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光荣院
【春秋按语】缘于新冠作祟,身在“围城”,眼,只有眺望的力,期待着一鸣而过的鸟儿,能够带来远方已经盛装的春,心,只有回忆的份……
不知什么原因,回顾以往,生活虽苦,但感到满足,高兴。
每每忆及六七十年代在荥阳老城寓居的大杂院,几十年过去,却总还是留恋不已。

初进光荣院
那是1968年的春天,从南关租赁的民房,搬到了城内南街属于公房的“光荣院”,这本来是为安置荣誉军人而设立的,故名“光荣院”。在这里一住就是14个年头,老大在这里长大,老二、老三在这里出生。直到1984年搬到城郊新居。
光荣院属于前后两院,前院住着8家,后院住着7家。那个时候没有自来水,一口辘辘水井是公用的,一个露天的男女马道厕所是公用的。要担水了,调上水桶排着伍一弯腰一弯腰地绞水;早起了,一家家分别端着一大瓷盆蜡黄蜡黄的一家人的夜尿,一个个地端进厕所里“呼呑呼吞”地倒了。虽然说起来有点羞涩,但天天如此,习以为常了,就这见面了,还都是要打招呼呢:“你早!起来了?”
互不嫌弃乐融融
在这里居住的有县委书记,有财政局长,有公安局长,有农委主任,有师范校长,也有革命烈士家属。乔楼李沟的革命烈士李奇的夫人和她的儿子、女儿,就住在这里。后来,在这里居住的还有工厂工人,也有商店的营业员,还有染坊染匠。缘于光荣院西边与县医院一墙之隔,这里居住着好几家医院的医生护士。因为妻子是医院的护士长,所以能够搬到这里居住,好久都感到是非常幸运的。因为这里的房屋是由房管所管理,我们居住两间,每月房租也就是一块多钱,每月电费也就是六七毛钱。不过,那个时候的工资也低,大多是三十几、四十几块钱。
在这里居住的人员身份悬殊,可大家都不嫌弃,都和睦相处,一见面都要亲切地打个招呼。热天凉快了,县委书记、农委主任,也会常常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内,拿把芭蕉扇,忽闪忽闪地,边扇扇子,边聊着家长里短。
作为长辈人,不论官民,还都会对免辈的孩子们说上几句笑话。一个夏天的一天晚上,妻子刚刚给两岁的儿子洗了澡,儿子赤肚躲在立着的席圈里,他也许是想起了对面屋子里的欧大伯和蔼可亲,想起那老头一见面就“掐麦儿,掐麦儿”地逗他,在席圈里的儿子,对着对面屋子里的大伯大声喊到:“ou大伯,你掐我的麦呗!你掐我的麦呗!”孩子小,不知道这老头是县委书记,我和妻子赶紧低声制止儿子。
可欧书记听到孩子的喊声,还是笑眯眯地走到院里,来到席圈四周,假装这里寻寻,那里找找,口里还不时地念叨:“让我找找,这孩子去哪儿了?要是找到了,非掐他的麦儿不中……”定了好一会儿,孩子悄悄出来了,赤肚满园跑,还大声地喊道:“ou大伯,你掐我的麦呗,你掐我的麦呗!”立时,引得满院子里的大人小孩齐声大笑。


相互帮助如亲人
那个时候,人们都赤诚相见,质朴相处,县委书记的妻子是百货公司门市部的营业员,店里进了哪些奇缺物品,她都会告诉大家。我和大院里好几位年轻人的翻毛皮鞋,都是她告诉了,才去买的。我经常下乡,怕冷,是她告诉我了,我才赶紧跑到百货公司门市部,去买了件不要布证的灰色棉大衣。下乡了,白天穿在身上,晚上盖在被子上,我很是得意了好几年,村里社员看见我的穿戴,哈都背后夸奖不止呢!至今,50多年过去,我还不舍得把它扔掉。
院子里各行各业的人都有,谁哪个方面有事了,都会互相帮忙。我想做件坎肩,妻子撕几尺格子呢,请上屋在被服厂做缝纫工的美兰大姐,晚上坐在缝纫机前“咯噔咯噔”做做;苹果下来了,市场上不好买,大家请对面屋里居住的老牛、景霞夫妇帮忙,他两口在农业局工作,与林场熟悉。他们弄回来一大篓,院子里几家分分,家家孩子们都得意地吃着香甜。我喜欢读书,常常去新华书店看书,发现有《汉语词典》出售,知道院子里好几家孩子都正上初中,我赶紧买回来好几本,带回了几家孩子一人一本。
七十年代末我去南方的上海、南京、苏州、杭州出差了,带回来好几条上海产的各色花头巾,几位大嫂分分,都高兴地合不拢嘴。我们几个年轻人喜欢高兴,每逢过年,都要各自设摊,今晚你请客,明晚我请客,炒上几盘肉丝、豆芽,拿出一瓶赤肚的玻璃瓶装的“伏牛白”、或者时兴的“张宝林”,几个人小方桌一坐,春节那几天每逢晚上,几个年轻人都划几个枚,你一杯我一杯,都面红耳热的,乐哉乐哉也!
这个大院里尊老爱幼,相互关心、相互爱护,也是令人难忘的。一次,三岁的儿子看见洗染店里的冯师傅回来了,赶快拉住他说:“冯大伯,咱风冯大娘说,你回来让你赶快把煤火打开呢!”冯师傅听了,乐不可支地连声说:“中,中,中!”一次儿子想着妈妈快要下班回来做饭了,一碗一碗把煤火上的铁水壶添满了水,一会儿水开了,孩子年纪小,个子低,咋也提不下来,他灵机一动,跑到后院喊来七十多岁的季奶奶,帮助把开水壶灌了。我经常下乡,妻子一个人在家,既要上班,还要照顾孩子。有几次妻子下班回来晚了,一问孩子,孩子说,上屋、对门的姨姨给我盛了一碗饭,俺吃过了……一次我得病了,托隔壁的医生银景的爱人帮忙,他在须水一五三解放军医院,他亲切地帮助我拍片、检查、确诊。回来好几天养病,腿不能走动,还是上屋的老马哥哥,好几次背着我上厕所呢!
艰苦奋斗过日子
那个时候不比现在,国家是计划经济,吃饭、穿衣都凭票证,日子都过得艰辛,我们和其他家庭一样,在城里过日子一切都是靠自己。在农村的父母只能是任凭家里少挣工分,帮助我们看看孩子,除此,一切都得自力更生。
一家五口人只住两间半房子,而房子里只有连个传统的四方小窗。夏天闷得喘不过气来,不知道什么是电扇、空调,晚上摸摸孩子满身满头的热汗,大人再累再瞌睡,也要拿起扇子,忽闪忽闪地给孩子扇半夜,大人疲惫地迷迷糊糊,只听“呼嗒”一声,扇子掉地下了,才一猛惊醒。白天中午吃饭,男人孩子都是*光脱**了赤背,背上的汗水像脊背流油。为了透气,给房管所讲情,在封闭的外屋掏上一个土洞,算是又增加了了一个小窗。
孩子慢慢长大了,来个客人,就更住不下了。又是到房管所讲情,在房子的前门脸,顺长盖了一溜一坡的红瓦棚子,这算是有了一个垒煤火的地方,算是有了个厨屋。自己到单位的废物堆里翻检几根废木棍棍、几块废木板料,托机关做木工的师傅扎个吃饭小方桌子,一家人吃饭算是有了桌子。到上海南京出差,给三个孩子每人买一个吃饭盛菜的小瓯瓯,孩子吃饭有了新餐具,高兴,吃了饭,还要穿上解放军的绿军装,戴上缀着红五星的杨子荣火车头帽子,有模有样地唱上一段《智取威虎山》的样板戏呢!
春夏天了,吃饭想去院子里,又到街上的砖头瓦砾堆里拉回一来一些碎砖头,再找来一把瓦刀,挑水、和泥,一晌垒成一个下边小、上边大、五六十公分高的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方台台,又去街道的建筑工地上端回来一洗脸盆白灰茬泥,细细一抹,也算是院子里也有了吃饭“小方桌”。
那个时候都烧煤球做饭、取暖,县城没有卖煤球的,就托在上街工作的乡亲,使用人家的“煤本”指标,拉上架子车,来回跑30几里地,拉回了几百块煤球。觉着总是求人不是办法,后来灵机一动,跑到火车站拖拉机修配厂的舅舅,切割一节铁管子,焊接一个煤球机。从此,买回来一架子车散煤,拉点煤土 和成稀煤浆,“呼嗒呼嗒”地,一天也能打上几百块煤球,都能烧好几个月呢!
原来打了煤球,都要堆放在挤挤巴巴的住室里,觉着长此以往不是办法,又在前院的粪坑旁边清理出一小片空地,又是去捡一些破碎砖头,顺着原来的院墙,垒成了一个窄窄的小屋墙体,再去外边拾几根向日葵杆,横竖摆开,算是檩条、椽子,铁丝一拧,上边再铺上几块破席片,最上边用牛皮纸一搭,小砖头一压,存放煤球的小棚棚算是盖成了。再拾几根细木棍一绑,成了扇栅栏门,铁丝一拧,小棚棚还会关住、锁上呢!冬天放煤球、储藏萝卜白菜,都很方便呢!
再后来,想喂鸡下蛋,又拾些砖头,自己在院子的墙角角里垒了个鸡窝窝,隔几天还会收上几个白花溜圆的热乎乎的柴鸡蛋呢!院子里几位大哥大嫂看了,还都夸奖我的手巧能干呢!

亲不可分常来往
到了八十年代,一切都在蜕变,百姓住房也不断演绎。社会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的人搬进了高层次的公家楼宇,有的到城区新开辟的住宅新区,有的到城郊的农村方划了一片宅基,再有点能耐的呢,摇身一变,转身成为了郑州、上海或者北京人,一句话,“昨日还是同籠鸟,而今乘风各自飞”。日复一日,光荣院里的同院邻居,也都陆陆续续地各奔八方了。
即使如此,缘于在同一个大杂院里日日相见、夜夜同灯的十几年、二十几年情意,搬到各地的人们还都相互惦记着呢!
1984年我们家搬出以后,闲暇之时,抑或路过,都要回到那里,这家坐坐、那家聊聊,还要问问其他人的情况。还同时要到自己原来居住的房子四周走走,看看,回味一下往昔的日日夜夜,风风雨雨,回眸孩子们在这里一年小、二年大的成长经过。有时候从街道上经过,由于事务匆匆,不能久留,也要深情地对着这个小院深情地望上几眼。再后来,乃至临到前几天我和老伴旧地重游,我们还在光荣院巷道前留下影照呢!
刚刚搬出那个前前后后,人们都还各有联系,谁家有事了,还都相互关顾,相互关注,相互帮忙。记得是一九九几年,听说当年同在光荣院里居住的县委老书记欧冠五老人家在医院了养病,我和老伴听说了,就急匆匆提上礼品来到医院病房,都已是弥留之际的老人了,欧冠五老人家紧紧拉住我的手,煽动着嘴唇微微地、深情地询问几个孩子的情况,老人家祝福孩子们,还精神一振,又一次提起当年在光荣院里居住的那些日子。至今,我们还难以忘怀那天临离开医院病房之时欧冠五老人家那依依不舍的留恋眼神!
记得那年搬到新区的一家邻居,孩子婚变,还找我咨询;一家和别人发生社会纠葛,还委托我从中周旋;一家盖房缺了物料,我还热情地帮助买了砖瓦;一家儿子结婚,我还责无旁贷地出马,为他家儿子去老丈人家娶媳妇,当了迎客。记得1988年我的老母亲在农村去世办理丧事,有好几个光荣院邻居还跑十几里地,去我的老家为老母亲吊孝呢!他们知道我喜欢文字,有好几家父母过世了,坟茔里要伫立碑铭,我还经心地为他们琢磨了一篇篇可意的碑文呢!
日前,我与老伴到城郊悠游,途径南关,我提议“到南街走走”,正中了老伴下怀。她说,她也想进到小巷道里面看看呢!我们来到这个早已是物是人非的旧宅老院,看着那里还有依稀旧物,我们都感慨不已,回首过去的往昔,喟叹时日的沧桑——我们已经离开那里即将30个年头了啊!离开时孩子们都才十来岁、十几岁,现在也都是四十几、五十几岁的人了啊!有的都已经当爷爷了啊!
蓦回首,多少年匆匆过去,这真是:
悠悠时日从此过,不觉又是数十年。
以及当年多少事,至今难忘光荣院。
旧地仍有旧情在,院亲地亲人更亲。
祝福旧邻各自好,期盼来日能重逢。
今日适逢谷雨,又填词“蝶恋花”,以祝福老院里的邻居们:
蝶恋花•春暮兼寄旧居友人
老院旧路常相顾。
迎来谷雨,蝴蝶醉春暮。
槐荫依依燕飞舞。
依依相约留春住。
几度探访情暗许。
老屋又看,追逐飞云渡。
欲寄诗笺与尺素。
碧空遥遥知何处。
谨以此,献给我曾经居住过16年的光荣院,并寄情于我那诸位大杂院里的邻居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