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同学情怀公司支持、第一财经广播与上海财经大学创业和投资校友会联合推出的《财智讲堂》开启第三季论道系列——“经略匡时：后2020展望”。
2020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不仅有新冠疫情的肆虐，我们也看到一些曾经貌似辉煌的企业，或漠视企业风险控制，或疏于企业治理而走下神坛。瑞幸造假一夜市值蒸发354亿，企业经营面临巨大挫折，投资人也连带损失严重。债券市场2020年合计139只债券违约超1606亿，华晨涉嫌恶意逃债、恒大暴雷、苏宁抵押股份面临违约风险，投资者买卖理财产品暴雷等等。在充满风险的世界里，如何提升企业持续经营能力，做一个长青藤企业家，是当前企业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第一财经广播 王俊稷
“怎么赚更多的钱”是每个企业起步时考虑的问题，而“怎么去保住这些钱”却是每家想要壮大的企业必须思考的问题。如果说企业风险管理的基本使命是“损失最小化”，通过企业管理，可以防守住系统的“可控风险”，那么，非系统性的不可控风险呢？那就是一个涉及事关企业内部管理的广袤话题了。
本周末，两位深耕企业全面风险管理与公司治理领域多年的嘉宾与主持人崔琦落座本期《财智讲堂》，探讨“后疫情时期”下，中国企业成长方向的深度和广度。他们是——
上海星舟科技股份公司 董事 高峻
上海财经大学商学院企业管理系 副教授 宋克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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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身经历的风控成功和失败”
所谓高风险高收益——当风险和收益相互平衡，盈利就指目可待。但是，2020年初一场突发的疫情，令全国所有在建项目不得不暂时停工，在建的不能交付，新项目无法承接，这成为了很多企业无法规避的一场“公共风险”。
高峻出任董事的上海星舟科技股份公司是行业内前几位的智慧城市集成商，2020年，正是他们关键的“上市辅导期”，所有的收入和利润都早已在年前制定了硬指标。从公司风险管控角度看，这些指标如比去年有所下滑，就可能直接影响到公司的上市计划，导致相关事务延期。尽管十万火急，但客观条件限制，也只能防守策略先行，尽量减少损失。
“我们想了很多办法，比如统一放长假来对冲年休假，这样可以减少部分的人力成本支出；公司也尽量做好防疫防护措施来防止员工交叉感染、进一步增加企业的经营风险。”
高峻说，在疫情缓和复工后，为了完成公司的年度收入目标，管理层对在建项目进度抓得很紧，同时借上市辅导的契机进一步完善了公司的内控流程，使前后台部门能够互相配合，更快的完成各项审批流程：“我们出台了额外的激励措施来鼓励员工提高效率。比如，有个体育马术场的项目从进场到保质保量的完工，控制在3个月内，创纪录地减少了原来预计的一半时间。现在12月已经接近年底，根据公司目前的完工项目统计，可以说，实现了预定目标。”
高峻说，作为一个投资者，他认为最不可接受的就是商业模式本身就是不合理，管理层没诚信靠欺诈来欺骗投资人。
“之前暴雷的许多P2P公司就为此类型，但凡涉及‘庞氏*局骗**’的商业模式，企业风控失败的案例就比比皆是。”高峻说，比较知名的风控失败案例，有巴林银行倒闭、雷曼兄弟倒闭、最近的原油宝事件等，都案列其中。他给大家分享了一个亲历的案例——
“大约十多年前，我在一家国企大型房地产集团公司担任财务副总，还负责一家快捷酒店公司的财务总监工作。当时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的电子支付方式，酒店的营业收入有许多都是现金，按照内控要求，酒店内不能保留超过标准的现金储备，需要出纳每天去银行解款。由于原出纳离职，子公司招聘了一名新出纳，大约过了2个星期，酒店的总经理汇报说，出纳已经有二天没有把银行解款收据交到会计那里了，而且今天请假没到公司。当时，银行和企业对账是每月一次，而互联网不发达，还没有网上银行。我听了感觉不太好，就让酒店会计去银行柜台查账，结果是，发现有一张银行解款收据是伪造的，酒店二天的现金也没有存入银行账户——总的差额有几万元。”
高峻回忆说，当他和酒店会计亲自到这个出纳家去寻人，只见她家门口给人泼了漆，墙上也写着“欠债还钱”等字样。到居委会了解才获悉，此人爱好“*球赌**”，疑似欠下高利贷，正是因挪用公款遭上家公司解雇。
“我们公司人事在招聘敏感岗位时，按规定是要做背景调查的，这样的事，只要和原单位联系应该就可以立马发现，但是由于疏忽或其他原因，导致了现在这个风险发生，给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可以说，就是一种风控失败。”
| 嘉宾支招
“好的企业”当有这么几个标准：首先是核心的竞争力，用巴菲特的话说，就是“有很宽的护城河”；其次，身处一个“容量很大”的行业，即企业在这个市场可以增长多年而不会轻易遇到瓶颈；三是复合增长速度快、毛利高，“边际成本低”让它可以快速抢占市场，最后就是拥有合理的商业模式，治理结构也相对完善，“内控好、风险管理水平高，同时有一个讲诚信、有管理能力的管理层”。
——上海星舟科技股份公司
董事 高峻
“公司治理的核心关切？”
当然，不止是传统企业面临着各种各样的风控隐患。
网络时代造就了很多快速成长的互联网企业，在资本的助推下，经过轮轮洗牌，多数仍是昙花一现。上海财经大学商学院企业管理系副教授宋克勤指出，如瑞幸咖啡对标的星巴克，1971年成立，1992年才在纳斯达克上市；瑞幸用1年的时间“干了星巴克21年的事情”，但来得快的，去得也快——2020年1月31日，美国一家专靠“做空股票赚钱”的浑水机构盯上了它，因被发现财务造假，瑞幸股价从26美元/股直接雪崩至6美元/股，暴跌75%后再度追跌35%，一路下滑到4.3美元/股，不失为一个令人难忘的负面案例。
“如果‘办企业’的目的是为了快速致富，成功上市后，有人或选择进一步编故事甚至不惜财务造假、炒高股价达到股票变现。这种情况下一旦失败，由于现代公司的有限责任制度，反可使其享受在财务上的有限责任保护。”
宋克勤副教授说，现代企业的经营风险千万条，最大的风险可以说是公司实际控制人的道德风险：“规避道德风险的有效途径是完善公司治理机制。由于现代公司的典型特征是所有权与经营权发生分离，两权分离形成委托——代理关系，委托代理会产生代理问题，代理问题有两类：一类是经理人侵害股东的利益，另一类是大股东侵害小股东的利益，公司治理的本质就是要解决这两类代理问题。”
|嘉宾释疑：
公司治理涉及核心问题
董事会：董事会要对企业战略体系的咨询与审定，促进企业决策的科学化，同时加强对管理层的监督与管理；
大股东：加强对大股东的权力进行制约，以防止他们做出损害其他股东利益的不公正行为；
管理层：通过建立有效的经营层监督与激励机制，使经营者守法经营并充分发挥经营才能；
信息透明度：保证公司运作公正、透明，增强投资者的信任，降低融资成本。
——上海财经大学商学院企业管理系
副教授 宋克勤
“公司治理的完善，主要是大中型企业的任务”
上海星舟科技股份公司董事高峻坦言，对于大中型企业，特别是上市公司、大型国企而言，目前中国企业尤其是上市公司在公司治理中常见的问题有很多，主要归纳下有如下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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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会存在功能缺陷，形同虚设
在许多上市公司中， “一股独大”使得大股东委派的董事控制了董事会，同时，董事会缺乏健全的内设专门机构，如审计委员会、薪酬委员会、提名委员会等，外部独立董事也普遍不独立，造成董事会结构的不健全和公司治理的制衡功能失效。
“董事会变成了大股东会，容易造成对中小股东利益的侵害，不能真正履行对所有股东的委托人责任，不能保证董事会内部的制衡，也不能保证对公司高层管理人员的有效监督。” 高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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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份结构上，一股独大的问题，“内部人控制问题严重”
“我国大部分上市公司是通过国有企业改制上市的，公司股权高度集中于国有独资或控股企业，使得内部人控制问题十分严重，大股东代理人兼任董事长和高层经理的现象十分普遍。” 高峻表示，对经营层的选择、授权、监督、考核不得力的问题，是目前很多国企中上层的普遍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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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事会”作用软弱
“目前我国《公司法》规定监事会与董事会平行，但监事会的成员一般不固定。在监督方式上，他们不参加过程的监督，而侧重于结果的监督，是事后监督。” 高峻指出，这造成的结果就是，监事会对公司过去的具体情况不了解，由于获取的信息不足，也就不能履职整个决策过程，使得监事会原本的职能作用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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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部审计职能不能切实发挥
“在我国，内部审计部门属于公司行政系统的一部分，在日常活动中服从管理当局的指挥，虽然有助于根据公司经营管理的需要进行审计，但同时也造成了评价者（内部审计）与被评价者（管理当局）的角色混同。”
这里高峻补充说，由于企业内部审计的经济利益也受制于公司本身，即都使得内部审计“既缺乏足够的独立性和权威性，又难以发挥应有的监督作用和公正地对公司内部控制的效率和结果作出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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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审计独立性受损
“公司治理结构存在的问题导致了审计关系的失衡，大股东任命的经营管理者由被审计人变成了审计委托人，掌管外部审计师的聘用、续聘、收费等全部事务，使得外部审计的独立性遭到严重破坏。” 高峻说，这条也直接和上述第四个问题相互作用，值得企业监管层重视。
|嘉宾支招
公司治理先从合规开始，大的说要符合国家的法律法规，包括《公司法》，小的说要遵循公司的章程规定，股东和董事会及管理层在权责分配上要按章程运作，公司具体运营上要遵守企业的各项规章制度。
其次在组织设计上进行完善，比如，在董事会里引入外部独立董事，设置配套的专业委员会，设置专门的独立审计部门、合规审查部门、风险管理部门等等；还有开发或购买高效率的信息管理系统、完善流程、完善内控制度等等，以上这些都是需要企业承担一定的管理成本，上市公司按照上市要求标准都是要做到的，其他公司可以按照本公司实际情况来选择的做。
特别是小型企业，生活在盈亏平衡线上，最大的风险的是生存，如果业务相对简单，人员又少，可以保持基本的内控制度就行。
——上海星舟科技股份公司 董事 高峻
“如何建立符合中国国情的公司治理机制和方法？”
两位嘉宾都认为，中国企业要走向世界，内在的增长动能和外在的的动能转换同样重要。
高峻坦言，要解决刚才谈到的企业风控管理方面的诸多问题，他个人建议，决策层需在公司治理结构上密切关注“预先消除风险因素”，方法包括但不仅限于：完善独立董事制度，真正做到保护中小投资人的利益；政府监管方：完善相关法律法规，加大惩戒力度；增强审计独立性；考虑适当参考、引入“举报人奖励制度”；引入检察院对会计、审计等中介机构的监督，还有强化中介机构的勤勉义务等。
“安然公司的CEO杰弗里·斯基林被判刑24年并处罚款4500万美元，而财务欺诈策划者费斯托被判6年徒刑并处罚款2380万美元，而中国对财务造假的顶格处罚是罚款 60 万元并处终身市场禁入，这造成了造假的成本与收益的极度不平衡，如此，铤而走险的上市公司不在少数。”高峻说。
“没错，内部要健全公司治理结构，形成制衡机制，加强对代理人的监控和激励；外部要构造一个良好的市场和法律环境，使代理人面临强大的竞争压力和法律约束。”宋克勤表示，完善公司治理要避免两个误区，一是实行拿来主义, 二是认为监管机构和监管制度多多益善：
“公司治理与一个国家的文化和政治制度紧密关联，我们不能盲目照搬照抄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一套公司治理制度，但是可以结合中国的实际创造性借鉴和应用国外的经验。有时候，监管机构多，会造成‘九龙治水’，即相互之间职责不清，反而无人负责；而规章制度太多、太细，看似制度完善，实则影响工作的效率和灵活性。”
宋克勤副教授说，未来，有些监督机制解决不了的问题，也可考虑通过“加强对代理人的激励机制”来谋求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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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漪薇
编辑：Nina
监制：魏雪雯、王俊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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