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刚回来那个儿子吗?
失联的第九年,杨轩回家了,以他从未预料过的方式。
32岁的他在西安一家酒店做中层管理人员,一个月工资5000多元,正准备和同事合伙做点生意。
9月3日,他像往常一样刷手机,看到一条新闻中有自己的名字。点进去,发现是母亲吴梅(化名),她身患癌症,想见自己一面。
杨轩立马联系老家的公安局,辗转要到了父亲的电话。下午一点多,电话拨通,一声“爸妈”后,内心积压数十年的情绪倾泻而下,他哭着向父母道歉。电话另一头,吴梅和丈夫杨崇(化名)觉得像做梦般不真实,眼泪扑簌而下,“九年了,天天会想他”。

今年7月,吴梅被诊断出患有子宫平滑肌肉瘤
医院里有许多跟她病情类似的病人,都有孩子在病榻服侍,想到她的儿子九年没有消息,吴梅心痛不已,不想治疗。
8月14日,侄媳妇帮她在网上发出了那封引爆舆论的家书《孩子,让我再看你一眼》,倾诉一位癌症母亲对儿子的思念。23天后,杨轩辞掉工作,赶赴苏州与家人相见。
吴梅难以忘记那天的情景。一夜激动未眠的她,和丈夫早上五点多便赶到火车站,一人守一个出站口,等待儿子出现。
人群中,她一眼就认出了他: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包,拉着行李箱,快步向自己走来,然后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吴梅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丈夫从另一个出口赶来,也和儿子抱在一起。
9月11日,看完病后,一家人回到江西老家。杨轩有些害怕,担心回家后“所有人看你的眼光都有点恐怖”。

杨家位于江西历史古镇,种有大片水稻、白莲
江西历史古镇宜黄县棠阴镇,大片的水稻、白莲将村庄掩映,板栗、橘子树遍布。杨家所在的雷湾村有2000多人,10个村小组,村民大多姓杨。
杨崇有六兄弟一个大姐,他排行老四,吴梅有一个姐姐,整个大家族有三四十人。几兄弟的房子紧挨着,不足百米处便是杨家祠堂——这里曾供着一份村里走出的大学生的硕士毕业证。
杨家人原想放鞭炮迎接杨轩回家,怕他有压力没有放。十几个人围在家门口等着杨轩,很多他不认识,父母便指着教他一个一个认。亲人们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轮番邀请他去家中吃酒。
他主动敬酒,和家人说笑,询问他们的情况。关于过往,家人们默契地回避,他也不愿提。父母偶尔问下,他轻描淡写地带过。“那段是伤疤,不想触碰它。”

杨家六兄弟合伙盖起了新房,二层以上,左右两边各住一户
■杨家的骄傲
杨轩给人斯文的印象,他皮肤白净,说话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杨崇夫妇感觉,他不再像以前内向,也成熟了许多:出门时会主动牵妈妈的手,家里有事都是他去跑,还好几次给同学打电话询问癌症怎么治。妹妹的两个女儿缠着他,他也会耐心陪她们玩,还说“她们以后都是我的责任”。
笑容爬上了杨家人的面庞,55岁的吴梅终于不再整日与泪水相伴。

杨崇生夫妇
杨家老房子墙上,至今还贴着6张杨轩读书时的奖状,杨崇夫妇舍不得撕。中考时,他是全县第七名。高中时,进了县重点高中尖子班,成绩在班上前五名,也拿过第一,经常有家长到家里借他的书,说他的“笔记优秀”。

老房子墙上贴有杨轩读书时的奖状,杨崇生夫妇舍不得撕掉
高中同学罗来文形容,杨轩就是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优秀孩子”,他喜欢看书,但很少主动跟人交流。
杨轩记忆中,上中学后,他唯一重要的事就是学习,父母虽不会说什么,但他能感受到他们的期望。考试没考好,他会很沮丧,不敢把卷子给家人看。
高一有一次放假回家,吴梅见到儿子哭了,一问,才知道原来他考试只考了年级23名,跟之前比掉了几名。
2003年高考前,杨轩对父母说,“等我考取大学以后,你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妹妹的学费包在我身上。”
那一年,他以570多分的成绩成为宜黄县高考理科状元,被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录取。杨家人请来老师和村民,大摆宴席。
“好多人为我骄傲,说你生了个状元儿子。”吴梅毫不掩饰内心的欢喜,每天在田里干活,再累,想到儿子就开心,“就想天天挣点钱给他”。
■迟来的叛逆期
从县城来到北京,杨轩感觉像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有种把握不住的感觉。
他被调剂到飞行器环境与生命保障专业。这个专业在北航属于特色学科,比较小众,只有1个班,30个人。
杨轩觉得专业偏重于实践,他更喜欢理论物理、流体力学,想成为爱因斯坦、牛顿那样的物理学家。
大二开始,他自学理论物理,发现很费劲,没人敦促,自己又缺乏自制力,很难坚持下去。大学室友毛晓东记得,大二时实验课需要做十个实验,杨轩有一个实验没去。问他原因,他说在图书馆看书忘了。之后每年毛晓东都会提醒他去补实验,“他说好,我知道了,最后一直也没去补。”

杨轩大学时的宿舍楼
杨轩自觉晚熟,上大学才进入“叛逆期”,不喜欢学的专业,就经常不去上课,考前才突击,成绩在班上处于中下水平。大学物理挂科了,毕业时只拿到肄业证。
十多年后再回忆,他有些怅然,“如果能选到自己满意的专业,如果当时一心扑在学习上面,人生肯定不一样。”
偶尔,吴梅会从儿子的话中感受到他的自卑。她记得儿子读高中时,二三十块钱的衣服都会穿很久,上大学后却对她说:“妈妈,人家的儿子去上大学,身上都带三万四万的,我去外面的时候,只能带几千块。人家的孩子是爸爸妈妈开小车子送去,我家只有爸爸送去。”
大四寒假回家时,儿子说“我真的不想在家里”。她吃了一惊,说“你不想看到妈妈啊”,杨轩笑笑不说话。
■失联
毕业前,杨轩曾签约江西昌河飞机制造公司,后来觉得在里面得熬一二十年,便没去。
之后他继续自学理论物理,同时准备考北大的研究生。刚开始时热情高涨,每天自习到很晚,但英语和数学让他头疼,考虑到生存压力,他决定先去工作。
由于只拿到肄业证,找工作时他通常会说自己是高中毕业的。朋友说保险行业挣钱,他便去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卖保险,干了一个多月,一份保险都没卖出去。
曹学伟记得2007年9月,杨轩来学校新主楼,给班上读研的同学一人赠送了一个月的意外保险。那一次,他感觉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比较客气,跟你拍个肩膀,就感觉很和善、想跟你搭讪。”
“我当时的想法就是,两三年时间成为千万富翁,就能回家光宗耀祖。”杨轩说。毕业后,他出人头地的信念特别强,一心想凭自己的能力做到最优秀,也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却一路跌跌撞撞,经历了多次失败,一度靠银行借款维生。
2008年5月,杨崇接到北京几家银行的电话,说儿子借了钱没还。他很震惊,打电话问儿子,杨轩说“不用你们管,我自己会还的”。
吴梅不放心,8月时去北京,想看看儿子在做什么。那时,杨轩与人合租在回龙观的一个五室一厅,他住的那间不到10平米。
直到第三天时,她翻出了儿子的大学肄业证,瞬间崩溃,“辛辛苦苦赚钱给他上大学,他连一个毕业证都拿不到,你说会痛苦吗?”
等儿子回来后,她问儿子怎么没拿到毕业证,杨轩说不喜欢自己的专业,吴梅追问他喜欢什么,他说喜欢理论物理,“她不懂,觉得你现实生活都搞不定,想这个是瞎想”。这让杨轩觉得跟父母的关注点不一样,没法深入交流。
■跨不过去的坎
杨轩说,这些年,他无数次想跟家里联系,但内心光宗耀祖的想法太过固执,“一直在跟自己较劲,觉得一定要成功一定要出人头地,让他们刮目相看。”
失联越久,他越不敢回家,越害怕面对家人。有一次晚上做噩梦,梦到一个亲戚拿着刀捅自己。
牵绊,担心,害怕,愧疚,痛苦交织,“我现在都没法理解我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态,为什么不回来,太复杂了,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每年过年,他会找个餐厅,点一碗面,一个人默默地吃两三个小时,孑然一身、举目无亲的感觉,让他特别想哭。在如浮萍般漂泊的九年里,杨轩不敢想,父母会怎样找自己。

杨轩陪小侄女玩
现在已经去重庆工作的杨轩,每天跟母亲视频,鼓励她不能倒下,以后还要看着他结婚生子,帮他带孩子——这是吴梅最大的心愿。
杨轩希望挣钱让家里过得好一些。看到母亲睡觉时,他害怕再看第二眼她就会消失。看到父亲头上冒出的白发,酸涩涌上心头,“我以后再怎么样,也都为他们活着。”

9月17日,杨轩和父亲走在老家路上
“知识改变命运”这一曾经给无数贫困学子带来希望的口号,在现今社会仿佛逐渐“失灵”了,那么这种寒门学子取得成功越来越困难的情况又是如何产生的呢?
■成长之痛:戴着贫困的“镣铐”起舞
“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这是尼采的一句箴言,这句话也曾经激励着无数想通过高考和大学改变命运的学子。可在看似最公平的战场上,也存在着许多无法填平的鸿沟。
高考让农村孩子来到大城市,和城里的孩子坐在一个教室读书,住一个宿舍,吃同样的饭菜,会给你一种仿佛我们都差不多的错觉。
其实不然,在学业上,城里的孩子有更多机会接触最新的教材知识;在生理上,城里的孩子有更好的营养和身体状态面对学习;在生活上,农村学生往往要面对更多的家庭烦恼和贫困带来的自卑感,无法全身心投入学习。面对诸多差距,也许农村学子还可以靠着努力逆流而上,考取名校。
但可惜的是,想要改变命运,考上一个好的大学从来都不是终点,而是起点。而这起点,成为了许多农村学子一生中唯一一次可以争取到的“胜人一等”。
进入大学以后,生活不再简单,消费不再单一,人和人之间的经济差距就变得越来越大,而农村的孩子大部分时间都要为了学费、生活费奔波,不仅无法安心学习,也无法好好享受大学生活。
相反,来自大城市的孩子要么全身心投身学习,要么拓展视野丰富经历,这四年俨然成了一道分水岭。

热播剧《你好,旧时光》中的辛锐,家庭贫困使她一直无法摆脱自卑心理。学习虽然努力可是却面临着英语口音为她带来的自卑感,她的妈妈也不愿意为她买一个CD机练习英语。虽然她靠着努力最后赢得了保送的机会,结局却没有过上想要的生活。
很多农村的孩子就像辛锐,赢了起点,却依然无法战胜命运。
■农村学子该靠什么改变命运?
为什么当年村子里走出的孩子考上大学改变命运,而现在的农村孩子觉得自己在大城市越来越不好混了呢?
实这里有两方面的原因:第一、成功的成本越来越高,再也不是一张文凭能解决的问题;第二,成功的标准越来越高。
在大学扩招前,大学生稀缺,所以考取大学对寒门学子来说是改变命运的最好跳板。

而现在,城市的生活水平越来越高,毕业后的农村大学生已经无法满足于在城市找到一份普通的工作,而是追求更高更好的生活,这也就造成了“农村大学生普遍混得差”的感觉。
追其原因不难发现,出身寒门的大学生改变命运的标准已然提升,与之相应的要求也随之增高。靠一张文凭就能找到好工作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无论是在求职还是创业等方面,都更加看中能力、视野、管理理念甚至人脉等其他因素,而这些农村学子都很难和城市学子相比较。比如某公司在招聘文秘岗位时,HR召集面试者喝咖啡聊天,为的是考察大家对咖啡礼仪的了解。而就是这个考核让成绩优异笔试第一的农村毕业生错失了工作机会,因为她根本不了解什么是咖啡礼仪。
这样的“差距”在职场中处处存在,农村学生固有的“小农思维”和生活经历导致的视野、格局的狭窄,让他们无数次的错失机会,也让拥有更高眼界和更全面素质的城市学子不断脱颖而出。

衡水中学作为中国教育界的一个传奇,就是一个让无数农村学子摆脱贫困的“梦工厂”。2013年河北省的高考文科状元于潇,以676的成绩被港大录取,可没有人知道,她在一学期后因为挂科太多被香港中文大学退学。
根据衡水中学老师透露,她无法适应港大纯英文重能力的培养方式,无法跟上大学的学习节奏,只好无奈退学复读。
正如《双城记》中所说:“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在这个成功越来越难,成功的代价越来越大的时代里,农村学子想要成功确实越来越难,而他们所拥有的也不过是百分之百的努力和奋斗。
希望有一天,走在同样街道,生活在同样城市,同样努力奋斗的我们,都能被生活和成功同样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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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一通,尽管生活很艰辛,阶级固化严重,但是相信,只要努力,有方法的努力,前途仍旧可以一片光明。在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上跨越一个阶级,不是十年二十年甚至一代人能够轻松完成的事情。
作为农村娃,我比较赞赏的努力方式是,承认并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条件性缺陷和不足,沉住气,不去跟人比。
在某个行业领域深耕,建立起自己在该领域的口碑和知名度,这样家庭的抗风险能力会增强,这个对于寒门出身的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等你四五十岁,在行业领域内、单位内有一定地位和声誉以后,很多改变就顺其自然了,总之沉住气吧,正所谓艰难苦恨,玉汝于成。“行有不得反求诸己”,时刻提醒自己抱有这样一种自省心态,我相信不会混得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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