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条 咸 鱼
引 发 的 血 案
咸鱼文章是这些天最有意思的一件事
小编今日特将此事整理成文
无对鲁迅先生不敬之意
也无对事件主角嘲讽之心
同样是一篇“咸鱼文章”
只为博君一笑耳
1
老巩是所有杂志编辑中唯一爱吃咸鱼的人。
他身形微胖，青白脸色；蓬松的乱发，好像几个月不修理一样。上身的衣服印着一条大大的咸鱼，这是当初文章被选入高考阅读的凭证，和人说话时，也全是“咸鱼翻身”等令人难懂的话。
因他最爱吃咸鱼，最爱提咸鱼，因此人们干脆给他取名“巩咸鱼”。
巩咸鱼一进学校，校园里的所有人便都看着他笑。
有人对他说：“巩咸鱼，你今年的文章又选入高考阅读了。”
巩咸鱼不理他，只是掰着教导主任的膀子，问：“你们这个月月考还收文章吗？”
边说便拉展了上身的衣服，摆弄那条褶皱的咸鱼。他们又故意大声嚷道：“你一定又拿咸鱼文章去作弄考生了。”
巩咸鱼这时便瞪大了眼睛说：“你怎能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前几天还看到了你在浙江考卷上发布咸鱼文章刁难考生，被一群浙江学子吊起来打……”
巩咸鱼这时便涨红了脸，额头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文章不能算……刻意刁难！……读书人的事，能算刁难吗？”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咸鱼翻身”，什么“天行健，咸鱼自强不息……”、“……诡异的光”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校园里也充满了快活地空气。
2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巩咸鱼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杂志编辑，但这几年的编辑不值钱，巩咸鱼又不会营生，总是默默无闻。幸而他自己脑洞大，写得一手谁也不懂的咸鱼文章，被高考考卷奉若至宝，能被选为阅读考题。
咸鱼文章虽然写了，他本人却都不知文中所表为何意，一来二去，考了几次，便被众多学子追着打。
但他对于教导主任、校长，信誉却是出奇的好，一两个月必奉上一篇咸鱼文章，换些稿费，虽然有些时候被打的写不了文章，便暂时先赊账，不出一个月，定然会把亏欠的文章都补上。
巩咸鱼交了文章拿到钱，原本涨红的脸色也慢慢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巩咸鱼，你的文章当真那么好吗？”
巩咸鱼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
他们便接着说：“如果这文章真的好，怎么谁都读不懂你写的文章呢？”
巩咸鱼立刻显出颓唐不安的模样，脸上笼了一层灰色，口中又复是些“绝望的光”之类谁也不懂的话。
在这时候，众人又都哄笑起来，巩咸鱼也知道不能和他们搭话，便转过来问我：“你读过书吗？”
我略一点头，他马上来了精神。
“读过书……我便考你一考。咸鱼眼里发出诡异的光，这句话应该怎样理解呢？”
又拿这种“咸鱼问题”来考人，我也不屑回答，只是转过脸去。
巩咸鱼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知道罢？……我教给你，记着，以后考试要考。”
我暗想这咸鱼文章的正确答案考生们早就研究过了，还用你教？
当下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地答他道：“谁要你教，不就是鱼死后双眼凸出，造成光线反射吗？”
巩咸鱼这时便显出极高兴地样子，连连点头，说：“对呀对呀！……不过你这种答案到时只能拿一小半分，还有两种答法，你知道吗？”
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
巩咸鱼原本想拉住我再细细讲解一番，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了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3
有几回，听到几个学子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巩咸鱼。他便给他们讲咸鱼文章的几种解法。
学子们听完了，仍然不散，仍然盯着巩咸鱼微张的口，希望从中再套出几种解法来考试用。
巩咸鱼却慌了神，边摇头边将学子们赶散，口中絮叨：“标准答案没出来，我怎么知道我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鱼就是这样蹦出来的，闪着诡异的光。”
于是一群学子便在笑声里走散了。
巩咸鱼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教导主任正和我们聊着天，聊到巩咸鱼，他突然说：“巩咸鱼还欠我十九篇咸鱼文章呢。”
我这才觉得他的确有时间没来了。
这时有老师插口：“他怎么会来？……这次他是被江苏考生打得惨了。”
教导主任便又问了一句，那老师说：“江苏的数学卷本来就是全国最难的，可这巩咸鱼也是自己发了昏，到江苏去宣传他的咸鱼文章。还要把咸鱼文章放上了江苏考卷，江苏的考卷，那是你想放就能放的吗？”
“后来怎么样了？”
“怎么样？先是写服辩，发誓以后再也不做咸鱼文章了，然后是打，吊起来打了大半夜。”
“后来怎样了？”
“怎样……谁晓得？兴许是给打死了……”
教导主任便不再问。
4
中秋之后，秋风一天凉比一天，看着将近初冬，一天的下午，没什么事，我们正和教导主任在屋里坐着。
忽然听得一个声音：“还收咸鱼文章吗？”
站起来向外一望，那巩咸鱼却已经到了门口。
他身形既黑且瘦，一身衣服倒也干净，却没有印什么咸鱼，他倚门靠着，看到我，又复问了一句：“还收咸鱼文章吗？”
教导主任也笑呵呵的站起来，对他说：“巩咸鱼，你还欠我十九篇咸鱼文章呢。”
巩咸鱼显得有些慌张，远远答道：“下次……下次还清罢，这次要现钱。”
教导主任仍同平常一样，接了他的文章，又把钱交到他手上，笑着说：“巩咸鱼，你又挨揍了。”
巩咸鱼这次却不争辩，只是简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
“取笑？要不是你把咸鱼文章放到江苏考卷上去，又怎么会挨揍？”
巩咸鱼低声说道：“没放……没，没……”他的眼色，很像是在恳求主任不要再提。
此时门外又聚集了几个人，便和主任一齐笑出声来。
巩咸鱼把钱放进口袋，又不放心的按了按，这才在众人的说笑声中，一摇三晃的离开了。
自此以后，我再未看见过巩咸鱼。到了年关，主任还在自言自语：“巩咸鱼还欠我十九篇咸鱼文章呢。”
到了第二年端午，又说：“巩咸鱼还欠我十九篇咸鱼文章呢。”
到了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也没有再见过他——大约巩咸鱼的确是再不写咸鱼文章了。
