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自己讨厌的神情会招来麻烦,因此我总是毕恭毕敬。在混乱之中,我与颖走散了。找了一会儿,我猜想她可能回学校了。
我原来计划去找张阿三的,现在手里有几张名片,我想去碰碰运气。几张名片的地方都不同,我选择了城市小一点的那张,我以为那里可能找工作的人少一点或者生活成本低一点。我搭车去到那里,很方便就找到了那个公司。门口的保安看到我蓬头垢面的样子,把我上下打量一番,极不情愿地拿起对讲机叫了个人。
看到这些用对讲机,身穿制服的保安心中羡慕不已。哪怕自己能干这个也心满意足了。接着出来一个着短袖的人,看了我的名片,问了我哪里来的名片。我告诉了他,那个人将信将疑地收起名片,叫我在门口等。他进去一会,我就听到对讲机叫门口的保安进去,保安出来后马上变了脸色,恶狠狠地叫我快滚蛋。我的希望再次熄灭。
只能独自沿街寻找工作,找了一家又一家,我一张口讲普通话 ,他们就厌恶地朝我挥手,竭力驱赶。有的极力拉拢我,我却分明认得他们的*子骗**面目。就这样,我花了好长的时间都没有找到工作,就快弹尽粮绝时,我找到了一家专门悼念死者的公司。公司要我在里面当道士学徒,一见工就正式上班了,看来公司生意相当兴隆。

我一安定下来,第一时间给易敏和颖写了封信,告诉他们我的状况。
我们在老道士的指挥下跑来跑去,形成一队队,一列列各式各样的方阵,在花样百出的方阵里面穿梭。美名其曰做法场。有老道士给我们讲话说:“按国际惯例正式的道场有72种,你们 才做了两种。 ”
经理接着训话:“我们公司以后要做大做强,争取进入世界500强前列,我们以后还要拓展海外业务,做上市公司。”后面的我完全听不懂,好像说要招聘更多研究生、博士后,在战争地区投放广告,并且会在明天做一场公益活动,旨在对公司形象包装。
有一天, 我们被安排在永安大广场,摆好阵势。大家互相窃窃私语,有人说:“是一个乞丐。”
“叼,乞丐付得起这个费用?”有人不服气。
“不懂营销策划了吧?”其他人附和。 “你懂,还在这跑得屁响?干嘛不去做总经理?”原来是那个人被奚落,回击他。南腔北调的挖苦,讥讽,挑衅随时都在发生。
老远的地方主事的在讲什么人道主义,超度……以人为本……若干记者围着主事的,一阵闪光,一阵咔嚓声,然后就是莫名其妙的鼓掌声,已经听不清说什么了。
今天,宽阔的永安广场成了本公司最靓丽的舞台,广场上像我这样穿着道袍的有上百人,被指挥着在广场上奔来跑去,整个场面气势磅礴。我们在队形中被老道士的旗帜挥得汗流浃背,为那个饿死的乞丐奔波劳累,想想他活着,一生无人认识,死了却受世人瞩目。不仅悲从中来,我们念着莫名其妙的经文,仿佛真的从我心里超度了他。
经常这样跑,我就会感觉很饿,好在每日有些斋饭,权且填饱肚子。我们都住在废弃的厂房车间里,虽然嘈杂但总算有个栖息之地。发薪水的日子遥遥无期,好几个月只给点生活费,大家都不舍得花。但是偌大的厂房住的人却形形色色,里面有小偷,有瘾君子,还有在逃犯。
有一天,抽烟喝酒猜拳行令的声音打扰了旁边的那帮人,于是两帮人仿佛就要厮杀起来的样子。混乱中有人不见了手表,有人向对方扔了东西。然后床板被踩塌了,我听到了杀猪一样的嚎叫声。各种方言混杂一起,场面完全失控。我从未经历过的恐怖场面在我眼前爆发。
我看到其中一个人被追到我面前,他抱住我的腿苦苦哀求我帮他,后面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把他拖过去。用木板钉的小凳子轮番砸那个人的头部,小凳子都砸烂了,我看到他的头流了很多血,整块面浸泡在鲜血中,最后一动不动。我的心几乎要跳出来,我被吓得全身瘫软,心里想*死人打**了。那几个膀大腰圆的人扬长而去,没有人敢吱声。
过了一会儿,那个血流满地的人颤颤巍巍地弓起身跪在地上,歇了好久,费了好大劲才慢慢站起身,一步步挪开,花了好长时间才走出车间。这种事发生得多了,我晚上都不敢睡得太熟。
又过了几个月,终于收到第一笔薪水。我想离开这里回家了。我收工回宿舍的时候,碰巧看到 个女人,她在闪来晃去的人群中朝我的方向走来,我走近看,居然是颖,长发飘飘,秀发依旧。她背上背着行李手里还提着大包,这变化也太快了吧。我赶过去,她对着我温柔地笑了笑,很迷人。我想与她说说,在公司里面的心酸,但她似乎很忙。
颖说,她给我回了几封信,问我收到没有。我说,从来没有收到过,我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可能会拆我的信。心里讨厌死了。
我便争着为她提包,她并不拒绝。我跟着她走了一会儿,问及她为什么在这里,她说她毕业了顺便来看我过得怎么样。我想请她吃个快餐,她说时间来不及了,她在这儿等了我好久。
我们正一前一后地行走时,有一辆中巴车,‘嘎达’一声停在我们面前。跳下来两个彪形大汉,有一个大声喊:“去哪里?上车,上车。”
颖说:“不去哪,哪都不去。”

其中一个大汉皮笑肉不笑地搭着颖的肩,另一个满脸奸笑地拉着我手里的包,推推攘攘,非要我们上车。搭着颖肩的那个人其实就是拉住她,不让她动弹,趁颖不注意,就把她的包扔到车上。
然后两人自顾自地上车去了,我们叫那两个人把包还我们,那两个人就哈哈大笑说:“自己拿。”不得已,颖叫我帮忙拿。 其中一个人堵在车门口,不让上,说:“嗨内嘅呅?彭乜野。”(是你的吗?凭什么?)颖就只好自己上车去拿,他们放她上去了,我心里稍微放心一点。但是,当颖要下车时,却被堵在车门口。颖大声说:“我又不去你们那里。”
其中一个说:“去哪里?” “上海。”颖大声回答。我以为他们会知难而退,谁知他们满口答应 “好,上海。”就准备关门。 颖大声喊我,我不能让颖一个人呆在这样的车上,我提着包上了车。 门口那个人就大声嚷嚷:“买票!买票!”颖被那人索取好大一笔钱。这车仿佛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车开了一会儿。那两个大汉叫司机停车,嚷嚷着叫我们下车,我们说:“上海怎么可能这么快。”
其中一个拉我到车门口,指着前面说:“嗦嗨,睇住未啊,呢度就系熊海。”(*B傻**,看见没有,这里就是上海。)说完把包扔下车,我和颖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的霓虹灯广告牌,牌子上的字五光十色,‘大上海夜总会’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