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超医生进修心得 (b超医生的医学心得)

男女思想光影下的医疗悲喜:B超医生的求真之路

因为一句话,郑医生的后半生整个都毁了。

01

2010年,医学护理专业毕业的我,到湖南省一所二线城市的市医院报到时,认识的第一位医生名叫郑新南。

他40岁出头的样子,身材矮小,塌陷的鼻梁架一副宽边眼镜,是一位B超医生。

跟我一同报到的还有一名女同学,按理来说,新人报到应该是人事科来人最好,但那天恰好人事科全体培训。郑医生作为影像科的主任,便主动请缨,前往火车站迎接我们。

确认过身份之后,郑医生主动帮我们把行李扛到他开来的私家小车上,然后载着我们进了当地口碑很好的金辉煌酒店,为我们接风洗尘。

说实话,看着瘦小的他费力地扛起我同学的超大行李箱时,我瞬间不忍。因为我的女同学身高167公分,120斤的体重,膀大腰圆。对比之下,实在太欺负人。

我当即伸出援手,和郑医生一起抬行李箱。我同学不好意思了,连忙过来一起分担。

不知道是不是我俩的好心,打动了郑医生。这顿饭,吃得很红很正。郑医生不断地给我们这两个新人强调,干我们这行,除了技术和责任心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职业道德和操守。

我差点以为,他是医院院长请来给我俩*脑洗**的。直到,我正式入职医院,作为借调护士成为他的助手,目睹了他在B超室的每天日常工作之后,我才知,他在那顿接风宴上所言非虚。

“郑医生,求求你,告诉我吧!”一位27岁的年轻孕妇躺在诊床上,面容憔悴,脸偏向郑医生,想要知道胎儿性别。

“宫内妊娠单活胎,胎盘前置状态,可见胎心搏动,胎动好,胎儿脊柱四肢四腔心切面及内脏结构因孕周关系显示不清……”

郑医生坐在B超机前,机械地重复检查结果,我则按他说的迅速录入诊断。

“我可以给你钱!”孕妇一旁站立的家属,立马扯住已经起身准备往外走的郑医生。“你知道不,我们一家三代单传,小夫妻两个又都是有公职的人,不可能再有指标……”家属又气又急地说。

“不好意思,这是我职业所在,其他的不在我工作的范畴!”郑医生还是冷冷的回答,黑框眼镜后面的一双眼睛,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给钱都不要,你是傻子吗?你每天起早贪黑赚那点钱,都不够我吃一顿饭的,看你那穷酸相!就你这样的医生,我见得多了去了!长得跟倭瓜似的,你不告诉我,大把医生可以找,难道离开你,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孕妇的家属见各种软磨硬泡都无法打开郑医生的嘴巴,最终恼羞成怒,拿着装有厚厚一沓钱的信封,在桌上拍得啪啪响,开启谩骂模式。

郑医生早已经见惯了这类家属,他也不反驳,抿了抿嘴,按响了下一位的呼叫号码。

这就是郑医生的日常,因为本地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都想要男孩。

02

郑医生的老家在广西,在湖南上了大学,分到这家医院后,和当地的一名女孩结婚,生下女儿聪聪。

由于妻子的娘家过于贫穷,她家四个弟妹的所有学费和日常用度等开销,都是郑医生在负担。

这些开支,就算放在当时院长的身上,压力也是异常巨大的。放在郑医生这样一个普通的技术人员身上,常人想都不敢想。但郑医生做到了,有人问他是怎么做到的,郑医生觉得这是私事,只笑笑,不回答。

因为郑医生的沉默,所以总有人谣传他利用医院的资源,给人看性别,收取高额费用。有一次,医院的一位工会干部非得要给我介绍对象,我找了各种理由来推辞,还是没有打消她的念头。

这位工会干部把即将要介绍给我的男孩夸得貌若潘安,才比纪晓岚,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抽空见上一面。为了拔掉她心中的草,我只能无奈地舍命相陪。

搞笑的是,相亲那天,男孩子的母亲也来了。她是个强势和异常八卦的女人,见到我之后,就一口认定了我是她家儿媳妇,并还告诉我诸多关于医院的秘事,其中就包括郑医生。

她问我,你们医生都有灰色收入,你也有吧?有多少?可以透露不?

当时的我无比尴尬,恨不得找个门缝挤出去。我扫视四周,却发现她已经把门给堵上了。我只能据实告诉她:“没有,至少我没有看见哪位医生或者护士拿过人家什么东西,更别说什么灰色收入。”

她不信,继续往下追问:“你就蒙我吧。你们医院那个B超室的郑医生不知道拿过别人多少钱呢!做B超时,很多人都不走门诊挂号,直接甩现金或者把红包塞到郑医生的抽屉里,很多人都看到过呢!”

我懒得解释,在我们医院,一个B超的正常费用也就120元,如果第二次做,还是半价。那些病人犯得着要给红包吗?就算她们想要贿赂郑医生,从他那知道胎儿性别,但以郑医生的为人,还不自讨没趣?

何况,在我心目中,郑医生不但是个有着很高职业素养的医生,还很有文采。

03

郑医生不但有文采,还很有情怀。因为同样爱好写作,我俩会经常在一起交流。我也总能看到他的文章发表在内刊和某些很出名的杂志上,包括《读者》《意林》《人民日报》《华西特刊》等等重量级刊物。

那些年,正是纸媒的黄金时代。这些刊物不但影响广泛,稿费也给的相当慷慨。

除此之外, 郑医生还会吹萨克斯,因为他父亲就是部队文工团管乐队萨克斯声部的。靠着这一项技能,郑医生在业余时间开了一个萨克斯培训班,每节课收费50到200元不等,一对一教课,固定的学生就有十几位。

他曾跟我讲过,这些收入是他工资的四五倍。在当时,这是非常了不起的高收入了。所以,如果说郑医生有额外收入,这一点都不奇怪,靠本事赚钱,靠劳动获取正当收入,这有什么不可以呢?

2015年4月的一天,我拿着刚写好的一篇文章想请郑医生指点,走到B超室,才发现门口被人堵得水泄不通。

看着像医闹。我的第一反应是赶紧闪人、报警。但转念又一想,郑医生还在里面呢,如果他被医闹打死或者打伤,那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我赶紧收住要跑的脚步,脱了护士服,使劲拨开拥挤的人群,进了B超室。B超室里一片狼藉,郑医生被打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眼镜被丢在一旁,镜片已经碎裂,镜框变形严重。

“带头大哥”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女人,她把郑医生拎着坐起来,蹲在地上朝他不停地说着什么。隔老远,我都能感觉口水已经喷射了郑医生一脸。

看这架势,我也不敢贸然行动,问过身边的同事后,才知道这位“带头大哥”就是郑医生的爱人。她并不爱郑医生,当初嫁给他,完全是看中了他的职业与收入,把他当提款机使用。

这些年来,郑医生相继将她的弟妹供完大学后,不想再拿钱出来了,结果他老婆不干,与他大闹,还家暴。郑医生实在忍无可忍,提出离婚。她老婆不想失去这个提款机,便跑到医院去闹。

最后,郑医生不想再纠缠下去,干脆把家里存折上的钱和房子全都给了她,自己净身出户。医院的同事都为他不平,但郑医生也只是把新眼镜的镜框往上推了推,说:“没事,求个清净。女儿跟着她,有钱花,也有房住。这样挺好。”

04

和妻子离婚,净身出户后仅一年,郑医生就又*款贷**买了一套房子,首付25万。这个消息,一时在整个医院引起了轰动。早先关于郑医生的猜测,加上这次首付事件,各种传闻甚嚣尘上。我也不禁有了疑问,但他毕竟是我领导,我也不好过问。

一般的B超医生要在胎儿满四个月才能看清楚性别。但根据相关规定,在为妊娠14周以上的妇女实行终止妊娠手术前,应当查验、登记相关证明。

所以,在孕妇满14孕周前知道胎儿性别,对一些渴望生男孩,又不想徒增麻烦违规打胎的人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据传,在胎儿孕周刚刚满12周的时候,只有郑医生的眼力可以甄别出男女,并且百分之百正确。

因为郑医生的这项才能,只要是他值班,周边市县的病人也会慕名而来,自动自觉地排郑医生的号,哪怕人已经排到了楼梯口,哪怕需要等待一个中午,甚至更长的时间,她们都愿意。

如果是男孩,孕妇家属就会高兴万分,红包一给就是三五千块。如果是女孩,家属就凭心意和交情,随意给。这样,郑医生既享用了医院的资源,又让自己的腰包实实在在地鼓起来,一本万利。

为此,郑医生靠着这项地下收入,神不知、鬼不觉地大肆敛财,很快又攒足了一套房子的首付就不足为奇了。

B超室的副主任赵医生对这个传闻深信不疑,并适时地添油加醋地散播出去。赵医生的资历其实也很高,只不过一直以来,她都活在郑医生的阴影之下。因为大家宁愿等着,也要守到郑医生当班时来做B超,基本上忽略赵医生的存在。

赵医生为此特别忌恨,加上她有一次为熟人做了B超,送家属出门时,用肢体语言暗示胎儿性别,被郑医生恰好撞见。郑医生严厉地警告了她,她更是怀恨在心,认为他假正经。

一次,院领导的儿媳妇怀孕住院保胎,下午人少的时候,她来到B超室检查。因为我当时有点不舒服,就没有在现场。回来时,正好听到她和郑医生的对话。

“您知道我是谁吧?我公公让问的,再说,钱不是问题,这些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往你的账户再打2000!”孕妇请求了半天。

“别为难我这个小医生了,这涉及到职业道德问题,我很热爱这份工作,不想丢了饭碗!”这是郑医生的声音。

“你脑袋里装的是浆糊吗?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做我来!”赵医生突然蹦了出来,声音还有点大。

为了避免尴尬,我故意退后几米,然后在门口不远处踏着厚重的脚步跑了一圈才慢吞吞走进来。没想到,还没开门,却看见郑医生被人推了出来,他一脸尴尬的看着我,试图挤一点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走向了走廊的尽头。

不一会儿,这位小媳妇也出来了,一脸愤恨的模样:你们B超室里那个“土行孙”样儿的医生真差劲,死心眼,油盐不进,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好看!

05

果然,2017年年底,我休完假回来,便听医院的人说B超室出大事儿了,郑医生给人做胎儿性别鉴定被举报,连人带B超机,还有他抽屉里的一万多元现金,全给搜出并带走了。

出事那天是周末,B超室郑医生本来也不值班,但赵医生家里有事来不了,只好叫了郑医生。

那天来做B超的孕妇叫莫亚女,是郑医生前妻娘家的邻居。她说肚子不舒服,*体下**有点流血,同时还有几个家人陪同。这几个人郑医生也都认识,因为莫亚女救过郑医生的女儿聪聪。

聪聪在10岁那年,在外婆家跟小伙伴到虾塘里捉鱼,虾塘的水较深,又是软泥,下水还没站稳,人就滑进去了。莫亚女晒渔网时正好看到, 就将郑医生的女儿救了上来。为此,郑医生感激不尽。这事,整个科室也都知道。

郑医生做完之后,告诉她们胎儿发育良好,目前并无大碍。如果觉得不放心,也可以到门诊开个单,留院观察。

莫亚女和家人不肯走,将B超室的门反锁了,然后声泪俱下地说,她们家已经偷偷生了五个女儿,送走两个,中间还流产了三次。这次是第九次怀孕,算命的说她们命中是有男娃的,她们超生太多都不敢回村了,这些年在外面开了一个小门店,没人管。只是生了这么多孩子,莫亚女的子宫和阴道已经开始有严重松弛和脱垂的症状,这是她们最后的机会,请郑医生务必要指点一下是男孩还是女孩。

郑医生很为难,坐在那里不为所动。这些人又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也被郑医生拒绝了。

“要不,你看在我救了你女儿的份上,帮我最后一次!”莫亚女最终艰难地开了口。郑医生听了一怔。

“如果连救命恩人都能拒绝,你还能为你女儿积什么福!如果你的女儿再遇到什么别的生命危险,还有什么人能帮你!”莫亚女的家属纷纷指责、奚落郑医生,这半带威胁的话语让他非常难过。

其他都可以不要,但女儿是他的软肋,是他的掌上明珠。

郑医生最终叹了口气,说跟前面的一样。

06

郑医生或许永远都不会预料到,就是这一句话,就将他自己后半生的大好前途,送上了断头台。

我问同事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说有人得知莫亚女想要追生男孩,料定这次会来找郑医生问性别,便买通了她身边的家属,在B超室里偷偷录了视频,还把1万5千元的现金趁乱塞到了郑医生的抽屉。

这件事情发生后,医院顿时一片哗然。第二天,前面提到的那位院领导的儿媳妇也打了举报热线,证实郑医生给自己做过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幸好自己当时意志力坚定,没有听从郑医生的判断,选择留下了孩子。

而这位妇女的话也被找去谈话的赵医生的证词再次证实了。她说当时自己也在场,本来别人是让她给做胎儿性别鉴定的,但自己是医生,时刻牢记医生的使命和医院的规定,在金钱和各种诱惑面前不为所动。

但郑医生不一样,他那时候正缺钱,需要还房子的*款贷**,就主动要求帮忙做。自己作为郑医生的下属,实在没有办法与之抗衡,为了保全工作,只能在这件事情上睁只眼、闭只眼。现在,既然已经查到了,自然全力配合,实话实说。

“铁证如山”,郑医生百口莫辩。

很快,根据相关规定,郑医生的医师执业资格证被吊销,医院也只能将他辞退。如果他还想再从医,只能冒着被查出非法行医的风险,游走在小诊所。

郑医生倒下后,按照第一顺位,没有意外的话,应该由赵医生升任主任。因此,替郑医生鸣不平的人就认为,那个发举报视频的人,肯定是赵医生,因为她是利益既得者。

只是世事难料,医院领导因为这件事情被警告后,更加重视医生的医德工作。他们慎重考虑之后,又做了一次真正匿名的医院内部调查,最终决定,让一位口碑更正直的年轻医生当了B超室的科主任。

消息传来,赵医生气得整整一个星期没有来上班。

郑医生离开医院时,我请他吃饭,当作送别。对于此事,我愤愤不平地为他叫屈,并问他找出了背后害他的人没有?他坦然地说,没找也不想找。他觉得既然自己踩了雷区,人生就此画上了职业生涯的终止符,就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和埋单。

他还说,虽然现在没有公职、没有正式的工作,但活得轻松,再也没有人猜忌他、嫉妒他、*谤诽**他甚至记恨他,这也是变相的为自己的女儿积福吧!

分开时,我到底还是没能忍住,问他,房子的首付25万是从哪里来的?他哈哈大笑:哪个男人不背着老婆存点私房钱呢?

作者 马艺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