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散文诗原文 (等诗词朗诵)

等散文,短散文

1947年的春天,烙在了大姑刘杞秀的心里。每每想起,她的嘴边都会带着微笑。那一年,她19岁,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叫叶春山的对象。

提亲这天,大姑起了个大早,洗洗刷刷就用了半天时间。然后,她便魂不守舍地出出进进。尽管奶奶说过,提亲的要中午才到,大姑却说,她是去看看天下雨了没有。

终于,准备迎客的四叔喊道:“爹, 来了!”大姑听了便一扭身跑进厨房,一屁股坐到灶膛前,顺手拿起大块的木柴填进灶膛。

奶奶把一个放了糖水荷包蛋的碗递到大姑的手上,然后往厅堂里一指,说:“去吧。”大姑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但心中那份像兔子样蹿上蹿下的期待,还是让她把荷包蛋端到了大姑父的面前。

大姑父那天穿着蓝色绸缎的长褂子,接过荷包蛋时,随手递给大姑一个红包。看着那双如葱 般白净的手,大姑一下子对这 个高大帅气的男人产生了好感。

大姑和大姑父从相遇到相识、相知,再到相爱、结婚,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情窦初开的大姑享受到了最美丽的爱情。

那是婚后第一年的某个晚上,大姑坐在油灯下等大姑父回家。她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大姑父,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他们爱情的结晶。

然而, 时间一分秒地过去,大姑一觉醒来, 还是没有见到大姑父的身影。大姑慌了,她跑到姑父所在的学校才得知,大姑父走了。那个时代的时势所迫,大姑父随着国民*党**到了台湾,从此杳无音信。

大姑想不明白,一个活生生的人, 怎么说离开就离开了。我们都小心翼翼的,不敢提关于大姑父的任何事情。因为即便大姑不哭也不说,我们也知道,她心里的牵挂一天天地增加着, 那思念浓得化不开。

大姑生下儿子叶生之后,就住在了我爷爷奶奶家。20世纪50年代,许多这种情况的女人都选择离婚追求新的幸福。大姑还那么年轻,爷爷想让她离婚,大姑却死都不同意。

此后的岁月里,大姑送走了公公婆婆,把儿子抚养成人,并且给他娶了亲,建了房。然后,她又带大了孙子、孙女。孙子带大后,大姑也老了。但她仍没有歇息,又开始带自己的曾孙。

有一次,大姑指着她的大孙子说:“小明跟你大姑父长得一个样。”

这么多年,大姑父的样子一直深深刻在大姑的心里。每年到了大姑父离开的日子,就是大姑心里最煎熬的时候,就像19岁那年她坐立不安的等待一样。

记得在我小时候,大姑曾来找教书的三叔替她写信。信是写给海峡之声广播电台的,因为那个电台开播了一档大陆亲人对台湾老兵的寻亲节目。信写完了,大姑让三叔念给她听。听完后,大姑让三叔一定再加上一句:我等你!这三个字刚一-说出口,大姑就双手掩面,眼泪滂沱而出。我们这些小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吓呆了。

三叔冲我们摇摇手,让我们出去,然后他轻轻地关上门,屋里的大姑哭得昏天黑地。

后来,海峡之声广播电台播出了大姑的信,可惜却没有一点儿关于大姑父的音信。又过了几年,陆陆续续有从台湾回来的老兵,这些老兵牵扯着大姑的心,她只要听说谁从台湾回来,就会去打听大姑父的消息。可每次都是希望而去,失望而归。每次回来后,大姑都要在床上躺上几天,然后又开始满怀希望地期待。

终于,有一位从台湾回来的老兵带来了大姑父的消息:在合湾的日子,姑父成为军中的“ 怪物”。比如他生病之后,从来不肯打针吃药,而是让士兵砍下枸杞枝条来抽打他,然后他再躺在厚被子里捂汗,汗出来,病也好了。

他对人说,只有枸杞条的抽打,才有家乡的味道。我想,也许 是枸杞条会让他在抽打中真真切切地想起大姑的名字——刘杞秀吧!

大姑父这样半疯癫半清醒地度过了好多年,他唯一记得的就是每年给上面写信,说自己想家,要回家。

终于有一天,喝醉的大姑父面对着祖国大陆的方向,跪了四跪,然后跳人大海。没有人知道,他最终是不是被海水带回了魂牵梦萦的家乡。大姑最终等回来的只有大姑父的一张照片,照片中大姑父穿着军装,英气逼人。

也就是从得知大姑父确切消息的这一年开始,大姑每年清明都带着家人为大姑父烧纸。在这之前,许多人都说大姑父去世了,让她不要再等了,但大姑总是说:“春山他还在!”

大姑父没有像其他老兵那样,在台湾另外组建家庭。那么多年,他和大姑一样,孑然一身地等待着。这是悲痛中的大姑唯一的欣慰。

那年正月初二,我去给大姑拜年,已经80多岁的大姑听力已经不太好了,要靠在她的耳朵前说话,她才能听清。我和她说了没几句话,她就指着我手上的数码相机,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把我拉到边上,指着神龛上大姑父的像问我:“ 能不能把你大姑父的像再照出来一张?”

见我一脸狐疑,大姑解释说,她走的时候,要把大姑父的像放在胸前,带到另一个世界去。

我哽咽着,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当时的心情,而大姑却依然满怀期待地看着我。我拿起相机,对准大姑父的照片,按下了快门....

作者:刘述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