【赏析】

这首诗抒发了诗人看到长安城因安史之乱而一片破败时的感慨，表达了诗人对国家前途的深切忧虑。

春回大地，都城却陷落敌手，山河俱在，却已风雨飘摇。百姓纷纷逃难而去，昔日繁华的长安城内，唯有杂草丛生，一片荒芜。诗人看到这一切，不觉悲从中来，眼中所见繁花啼鸟，也都为国家的衰败而流泪惊心！战火已经烧了三月之久，然而，玄宗逃亡，肃宗刚刚即位，官军并未在战斗中获得任何优势，真不知这场战争还要持续到几时！在这危难时刻，一封可以获知家人消息的家信又何其难得！诗人忧虑已极，又无可奈何，唯有搔首踟蹰，却短发萧疏，已经插不上发簪了。

全诗只有八句，却将国破家亡、自伤伤国的情绪表现得淋漓尽致，一个忧国忧民的诗人形象跃然纸上。尤其是“花溅泪”“鸟惊心”之语，将诗人痛切的心情与外在景物交融为一体，增添了身处战乱中的悲凉。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1]茅。茅飞度江洒江郊，高者挂罥[2]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3]。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4]对面为盗贼。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俄顷[5]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6]向昏黑。布衾[7]多年冷似铁，骄儿恶卧踏里裂[8]。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9]未断绝。自经丧乱[10]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11]。安得广厦[12]千万间，大庇[13]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14]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注释】

[1]三重：几重的意思。三是约数。

[2]挂罥（juàn）：挂着。

[3]塘坳（ào）：积水的低洼地。

[4]忍能：竟忍心这样。

[5]俄顷：一会儿，顷刻间。

[6]漠漠：形容天阴沉沉的样子。

[7]布衾：布被，一般用麻布、葛布等制成。

[8]骄儿句：意思是小儿睡觉时乱动，把被里子都踢破了。恶卧，睡觉时乱动。

[9]雨脚如麻：形容雨下得很稠密。

[10]丧乱：指安史之乱。

[11]长夜句：房子漏雨，屋里都被淋湿了，我又怎么能挨到天明呢？彻，通宵，整夜。

[12]广厦：大房子。

[13]庇：庇护，保护。

[14]突兀：高耸的样子。

【赏析】

唐肃宗乾元二年（759），正当安史之乱，杜甫弃官西迁秦州，几经辗转，又来到成都。第二年春，在亲友的帮助下，于成都西郊建成草堂定居。上元二年（761）秋，一场暴风雨席卷了成都草堂，卷走屋顶的茅草，顿时屋漏，室无干处。万方多难之际，诗人又当此窘境，感触颇深，于是写下了这首千古名作。

诗人以写实的笔调叙述了狂风破屋的场景：茅草四散，群童作恶欺老，黑云密布，布衾似铁，床头屋漏，雨脚如麻。这样逐层推进的铺叙，十分生动地展现了诗人凄楚的处境。“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天下丧乱，自己又屋破偏逢连夜雨，叙写至此，可见诗人的内心何其悲凉！在这样的凄凉情景之下，诗人接下来的抒情就显得更为难能可贵：“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如何能够得到千万间大屋，使天下的贫寒之士有栖身之所，笑逐颜开，任风雨吹打不动摇！推己及人，表达对天下贫苦之士的同情。而结句“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更是出人意表，竟愿以己屋独破、自己冻死的结局，来换取广大寒士的幸福，更展现了“诗圣”杜甫悲天悯人、舍己为民的无私胸襟。

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剑外忽传收蓟北[1]，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2]，漫卷诗书喜欲狂[3]。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4]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5]。

【注释】

[1]剑外：剑门关以外地区，此处指蜀地。蓟北：今河北北部地区，安史之乱叛军盘踞之处。

[2]却看：再看。妻子：妻儿。

[3]漫卷：随手卷起。

[4]青春：春天。

[5]即从二句：写了诗人想象中的回乡路线，即刻走水路从巴峡穿过巫峡，再从陆路取道襄阳奔向洛阳。

【赏析】

长达七年之久的安史之乱终于结束了，诗人在蜀地得到官军收复河南、河北的消息，喜极而泣。此时的诗人，早已没有当年在长安陷落时“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悲伤情绪，再看妻儿也一无愁绪，自己更是卷起诗书，手舞足蹈，欣喜若狂，竟想白日高歌，痛饮一番。正值春日，却与当年“城春草木深”的那个春天完全不同，此时春意盎然，正是还乡的好时节：诗人真恨不得马上从巴峡穿过巫峡，再取道襄阳奔向洛阳。

也许是遭逢乱世的缘故，杜甫的诗歌向来是悲多于喜，因此被后人评价为“沉郁顿挫”。这首诗却写得相当明快，可见他当时的心情是何其愉悦！而这种愉悦，正是由于国家收复失地。无论悲喜，都随着天下的兴衰而动，足见诗人心怀天下、忧国忧民的情怀。

泊秦淮[1]

烟笼[2]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3]不知*国亡**恨，隔江犹唱《后庭花》[4]。

【注释】

[1]秦淮：秦淮河。

[2]笼：笼罩。

[3]商女：歌女。

[4]《后庭花》：即《玉树后庭花》，曲名。相传为陈后主（陈叔宝）所作。他不理朝政，夜夜笙歌，终于*国亡**。所以这支曲子被后人视作*国亡**之音的代表。

杜牧

（803—853），字牧之。晚唐著名诗人。与李商隐齐名，并称“小李杜”。有《樊川文集》。

【赏析】

古人认为，一个王朝的衰落，与当时艺术作品的风格有密切关系。因此，往往有“靡靡之音”“*国亡**之音”的说法。杜牧这首绝句中提到的《后庭花》，就是*国亡**之音的代表。相传陈后主不理朝政，纸醉金迷，夜夜笙歌，作《玉树后庭花》以供娱乐，落得个*国亡**被俘的结局。一个国家的统治阶层，只知歌舞宴乐，又如何能治理好国家？

诗人夜游秦淮河，停船于酒家边，皎洁的月光倾泻河岸，茫茫一片，景色令人陶醉。此时，酒肆中传来阵阵歌声，仔细一听，原来是那首《后庭花》。酒家中的歌女，自然不知道此曲背后的故事，只是悠悠歌唱，任凭这*国亡**之音在秦淮河上飘荡。

杜牧所处的时代，正是唐王朝走向衰落的时期。因此，这首诗也并不是单纯地记录自己在秦淮河畔的所闻所见，也含有对那些沉溺声色、毫无社会责任感的达官贵人们的讽刺。这种讽刺，正表达了诗人感时忧国的情绪，体现了他强烈的忧患意识与家国情怀。

客中初夏[1]

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当户转[2]分明。

更无柳絮随风起[3]，惟有葵花向日倾。

【注释】

[1]客中初夏：客中，旅居外地。这首诗蔡正孙《诗林广记》题作《居洛初夏作》，应为诗人隐居洛阳时所作。

[2]转：更。

[3]更无句：化用东晋女诗人谢道韫的诗句“未若柳絮因风起”。

司马光

（1019—1086），字君实。陕州夏县（今属山西）涑水乡人，称涑水先生。北宋著名史学家、政治家、文学家。宋哲宗元祐时期主持朝政，基本*翻推**新法，史称“元祐更化”。封温国公，后人称“司马温公”。有《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并主持编纂《资治通鉴》。

【赏析】

熙宁四年（1071），诗人判西京御史台，此后客居洛阳十五年。这首诗描写的就是在洛阳所见的初夏景色。雨后初晴，天气清和。诗人住宅正对面的南山，因为云消雨霁而变得更加分明了。此时春去夏来，枝上柳绵早已吹尽，再无随风飘转的柳絮，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朵朵尽力向阳的葵花。

诗中一句一景，为读者展现了一幅洛阳初夏图。不过，诗人想要表达的还远远不止这些。宋神宗熙宁年间，王安石当政，推行新法，司马光反对，故上书请求外任。因此，诗歌的后两句，有着更深刻的象征意义，意思是说，我不是那随风飘扬的柳絮，而有自己坚定的立场，是不会跟着王安石新法的脚步亦步亦趋；我会永远像葵花向日一般忠于国家，为朝廷奉献一生。

诗人用葵花象征自己，表达了忠君爱国、系念天下之心。这一象征手法，对后人也颇有影响，如南宋诗人刘克庄的《向日葵》：“可曾沾雨露，不改向阳心。”也是表明自己忠于皇帝、忠于国家的态度。

牡丹

一自胡尘入汉关，十年伊洛路漫漫[1]。

青墩溪[2]畔龙钟[3]客，独立东风看牡丹。

【注释】

[1]一自二句：意思是，金兵入侵中原已经十年，遥望伊、洛，深感长路漫漫。胡尘，指金兵。伊洛，河南的伊水、洛水。

[2]青墩溪：在浙江桐乡北。诗人晚年寓居之地。

[3]龙钟：衰老貌。

陈与义

（1090—1139），字去非，号简斋，洛阳（今属河南）人，两宋之际著名诗人。江西诗派“一祖三宗”之一。有《简斋集》。

【赏析】

这是一首诗人晚年的怀乡诗，由于用韵、题材相同，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岑参的《逢入京使》（“故园东望路漫漫”）。不过，由于时代环境不同，诗中加入了更浓烈的家国情怀，因此较之岑诗，感情更加诚挚、悲痛。

这首诗是诗人晚年因病退居浙江桐乡时所作。这时距离金兵攻破汴京、占领中原已经十余年之久。诗人漂泊异乡，深感长路漫漫，似乎再无回到家乡的希望。因此只能在自己寓居的青墩溪畔，望着家乡的名花牡丹，唏嘘感叹，暗吞伤心之泪。

诗歌不仅表达了诗人不得归乡的沉痛心情，更体现了他时刻不忘收复故土、心系存亡的家国之感。

满江红

怒发冲冠[1]，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2]，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3]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4]。

【注释】

[1]怒发冲冠：气得头发竖起，以至于将帽子顶起，形容愤怒至极。

[2]靖康耻：靖康，宋钦宗年号，也是北宋最后一个年号，这里指北宋灭亡之耻。

[3]贺兰山：位于今河北省邯郸市磁县境内。

[4]朝天阙：朝见皇帝。天阙，皇帝生活的地方。

岳飞

（1103—1142），字鹏举，相州汤阴（今属河南）人。宋代名将。有《岳忠武王文集》。

【赏析】

这是一首千古传诵的名作。《满江红》这一词牌，有沉郁激昂的艺术效果，这一首也不例外。开头写“怒”，突兀而来，词人所怒究竟何事，先不予交代，却直抒胸臆地写下去，淋漓畅快，将自己胸中的郁结与豪情完全展现在读者面前。“三十”二句对仗，词人回首一生，功名对他来说如尘土一般，而一生征战，敌人却仍飞扬跋扈，神州陆沉，怎不叫人沉痛？于是，词人发出“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的呼喊，渴望趁着大好年华驰骋疆场，捐躯报国。下阕前四句，方点明词人所怒所恨之来由。“何时”二字，表现词人无时无日不想着国仇家恨，收复失地。不仅如此，甚至要踏破贺兰山，餐敌人之肉，饮敌人之血，以无比的豪情表达荡平敌寇、澄清天下的理想。最后，以从头收拾，再朝见君王结尾，显示词人的赤胆忠心，荡气回肠。整首词慷慨激昂，充分表达了不受屈辱、奋发图强的民族精神和爱国热情。

永遇乐

京口北固亭[1]怀古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2]。舞榭[3]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4]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5]。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6]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7]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8]？

【注释】

[1]京口北固亭：在今江苏镇江东北北固山上。

[2]英雄句：意思是，如今再也找不到像孙权一样的英雄了。孙仲谋，即孙权，字仲谋，他曾在京口击退北方曹操*队军**的进攻。

[3]榭：台上的房子。

[4]寄奴：南朝宋武帝刘裕小字寄奴。

[5]元嘉三句：宋文帝刘义隆，草草率师北伐，想要建立如窦宪封狼居胥山的功业，只落得仓皇南逃的结局。

[6]烽火：战火。

[7]佛（bì）狸祠：魏太武帝拓跋焘，小字佛狸。他曾追击南朝*队军**至瓜山，建立行宫，后来成为神祠，即佛狸祠。

辛弃疾

（1140—1207），字幼安，号稼轩，山东历城（今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著名爱国词人，豪放派代表人物。有《稼轩长短句》。【3标@】步【3标@】[8]廉颇二句：赵王欲起用廉颇，遣使者问其壮健否。廉颇一饭斗米。然而使者受贿，说他一饭三遗矢（屎）。赵王因此以为廉颇已老，不堪大用。

【赏析】

辛弃疾一生极富传奇色彩。他生于北方，出生时那里早已为金人所占，不过他却未忘国仇家恨，二十一岁时便加入耿京的抗金起义军，其后又生擒叛徒张安国，率部南归宋廷。南归后，他时时不忘收复故土，但此时宋金已订立盟约，终壮志难酬。因此他的词作，大多数抒写了力图恢复河山之情与壮志难酬之志。

这首词就是其中的代表作。宋宁宗开禧元年（1205），韩侂胄准备北伐，赋闲在家的辛弃疾任浙东安抚使，知镇江府。在京口（即镇江）的北固亭中，他想起当年在此意气风发、金戈铁马的孙权、刘裕，一番豪情壮志涌上心头，写下这首词，表达了对他们的向往之情和渴望报效祖国的志向。不过，他也意识到此次北伐并非良机，难成大事。所以词的下片用刘义隆北伐失败的典故，暗指四十三年来局势变化，北伐恐难成事。结尾又以廉颇自比，饱含雄心犹在却壮志难伸的憾恨。词作通篇用典，将与北固亭相关的历史人物一一呈现在读者眼前，一腔报国热情也随之跃然纸上。

破阵子　为陈同甫[1]赋壮词以寄之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2]分麾下炙，五十弦[3]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4]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注释】

[1]陈同甫：即陈亮，字同甫，词人的好友。

[2]八百里：西晋王恺的神牛名“八百里驳”，故这里指牛。

[3]五十弦：瑟，有五十弦。

[4]的卢：名马，刘备坐骑，载其一跃过檀溪。

【赏析】

开头“看剑”“梦回”四字，把词人与读者的思绪带到了当年词人金戈铁马的战斗生活之中。词人用上片后三句与下片前二句来描绘他当年的那种慷慨激昂的戎马生涯。这段生涯又非泛泛写来，选取了几个典型的片段。“八百里”二句对仗工整，兵士们在军旗下分吃烤熟的牛肉，军中的乐器奏出雄壮悲凉的军歌。简单的勾勒，把读者带入那种其乐融融而又慷慨激昂的军士战斗生活当中，手法高妙。下片开头“马作”二句，描绘出惊险的战斗场景，将士们驰骋着飞快的战马，射箭时弓弦的响声有如雷震一般，这是何等使人神往的豪情壮志！“了却”二句用语直白，精忠报国，建功立业，这是词人梦寐以求的事。然而，结尾一句，“可怜”二字道尽无数委屈与无奈，词人年事渐高，报国理想却无从实现，怎不叫人无奈与惆怅！整首词慷慨激昂而又沉郁顿挫，将过去的战斗生活、豪情壮志与现实的无奈结合起来，使读者生出无穷的感慨。

初入淮河（其四）

中原父老莫空谈，逢着王人[1]诉不堪。

却是归鸿[2]不能语，一年一度到江南。

【注释】

[1]王人：指赴金的南宋使者。

[2]归鸿：南归的鸿雁。

杨万里

（1127—1206），字廷秀，号诚斋。吉州吉水（今属江西）人。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范成大、尤袤齐名，被后人推为“南宋中兴四大家”之一。有《诚斋集》。

【赏析】

南宋政权偏安一隅，北方沦陷。中原的百姓为金人统治，思念故国，自然苦不堪言。杨万里的这首诗，正表现了中原百姓的苦态。

淳熙十六年（1189），金人遣使贺正（贺新年），杨万里奉旨承接，来到淮水，心有所感，写下此诗。诗大概的意思是，那些处于北方沦陷区的中原父老们，不要再对着南方来的使者诉说自己的苦态了。宋金和议，南归南，北归北，不知何日恢复，因此多说也无益。倒是那些年年南归的大雁一句话不说，一年还能回一次江南。

杨万里的这首诗，虽然写的是中原父老无法回归故土的苦楚，但归根到底还是表现了他心系国家人民的爱国之情。

示儿

死去元[1]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王师[2]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3]。

【注释】

[1]元：通“原”。本来。

[2]王师：官军，这里指南宋的*队军**。

[3]家祭：家中祭祀祖先的仪式。乃翁：你父亲。

陆游

（1125—1210），字务观，号放翁，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南宋著名诗人，作诗数量极多。有《剑南诗稿》。

【赏析】

一个人在临终之际，回顾平生，环视家人，总有一些重要话语要交代。即使豪杰如曹操，临终之时也以分香卖履为嘱。然而，陆游的这首临终之作却全无私人之情，而以“北定中原”为自己的最后愿望，将“家祭无忘告乃翁”作为嘱托，难能可贵。

陆游生于北宋末期，亲历覆亡之痛，一直以偏安一隅为耻，以收复中原为念。但他多次罢职闲居，实际上从未获得重用。不过，从其诗篇中可以看出，他收复中原的一片爱国之心，从未改变，至死不渝。正如这首《示儿》所写，自己不能活到中原收复、天下一统之日，实在是遗憾和悲伤。因此他告诫自己的儿子，如果哪一天南宋*队军**能北定中原，在祭奠的时候一定要告诉自己一声。

诗人用质朴的语言表达自己的临终心声，流露出真挚的爱国热情，表现了他对国家统一的强烈渴望。

病起书怀

病骨支离纱帽宽[1]，孤臣万里客江干[2]。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天地神灵扶庙社，京华父老望和銮[3]。

《出师》一表[4]通今古，夜半挑灯更细看。

【注释】

[1]支离：憔悴。纱帽宽：病后瘦弱，所以感到纱帽宽松。

[2]江干：江边。

[3]和銮：皇帝的车驾。

[4]《出师》一表：蜀汉建兴五年（227），诸葛亮出师伐魏，作《出师表》上后主刘禅。

【赏析】

宋孝宗淳熙三年（1176），陆游在成都大病一场，此时他的嘉州知州一职，也为人弹劾，没有上任就罢了官。病骨支离，仕途失意，加之客居他乡，站在成都的濯锦江边，又如何不哀伤！不过，他没有继续怨天尤人，而是仍然保持着爱国之怀：“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虽然身处卑位，却依然忧国忧民，一时的失意，又算得了什么？不到盖棺论定的那天，就不能停止为国奋斗的心！皇朝的宗庙社稷有神灵护持，一定能够复兴；京师的百姓们还等着天子还驾。夜半时分，诗人不顾病体，依旧挑灯细看诸葛亮的《出师表》，体会他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

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

僵卧[1]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2]。

夜阑[3]卧听风吹雨，铁马[4]冰河入梦来。

【注释】

[1]僵卧：直挺挺地躺着。形容自己穷居孤村，无所作为。

[2]轮台：在今*疆新**境内，是汉、唐边防重地。此处代指边关。

[3]夜阑：夜深。

[4]铁马：披着铁甲的战马。

【赏析】

首句写诗人当时的处境和老态，既然是“僵卧孤村”，可以想见其贫困潦倒，但诗人并“不自哀”，不以己事挂怀，那么他时时所想的是什么呢？第二句给出答案，“为国”二字是何等深重而沉痛！作为一位已入迟暮之年的老人，他念念不忘的还是北方强敌的觊觎，祖国大好河山的沦陷，因此他希望即使是以衰老之躯，也要为国守卫边疆。这是何等的壮志，是用生命谱出人世间最强烈的爱国热情！后二句，因“思”而久久不能入睡，深夜的时候听着窗外的雨声风声，仿佛梦到收复失地的官军铁骑踏入了北方的冰河，光复神州，只能在梦境中实现吗？千载而下的读者读到此句，可以想见老诗人当时的心境是何等的悲壮沉郁。然而，诗人的雄心壮志却并未因无情的现实而消沉。这首小诗正发出了当时时代的最强音，引起读者的深切共鸣。

扬子江[1]

几日随风北海游，回从扬子大江头。

臣心一片磁针石[2]，不指南方[3]不肯休。

【注释】

[1]扬子江：长江。

[2]磁针石：指南针。

[3]南方：南宋政权所在。

文天祥

（1236—1283），字宋瑞，一字履善，号文山，南宋庐陵（今江西吉安）人。抗元将领，爱国诗人。与陆秀夫、张世杰并称“宋末三杰”。

【赏析】

德祐二年（1276），文天祥代表南宋政权与元人谈判，被扣。临安沦陷，他被押北上，中途逃脱，南下归宋。这首诗就是他漂泊长江时所写。

诗歌先交代了他这次南下的行程，由于长江中沙洲为敌兵所占，因此他只能绕道长江北面海域，历北海经长江口南下。路线如此迂曲，一定没有少受苦难。然而，正是他那颗拳拳爱国之心，驱使着他历尽一切苦难，也要向南方走：正如那指南针永远指向南方，否则就不会停止。

诗歌寥寥四句，语言质朴，但较之他那首被俘时所写的《过零丁洋》，主旨更为积极，也更能体现他心系国家民族的爱国之情。

马上作

南北驱驰[1]报主情，江花边月[2]笑平生。

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横戈[3]马上行。

【注释】

[1]南北驱驰：戚继光曾在东南沿海一带抗击倭宼的侵扰，又曾镇守北方边关。

[2]边月：边塞的月亮。

[3]横戈：把戈横拿着，多指作战。

戚继光

（1528—1587），字元敬，号南塘，祖籍安徽定远，生于山东济宁。明代著名抗倭将领、军事家。有《止止堂集》。

【赏析】

首句“南北驱驰”四字，概括了戚继光一生的戎马生涯。“报主情”三字，体现了诗人心系天下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为国尽忠，鞠躬尽瘁，可以说是诗人毕生的追求，故此，他任劳任怨，南北驱驰，毫无怨言。“江花边月”，都是美好安宁的景物的象征，用一“笑”字，似乎暗示，那些静静享受着和平宁静时光的人们，似乎并不太理解诗人这样的劳苦奔波是为了什么。然而，正是诗人这样无暇享受静谧美好生活的军人，才是国家和平、人民幸福最坚强有力的保障。“笑”字看似自嘲，实际也表现出诗人豪迈的情怀和洒脱爽朗的精神气质。最后二句，可以说是“南北驱驰”四字的最好注脚，为读者活脱脱勾画出一位无时无刻不想着抵御入侵、保家卫国、横戈马上的英雄形象。好诗都是由肺腑中发出，此诗明白如话，不事雕琢，却凭借其真挚的爱国主义情怀深深打动了读者。

赴戍[1]登程口占示家人二首（其二）

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

苟利国家生死以[2]，岂因祸福避趋之。

谪居正是君恩厚，养拙刚于戍卒宜。

戏与山妻谈故事，试吟断送老头皮[3]。

【注释】

[1]赴戍：戍，戍边。林则徐因广东禁烟事被贬伊犁，故云。

[2]苟利句：用《左传·昭公四年》“苟利国家，生死以之”的典故，意思是，只要对国家有利，不管死活都要干。

[3]戏与二句：用宋代杨朴典故。杨朴能诗，宋真宗召见，问他是否有人作诗相送，杨朴说他的妻子有一首诗，其中有“这回断送老头皮”一语，真宗听后大笑，放还山林。后来苏轼因为乌台诗案入狱，临走前讲了这个故事给他的妻子听，并说，你就不能像杨处士的妻子一样送首诗给我吗？

林则徐

（1785—1850），字元抚，又字少穆，晚号竢村人。福建侯官（今福州）人。清代政治家、诗人。与龚自珍、黄爵滋、魏源等共倡经世之学。曾受命为钦差大臣，赴粤查禁*片鸦**，后被革职。

【赏析】

林则徐虎门销烟的故事可谓家喻户晓，如今他也是人人口传的爱国英雄。不过，当时的林则徐为虎门销烟活动付出了十分惨痛的代价。销烟激怒了帝国主义列强，发动了第一次*片鸦**战争，清政府为了妥协，只能将他流放伊犁。这首诗就是将赴伊犁时告别家人所作。

诗人首先说，自己受到清政府重用，然而能力微弱，不堪重任，竭尽衰庸之才也无法支持。不过，如果能够对国家有利，即使搭上性命也值得，不会因为个人的祸福而避之趋之。这既是对他此次因销烟而谪戍经历的总结，又表现了他为国效命、不计个人得失的崇高品质。接着，他又为这次贬谪感谢君恩，并表示自己将养拙守志，安分守己。实际是正话反说，暗含了对清政府因其反抗列强而处罚他的不满。最后则用了杨朴的典故，宽慰妻子，也宽慰自己。

据说，林则徐在平生所作诗歌中，最喜欢的就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一联，而这一联，也充分地表现他甘愿为国牺牲、不计个*祸人**福的情怀和品德。

赠梁任父[1]同年

寸寸河山寸寸金，离[2]分裂力谁任？

杜鹃[3]再拜忧天泪，精卫[4]无穷填海心。

【注释】

[1]梁任父：即梁启超。

[2]（ku佟）离：分割、分裂之意。

[3]杜鹃：传说古蜀国国主望帝，因失国而化为杜鹃，啼至出血而死。后世往往用它来象征对国家危亡的担忧与哀痛。

[4]精卫：古炎帝之女，淹死东海，化为精卫鸟，衔西山木石，发誓填海。

黄遵宪

（1848—1905），字公度。广东嘉应（今梅州）人。清末著名外交家、政治家、诗人。曾担任日、美、英等国外交官。倡导“诗界革命”。有《人境庐诗草》。

【赏析】

1840年*片鸦**战争后，清政府在与帝国主义列强的战斗中屡战屡败，一次次签订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国将不国。当时的一些有识之士开始认识到中国与西方的差距，谋划变法图强。梁启超、黄遵宪便是其中的翘楚。

这首诗即黄遵宪在1896年邀请梁启超到上海办《时务报》时所写。诗歌开头说，祖国大好河山珍贵如金，本当寸土不让，然而如今却为西方列强分割。这样的局面，有谁来挽救？舍梁公其谁！接着，用望帝化为杜鹃的典故，诉说自己对国家危亡的担忧。最后一句，则表达对救国之士的期望，希望他们能够像精卫填海一样坚韧不拔，为变法救亡奋斗终生。这首诗表达了黄遵宪对国家衰落的悲痛以及为天下献身的决心，并勉励梁启超能变法救国，力挽狂澜。

有感一章

世间无物抵春愁，合向苍冥一哭休[1]。

四万万人齐下泪，天涯何处是神州。

【注释】

[1]合：应当。苍冥：苍天。休：助词。

谭嗣同

（1865—1898），字复生，号壮飞。湖南浏阳人。清末维新派政治家、思想家，“戊戌六君子”之一。1898年戊戌变法失败后被杀，年仅三十三岁。

【赏析】

1895年，甲午战争清政府落败，与日本签订《马关条约》，这又是一个不平等条约，照例割地赔款。1896年春，谭嗣同获知条约签订，十分哀痛愤慨。如此春景，只能引起他无法排遣的春愁，恨不得对着苍天痛哭一场。而神州大地的四万万同胞们，此时应该也在痛哭吧？因为举目望去，神州大地，早已残缺不全。

丘逢甲也有一首写春愁的诗，也写于1896年春天，同样写的是《马关条约》割地之事：“春愁难遣强看山，往事惊心泪欲潸。四百万人同一哭，去年今日割台湾。”与谭嗣同此诗内容、结构都十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