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作者：余世亮
是仪，读者对他不一定了解他，而且他的“是”姓也很少见。
可我告诉大家“是仪”，原本并不姓“是”。这个“是”姓还是大名鼎鼎的孔融先生给他改的。四岁孔融让梨，让出了许多赞美，而他给是仪改姓，并遭人批评，但是是仪本人却接受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敬请读者与我一道品读三国人物——是仪。鉴于本文篇幅较长，从今天开始分章在《*今条头日**》发布，今日发布本文第一章《改姓争议》，详细讲述孔融为是仪改姓相关问题。
陈寿在《三国志·是仪传》开篇就写是仪更改姓氏的事，“是仪字子羽，北海营陵人也。本姓氏，初为县吏，后仕郡，郡相孔融嘲仪，言‘氏’字‘民’无上，可改为‘是’，乃遂改焉。”
是仪，字子羽，北海郡营陵县（今山东昌乐）人。原本姓氏，起初在本县做吏员，后来到北海郡任职。郡相孔融对是仪开玩笑，你的“氏”字似“民”而没有上面的部分，不如将“氏”字改为“是”，于是氏仪就改了姓。
一、如何理解孔融的言“氏”字“民无上”
孔融先生所说的，“言‘氏’字‘民’无上，可改为‘是’”，起码有两种理解：
第一，“氏”字之“无上”，属于象征意义。孔融所说的“氏”字与“民”字综合起来解析：一是把“民”的上面去掉，就是个“氏”字；二是“上”字，往往暗指君主；三是“民无上”可以理解为诅咒君主去死。如此解析“氏”字，当然不吉利了，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
另外，孔融建议改“氏”姓为“是”姓，而“是”字头部恰恰有“日”字。又因为“日”的唯一性，所谓“天无二日，人无二主”，所以“日”也用于比喻君主。“是”字，自然就可以理解为心中有君主。孔融从政治角度（君王）角度来解析“氏”与“是”字，很有说服力。
第二，“氏”字之“无上”，属于实指“无脑袋”的喻义。姓氏的意义是标示一个人的家族血缘关系的标志和符号，姓氏与人名一起构成了一个人的姓名。一个个姓名的背后，就是一个个实实在在且活生生的“人”。如果孔融所说的“言‘氏’字‘民’无上”是一种比喻，那么“无上”就是“无脑袋”。
除了《山海经·海外西经》里“刑天”，没有脑袋还能活着，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活在世上。据说刑天是炎帝手下的一位大臣，擅长音律，常常为炎帝作曲。黄帝打败炎帝之后，刑天为了*仇报**，跟着蚩尤一起反抗黄帝。后来，黄帝也将蚩尤打败了。为了让刑天夫服气，黄帝用轩辕剑砍下刑天的脑袋。刑天失去了头颅，却没有妥协，用两个乳.头当眼睛，用肚脐当嘴巴，继续跟黄帝战斗。
事实上，被人骂“无脑袋”，不是说这个人真的没脑袋，而是指这个人是一个“白痴”。氏仪，自然不希望被人称为“白痴”，更不希望他的后人被人视为“白痴”，因此不管孔融所说的“民无上”是哪个意思，氏仪都是不可接受的。
二、孔融建议改“氏”姓为“是”，有其合理性
对于现代人来说，孔融的说法只不过是拆字游戏而已，姓“氏”和“民无上”之间不可能有因果关系；姓“是”未必就能代表敬重君主，更不可能就此聪明起来。可在东汉末年，大家还真的相信这一套。比如，“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的谶语，所采用的就是字的离合拆解的方式创作的。“千里草”合起来就是“董”字，“十日卜”合起来就是“卓”字，预言董卓虽然盛极一时，但终究不能长久。后来董卓果然被吕布杀死，大家自然就相信这一谶语了。
测字就是把字体拆开其偏旁点画，并参互其他字，加以离合发挥，以判断吉凶的方法。它在历史上有多种不同的称法，在隋代称为“破字”，宋代称为“相字”。它又称拆字，拆含有分拆、分析之意，测则是推测的意思。测字在古代和其他算命、看相一样，被称为方术、方技，为古代占卜法的一种，只不过算命的依据人的生辰，看相的凭借人的相貌，而测字则是凭借汉字，进行分拆离合，加上其他方术理论来预测祸福凶吉，为人们提供行事的指南 ① 。
再加上，氏仪还在北海相孔融手下做个小吏，是仪却听从了孔融的话，改姓“是”。在“二重君主观念” ② 盛行的东汉时期，孔融的话，氏仪还真的不得不听。
三、是仪决定改姓有他自己的考量
东晋人徐众对“氏仪”改姓之事有这样的评论。他认为：古时确立姓氏，有的是根据所从事的职业，有的是根据自己的官号，有的是根据祖上的名姓，都有一定规矩，以区别氏族。所以叫做赏之以土地，命之以姓氏，这是先王定下的礼制，目的在于明辨本源，重视起始，宣扬功德，让子孙永远不忘。如今则把一个字拆开来胡乱分析，平白无故生出一些忌讳来，让氏仪改姓，数典忘祖，这不是太荒谬了吗？教唆别人改姓，怂恿别人改族，这是孔融的失误了，是仪也太不该这样做。
徐众的一席话，可以用一句俗语来概括，即“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氏源自祖先，是一族血脉延续的见证，除非迫不得已，是没人愿意改名换姓的。那么“氏仪”改姓是否还有其他原因呢？
古人造字，多有一字多义者。而“是”又与“氏”通。《前汉·地理志》：氏为庄公。注：氏，与是同。古通用。正因为“是”与“氏”通，“氏仪”改为“是仪”就好理解了。在氏仪看来，孔子世孙孔融提出将“氏”改为“是”，且两字又是通用，改“氏”为“是”既能满足孔融的虚荣心，又不存在背宗忘祖何乐而不为。
正因为如此，清代史学家钱大昕对于徐众评论是仪改姓之事指出：“氏、是本一字，犹姒与弋、嬴与盈、嬉与郅，可以互用。徐众讥其忘本诬祖，由于未通古文。 ③ ”
在三国历史上，许多人因某种原因改过姓，比如，孙韶的伯父 孙河 ，本来姓俞，因为颇受孙策的喜爱，于是赐姓为孙，并将他列入了孙氏家族之中； 徵崇 ，本姓李，因为遭乱于是改姓，像诸葛亮一样躬耕于会稽。后来被尚书令严畯推荐，官至中书郎；东吴名将 朱然 ，本是朱治的外甥，姓施，因为朱治起初没有儿子，于是在向孙策请求后，将年已13岁的施然收养为子嗣；东吴名将 贺齐 ，本姓庆，因为伯父庆纯避汉安帝生父刘庆的名讳，于是改姓贺。而是仪是众多人物中改姓理由最特殊、又是最符合情理的一个了。
是仪改姓故事讲完了，你们觉得孔融为是仪改姓是否合理？请在文后评论区发表评论。谢谢！
（二〇二三年二月十二日星期日于丽水）
注：
①宋传银 杨昶著《神秘的测字——滑入歧途的文字学》，广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11月版，第2-3页
②二重君主观念：钱穆先生曾在其名著《国史大纲》中提出一个名唤“二重君主观念”的语词，用来指代东汉政治中相对于其他中国历史朝代所特有的现象。东汉的士人做官入仕，既可以通过汉帝国的系统化察举征辟，也可以通过有资格“开府”的三公、郡守、州部（州牧）、高阶将军。直接走前一渠道，成为拿皇帝俸禄的官员，那么便直接以皇帝本人为一重君主便可；如若在被皇帝征召前，被开府大臣征辟，那么就是拿开府大臣的薪水，自然要以开府大臣（恩主）作为除了皇帝以外的第二重君主，也便形成了所谓第二层君臣关系。为此，钱先生得出了，汉帝与普天下臣民的关系便是第一层君臣关系（帝臣关系）；辟主（府主）为第二重君主，与所征辟士人的关系则是第二层君臣关系（辟属关系）。
③卢弼著《三国志集解》（捌），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6（2019.9重印），第3588页
④除“姓名与人生”图片来自网络，本文其他图片均由摄影师余媛提供，不胜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