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深处有明月 (苍穹里的一颗星)

第三十一章 毅然辞职 不再观望

第二天上午,宝钢悠闲地坐在办公室里,大腿摞在二腿上,品着香茗。回想起了昨天在田家坝,憨叔咬柳三郎那一幕,腿就不停地晃悠着,心儿乐滋滋的。

当时,憨叔咬在口中的黄瓜被他碰掉在地上,沾满了黄泥,还挨了他一耳巴子。怒不可遏的他、就像一条凶猛的藏獒扑咬菜狗一样,对准三郎脖子方向“咔嚓”就是一口,他立马疼得直跺脚,原地打转转。那个狼狈相,实在是既可怜又可悲,就忍不住地笑出声来。将刚喝进口中的一口浓茶,就像是猛地拧开了阀门的喷雾器一样、“扑哧”一声喷了出去。

想当时,在去医院的路途中,柳三郎有点悔恨自己了,非常痛苦地不停地“哎呦”着。到了中心医院治疗室,白衣天使很麻利地就将他的伤口,清理干净、缝合完毕,还打了预防“破伤风”的针。那个俊雅灵巧的女医生干完活,冲着他粲然一笑说,“那人真狠,再稍微使点劲,这只耳朵就被他咬掉了!你们来的很及时,手术呢,我做的也很仔细!现在完事了,不会有后遗症的!”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她,怯怯地问:“伤口痊愈后,不会影响美观吧?”

她马上睁大了一双秀目,声音很甜、婉转地安慰他:你那耳垂处伤好后,有了点疤痕、皮肤组织肯定硬了些。大男子汉的又不是爱漂亮的女同志,扎耳眼、戴着大耳环招摇过市、叮叮当啷的到处摆谱!也算得上街头一景。相比之下,男同志脸上有点疤痕什么的,男子汉味才足呢!。

她真幽默!

三郎苦笑一下、嘴里咕哝两句,就不吱声了。

此时,宝钢在办公室里思来想去:孔祥虎从投标开始,到现在,经营过程中那一幕幕场景,不时地浮现在他的眼前。他慢慢地品味着,很是兴奋!就想把最近发生的奇闻趣事,梳理一下,抽时间告诉姗姗,让她晓得:如今,进入了社会,在这个大林子里,什么样的鸟儿都有!尤其是搞经营的,想挣大钱、到处是险象环生!发生的故事实在是太丰富多彩了!

他要告诫她,毕业后,到了医院,在这飞速运转的工作和生活节奏下,什么“砸三铁”呀、“末位淘汰”呀、“放长假”呀!一些新鲜名词不断地刷新、竞争无处不在。搞得大家神经都紧绷着,不乏有人去看了心理医生。目前,无论是事业单位人员下海经商;还是企业工人上岗下岗,绕了十八道弯、归根结底就是为了一个字:“钱!”为此,不乏有流血事件发生!既然有祥虎和柳三郎血淋淋的前车之鉴、为人处世,就不能完全循规蹈矩的,听人摆布、要工于心计,巧于应对,少走弯路!”

此时,电话响了,是孔祥虎打来的,声音非常的急切,饱含着愤怒:“我刚从派出所回来,那个柳三郎是个无赖!说我公司有人打电话要他送货,货到了工地,又嫌价格高不要了!还喊来了黑社会的‘竹林三侠’将他打伤了!他索要毁容费五万元!”

宝钢脑子一懵,很生气:“那你告诉他,对他们这些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的地痞流氓,咬死活该、一分钱都没有!让他到法院告去吧!”

孔祥虎语调很急:“派出所何警官说,由于警力有限,对这些地头蛇他们也很无奈!从集市到煤矿码头,柳三郎这伙人就像苍蝇一样,无处不在,只要嗅到一点腥味,马上就无所顾忌,扑上去就是贪婪的叮咬。你把他们拍晕了几个,要不了几天,他就还阳了!不过这次是他吃了亏,属轻伤。要我赶紧把孔大立的残疾证拿来,如果不能证明他是脑子有问题,那就要拘留起来,搞不好还要判刑的!”

宝钢安慰他:“法律是公正的,是要对这些恶人进行惩处的!你放心,要是把受到了欺辱的傻子给判了罪,中国的司法就出大问题了!听话听音,何警官是在和稀泥!打官司是会浪费你宝贵的时间和精力的。俗话说、破财消灾,给他俩钱息事宁人吧!”

是的,我和你同感。当时,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何警官,一次性给柳三郎五千元了事,如不满意就让他去法院告去吧!我实在是不想做这个冤大头。

何警官说,虽然这样做有点委屈你了!但是,要知道现在登天容易,可是,要把世界上苍蝇拍得死光光,却是很难做到的啦!

五千,柳三郎很不满意,死皮赖脸的瞎搅合。

警官很严肃的警告柳三郎,“拿着五千块钱了事吧?不然,过了这一村就没有这一店了!派出所要是撒手不管了,你们只好去法院了!到了那儿,谁哭谁笑就不好说了!他最终说服了他,让他接受我的条件。

宝钢嘻嘻地笑开了,憨叔要是再咬他一口,他就成了万元户了!

孔祥虎赶紧说,钱不钱的都是小事!我现在感到有些麻烦的是:何警官告诉我,这是一次辖区内的社会治安事件,按规定应记录在案。要我把你们几个人的情况说出来。我说,都是我的同学,趁休息天过来玩的。

他说,既然都有工作单位,那就不是无业游民,就不像柳三郎所胡说的是黑社会的“竹林三侠”了,你既然是合法经营者,那也就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

开始我不愿告诉他,可是拗不过他,只好把你们几个人的名字,所在单位的名称都告诉了他。估计,何警官可能会找你们去落实一下,甄别我说的情况真实与否。

宝钢下意识地认为,这不是件好事,可能会造成不良影响的,心儿马上就觉得有些不舒服了。

就在此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他心里骤然一紧,起身拿起电话的时候,无意间向窗外看了一眼,只见一辆警车停在了保卫科的小二楼下。听筒里传来了保卫科小王的声音,“请你过来一趟,有些事情,需要了解一下。”

他忐忑不安地爬上小楼,一进保卫科办公室,就看见何警官一脸严肃的,正在和他爸爸——保卫科长祁大鹏,在商谈着什么。

看到宝钢进来,他微笑着问:“你是怎样认识孔经理的?竹林三侠是怎么回事!”

宝钢平心静气地说:“我们是同学,好朋友。我是基建科的技术员,对他的基建工程项目很感兴趣。休息天,有意去参观学习一下,丰富自己的知识,以利于今后的工作。所谓、‘竹林三侠’只不过是儿时伙伴们,在一起锻炼身体,开玩笑赋予的绰号而已。”

噢——你们还练过武术!”

“是的,我们练的八卦掌是正宗的松溪派拳法,在淮海地区是唯一的继承分支。”

哎呦——警官脸上明显带有几分敬意。他转身对着祁科长说:“把郭震也喊过来吧!”

祈科长面有难色:“这动静有些大了吧!你们警车停在下面,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不知出了什么事!郭震是我们*党**委书记的儿子,马上就要提升为工程部长了。郭书记今天刚好到局里去上任。在这个特殊时刻,为避免不良影响,还是请你在这儿打个电话到能源科,询问一下他就行了!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宝钢一阵激动,“发生争执的时候,我们站在一旁,一声没吭。你这么一来,事情就变得复杂化了!”

他带有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们也是公事公办,辖区内即使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认真地进行登记。案卷稍一疏漏,奖金就没了!现在,既然科长发话了,我们还是要遵从的!好了,你回去吧。”他朝宝钢挥了一下手。

宝刚一走出办公室,何警官转过脸叹了一口气,有点遗憾地对祈科长说,“真不凑巧,今天见不到郭书记了!”

他面带疑惑地问:“找他有什么事吗?”

“哦,哦,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欲言又止。

科长察言观色,觉得他有事相求。就说,“有什么事,直说吧、我可转达。”

他尴尬一笑,“我内弟在你单位铸工车间,是一名翻砂工,想调换工种,最好能调到食堂去。”

“噢,这个,这个、我可以把这个情况给郭总汇报一下,你把内弟的名字写下来,留个电话,静候佳音吧!”他欣然一笑,马上撕了张便签递给了他。

他很激动,飞快地写好了,手微微颤抖着递给了他。连声说,“谢谢,谢谢。”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下了楼钻进警车,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宝钢站在基建科办公室窗前,看着警车悄无声息地跑了。

心里面那个:酸甜苦辣咸,香、麻、窜、等等,等等八大味是俱全了!他嘴里叽咕着:郭震这小子早已成为厂里的后备干部,组织人事处肯定是谈过话的,他心知肚明,却隐而不漏。这还能算是好兄弟吗?可是,话又说回来,不到正式任命那一时刻,随便说出来,又有吹牛皮之嫌。假如,他真的当了领导!今后,能提携他吗?

他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学建筑类的专业,可是就是学工商管理,又能和他一样当干部了吗?郭震曾经有承包挖机厂的野心,这不是空穴来风!显而易见,他的发展蓝图是他爹早已规划好的。 现在看来他已攀上了事业的顶峰,离插上“大红旗”,只有一步之遥了!想到此,心儿就觉得酸溜溜的,难受死了! 这一天,他的心里面仿佛是压着一个十八斤重的大秤砣,让他觉得非常之累,有点喘不过气来。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这莫名的压力,人活在世上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宝钢像所有的凡俗夫子一样,在经历过了刻骨铭心的事情之后,世界观就会发生某种程度的改变。

这一天,在混混噩噩中捱到了下班时间,思绪总算是理顺了一些,第六感官告诉他:裕华大立公司副总经理的职位,才是他实现理想,成就一番事业、终于可以拿到,打开阿里巴巴宝库的金钥匙。

回到家,看了下表,觉得这时姗姗已经下课回到了宿舍。就拨通了她的电话,“喂,喂,你年底就毕业了,还继续……”

她打断他的话:“你今天是怎么了?语气这么急,还这么生硬!以前第一句话都非常绵软,让人心醉、叫我宝宝,贝贝的……”她生气了!

他赶紧改口:“我的宝贝呀!郭震那小子就要当工程部长了!我想我要在挖机厂长期呆下去,我这个搞基建的难有出头之日。”

“郭震当部长这只是登顶泰山,迈出的一小步,他猴精,猴精的、前途远大着呢!”

他不服气:“能有多大?他爸爸才升到局里去,罩着他的光亮也是有局限的呀!”

“好了,谈谈你自己吧,看到孔祥虎下海捞俩钱,你在办公室里也呆不住了。想跳槽是吧?”

“你说对了!论智商、我一点不比他们低?”

“可是你情商影响了你的智商,是不能打满分的!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在办公室里呆着吧!等哪天郭震当了董事长,会让你当总经理的!”

这么说,你是反对我跳槽了?

“坚决反对!我有个同学是税务局的,下海经商,开了一家中药材公司,进了一批假冒的冬虫夏草,不到一年就倒闭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目前,他今天卖鱼,明天卖服装,忙得灰头鼠脸的,连他三岁的孩子,都没钱送托儿所了!整天弄得小脸脏兮兮的,像个屎壳郎似的。你要经商,比他强不了多少!”

宝钢泄气了:“好了,你别再贬低我了。说说你自己吧!马上毕业了,趁你爷爷现在当顾问,让他发挥点余热吧,赶紧联系一所好医院。我听说,就是硕士生有关系,没有个三万五万的,三甲医院是进不去的!”

哎呦——你说得咋这样恐怖。行贿受贿可是犯罪的呀!这种小道消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你是春天里的花朵,只知道满世界飞的都是勤劳的蜜蜂。要知道,蜇人的马蜂也不少!不要说钱了,就是为了根黄瓜就咬人的憨大立多得是!

她笑了,“行了,你就别给我上课了!等你想处理此事时,黄瓜菜都凉了!”

“看来,你已经找好接收单位了?!”

“上班一年后,读研都规划好了!你就鼓下掌、为我唱赞歌吧!”

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一天下午,孔祥虎到单位找他,邀请他和郭震下班后去喝酒,为那天发生的不愉快的事压压惊。他高兴地说,田家坝第一期工程结束了,款子已结算到位。就给他和郭震每人买了部“摩托罗拉”手机,以感谢公司成立以来对他的帮助。

宝刚说,自家兄弟,花这么多钱,是不是有点太破费了!

他坦然一笑,这事早该办的,承包砖厂之前说过的话,今天才兑现都有些晚了!这事我一直挂在心上,办完了轻松多了!

等到郭震开完生产调度会都快八点了,他们来到酒店。孔祥虎让司机把手机拿了出来。郭震高兴地嘻笑着说:“孔大经理,真是一诺千金啊!在我们这三千多人的厂子里,只有七八部手机。中层干部几乎都没有,我俩要拿着肯定是要引人注目的!

孔祥虎说,信息时代搞经营的离不开这玩意!这么看,国企再不改革就跟不上时代潮流了。你俩比我多上几年学,可是,那些陈旧的规章制度束缚了你俩的手脚了!在企业混,要当不上大领导,想成为百万富翁比登天还难!我呢?下一期工程结束,就又要买台好车了!还不耽误年底过……他伸出巴掌,五个手指头乱动弹。

他俩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眼光中流露出羡慕和嫉妒。

这场酒,喝得他俩心里面都酸溜溜的。宝钢一连好几天无精打采的,没有一点精神气。

这天,随着上班的人流刚进厂门,兜里手机的铃声吓了他一大跳,忘关机了!马上,就招来了大家异样的眼光。杨小红骑车从他跟前经过,歪头看他一眼,“你的电话响了,赶紧接!”,机修车间大李子瞅着他,“弟弟混得不错!玩起大哥大了!”

他心头一热,马上站到路边的玉兰树下,大大方方地接听电话。电话里传来了徐晶晶那百灵鸟般动听的声音:“高俊家那儿的棚户区,已列入我市第一期改建工程了。据我所知,目前有两家大公司决定参加投标了。明年一开春就要动工,你帮孔祥虎把标书准备一下,小区规划做细点,最好到南方一些城市考察一下。要抓紧!”

“咱那朋友的公司规模是不是小了些?”

她笑了,“联合其他公司一起干嘛!”

他很得意,像个领导似的叉着腰,站在路边说着聊着,还时不时地舞动着那一只叉腰的手。

到了办公室,他把此消息告诉孔祥虎,他高兴极了,说:“你动员咱的人帮帮忙,多收集市政工程投标方面的资料,过几天咱组织人去南方瞧瞧去!做投标书就要挥动你的那只金笔啦!”

没费多大劲,他就找来了一家公司以往的投标文件。一连两天,一有空闲就仔细地审阅着。这天下午的时候,他已经吃透了文件的精神,并且找出了缺陷。对自己拟定文稿的重点布局已心中有数。他抿口茶,喘了口气、臆想着中标时欢乐的情景……正得意间,纪委来了电话,要他过去一趟。

他问:“什么事?”

“想了解一下,你使用的手机是哪儿来的?”

“同学送的,肯定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郭震也有!”

“我们问过他了,那是人家送给他女朋友的!”

他很生气:“你们问问丁莉,是谁送给她的不就完了么!?”

“她在安全局,我们不可能去那儿了解!你过来说明一下就行了,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你们呀,是柿子专拣软的捏!再见了!你们还是去公安局报案吧!”

他脸涨得通红,走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上掏出手机大声喊,“赶紧派车来接我,我现在已经辞职了!”

不大会,一辆黑色的*萨特帕**停在基建科的楼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宝钢和嬉皮笑脸的孔祥虎一起钻进轿车,一溜烟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