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篇》呢?我想你总喜欢吧?不先生不?真想不到我有个小男孩比你还小已经背得出六首赞美诗了。你只要一问他宁愿吃块姜汁饼干,还是学一首赞美诗。他总说:“学首赞美诗!”天使们都唱赞美诗,他说“我要当个人间的小天使。”这一来因为他小小年纪却这么虔诚,就得到两块姜汁饼干作为奖赏。
《诗篇》没有趣味,我说:这说明你心很坏,该祈求主给你换一个,给你换个新的纯洁的心,拿走你那石头般的心,换上一个有血有肉的心。我刚想开口问问,这给我换心的手术是怎么个做法?可是里德太太插了进来,叫我坐下,然后就谈起她自己的话题来。
勃洛克赫斯特先生:“我想我在三个星期以前写给你的信里已经说起过。这个小姑娘的性格脾气不大,像我所希望的那样。因此要是你肯收她进洛伍德学校的话,我会乐意听到校方要求学监和教师们严厉地看管她,而且特别要提防她一个最坏的毛病,爱骗人。我有意简当你的面说到这个,是让你不敢去想法瞒弄勃洛克赫斯特先生:“真难怪我要害怕要憎恶里德太太了。因为她生性就爱残酷地伤害我,我在她面前从来没有快活过,不管我怎么小心听话。不管我怎么竭力想讨她欢喜,我的种种努力总仍旧是白费,反而换来像上面的那样一些话。

现在当着一个陌生人的面这些责难话简直伤透了我的心,我隐隐地感觉到她已经把我对在她支配下将要去过的那段新生活所抱的希望统统消灭干净了。
尽管我不能公开表露出来,但我心里明白,她是正在我未来的道路上播下厌恶和冷遇的种子。我眼看自己在勃洛克赫斯特先生的心目中成了一个狡诈邪恶的孩子,而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来补救这个伤害呢?36确实没有。
我一边想一边竭力忍住一阵啜泣,连忙拭去几滴枉自显露我心中的苦痛的泪水。欺骗在孩子身上的确是一个可悲的缺点。勃洛克赫斯特先生说跟说谎是连在一起的,而凡是撒谎的人将来在落进硫磺烈火熊熊燃烧的地狱中受罪时都会有他们的份儿。不过里德太太会给好好看管起来的。我会嘱咐谭波尔小姐和别的教师们,我希望能用跟她将来前途相适应的方式去教养她。
我这位恩人继续说让她变得有用永远谦卑,至于假期要是你允许的话让她都在洛伍德过。你的决定非常明智太太。勃洛克赫斯特先生回答说谦恭是基督徒的美德,它尤其适合于洛伍德的学生,所以我指示要特别注意在他们中间培养这种美德。我研究过怎样才能最好地克制他们身上那种世俗的傲慢情绪。而且刚刚在几天以前我就得到过一个能说明我的成功的可喜证据。我的第二个女儿奥古斯塔跟她妈妈去参观学校。回来后感叹说:好爸爸洛伍德所有的那些姑娘看上去有多么安静和朴素!掠到耳朵背后的头发、长长的围裙还有那些钉在衣服外面的粗麻布、小口袋,她们简直都像是些穷人家的孩子嘛!
还有她说她们瞧着我跟妈妈的衣服时那副样子,就好像是从来没见过绸衣服'这种情况正是我非常赞赏的。里德太太接口说我就是找遍了英国,也不见得能找到哪一种体制更加适合像简爱这样一个孩子了。坚持不懈我亲爱的勃洛克赫斯特先生,我主张在一切事情上都要坚持不懈,坚持不懈太太是基督徒最要紧的本分。
而我们办洛伍德学校的每一项措施都是遵守这个本分的:简单的伙食朴素的服装,不讲究的设备、艰苦、勤劳的习惯这就是学校和全校的人生活,37的常规这很对先生。那么说我可以放心这孩子准能进洛伍德学校,并且受到跟她的地位和前途相称的教育了。
你完全可以太太,她就要被安置在一个专门培育珍贵花草的园圃里。而且我确信她对自己有幸中选的这种无比荣幸,会满心感激的既然这样勃洛克赫斯特先生就尽快把她送去。因为老实说我正迫不及待想早点摆脱掉这个越来越叫人受不了的重担哩。当然啦,太太,我就向你告辞了。我要过一两个礼拜才回勃洛克赫斯特府,因为跟我十分投契的副主教准不肯放我早些走的,我会通知谭波尔小姐让她知道又有个新的姑娘要去,这样收她进校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再见,勃洛克赫斯特先生,替我问候勃洛克赫斯特太太和大小姐。问候奥古斯塔和西奥多还有勃劳顿·勃洛克赫斯特少爷儿歌,祝轻一定太太小姑娘这儿有本书叫《儿童指南》,你每次做完祈祷就念念它尤其是写到玛莎·格,一个说谎欺骗成性的淘气孩子暴死的经过"那部分。
勃洛克赫斯特先生说着把一本有封皮的小册子塞到我手里,接着打铃吩咐替他备好马车后就走了。只剩下了里德太太跟我两个人沉默了好几分钟,她做活计我望着她。里德太太那时大概是三十六七岁,是个体格强健的女人,宽肩膀四肢结实,个儿不高尽管壮实却不算肥胖。她脸盘相当大下颚十分发达而且有力。她额头很低下巴又大又突出,嘴和鼻子颇为端正,一双淡淡的眉毛下闪出严酷的眼神,她皮肤黝黑而缺少光泽头发近乎亚麻色,她体质极好从来无病无痛。
38她是个精明的总管,她的全家大小以至全体佃户都完全受她控制,只她的儿女们敢偶尔藐视和嘲笑她的权威,她服饰讲究而且仪态举止上也力求能配得上她漂亮的衣着。我坐在离她的靠椅才几码远的一张矮凳上,打量着她的身材端详着她的面容。我手里拿着那本小册子里面写到一个撒谎者的暴死,这是作为适当的警告要我特别注意的一个故事。
方才发生的事里德太太对勃洛克赫斯特先生讲到我的那些话。他们俩谈话的整个主旨都在我头脑里创痛未合记忆犹新。其中的每个字都尖锐地刺进我的心里,就像它们明白无误地传进我的耳鼓一样。这时一阵愤恨之情涌上了我的心头。
里德太太离开手里的活抬起头来两眼碰到了我的目光,她手指的灵巧活动顿时停住了,"离开屋子回到育儿室去"她命令道:那么,为什么现在成这个样子?准是我的目光或者别的什么使她突然觉得受到了冒犯,因为尽管竭力克制她的口气还是极为恼怒。我站起身来我走向门口我又走了回去,我穿过整个房间走到窗边一直走到她的跟前。我一定要说,我受到别人残酷的践踏就一定要反咬1。
可是怎么个咬法?我有什么力量去反击我的仇敌呢?我竭尽全力想出了这样几句直截了当的话来:我并不爱骗人,我要是爱骗人就会说我爱你了,可是我明说我不爱你除了约翰·里德,世界上我最恨的就是你了。要说这本讲到撒谎者的书,那你最好还是拿去给你的女儿乔治娜,因为爱撒谎的是她不是我,里德太太的手仍旧一动不动地搁在她的活计上,她冰冷的目光继续冷冷地凝视着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